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丝无尽 > 7. 第 7 章
    翌日,慕南音兜起荷包,带着珠儿下山。

    刚走到门口,阿凛就追上来说想跟着下去。

    珠儿绕着阿凛转了两圈,一双杏眼打量着阿凛:“你跟上来作甚?”

    阿凛低着头,慕南音见他嘴唇动了动,却并未张口,似有难言之隐,一时心软便道:“多一个人也不碍事,我们也不干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

    阿凛见慕南音松口,连忙补充道:“拎包袱的事情可以交给我,若是路上遇到危险了,有我在也能保护你们。”

    珠儿拍了拍他的肩头:“就你?到时候没被吓破胆子躲在我们身后就不错了。”

    只见阿凛正了正神色:“我本来就是院长派来做慕先生的侍卫的,对付路上的几个二溜子小菜一碟。”

    慕南音想起来,阿凛的职务是侍卫,前几日却总劳烦他为自己端菜打水。

    嘶——

    怪不好意思的。

    她见珠儿还要说,抬手止住她:“走吧,再晚一点天都黑了。”

    珠儿瞅了眼还在东边挂着的太阳,对着阿凛“哼”了一声,跟上慕南音的脚步。

    慕南音大老远就听到了嘈杂的市集声,高兴地连跑好几步。

    市区不愧是市区,这久违的烟火气。相比下来,衬得书院那像荒郊野岭一样。

    其实和荒郊野岭也差不了多少。

    在山上憋久了,慕南音走过一处摊子就要驻足片刻。各个店铺和小摊逛下来,叮铃咣铛买了一大堆首饰脂粉。

    “公子。”一旁的珠儿忍不住问道,“您买这么多,是要送给谁啊?”

    !

    慕南音刹住脚步。

    靠,把这茬忘了。

    她僵硬地去看珠儿的神色,见她没怀疑什么,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把手中的东西尽数放在珠儿手上:“送给你的。”

    “你若不喜欢,就拿去当了,赚点零花用。”

    措辞稍有纰漏,慕南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珠儿没有发现。她愣了一下,而后热泪盈眶,差点要当街给慕南音跪下。

    “别别别。”慕南音连忙拉着她,又劝慰她好一阵,才继续往前逛。

    看着大包小包都送了出去,慕南音说不心疼是假的。但转头拎起荷包,里头还是沉甸甸的,没花多少钱,她的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有钱真好啊。

    慕南音不禁替前世的自己羡慕。

    给珠儿送了东西,必然少不了阿凛的。

    只是问了阿凛半天,他只回答什么也不要。慕南音无奈只挑了一个玉佩和一把折扇。

    送这两样应该不会出错,剩下的等改日阿凛提什么要求了再补。

    一路走来,三人均已腹中空空,便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吃饭。

    小二把菜单递给三人,问道:“几位客官都想吃些什么?”

    慕南音边翻菜单边问道:“你们这招牌菜都有什么?”

    “那您可真问对了。”小二脸上带笑,立马热情地抱起菜名,“清蒸燕菜、黄焖鱼翅、虫草花胶炖水鸭、八仙过海闹罗汉,配上黄柑酒……”

    “停停停。”慕南音听着这些菜名暗自心惊,“我自己看。”

    菜单上除了方才小二说的这几道菜,其余的菜也便宜不到哪去,随便点几个菜就要四五两银子。

    慕南音钱再多也经不起如此挥霍。

    慕南音挠头不语,从胳膊里微微一抬头便对上店小二热切的眼神,她连忙转回去,并思索着该用什么借口离开这家店。

    眼看店小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慕南音想着干脆直接摊牌走人,恰好楼上包间传来一阵搔动,将众人的注意全都吸引了去。

    慕南音本想借此机会溜出去,却无意瞥见楼上那人正是昨日找她茬的那名学生。

    那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身后跟着三五个人,身前有一人与之相对跌坐在地。

    慕南音只能看到地上那人的侧影,额头上裹着一层纱布。

    好像昨日在讲室里待着一直没出去的那学生头上也裹着纱布。

    有小二顶着笑脸上前,俯着身子在为首那人跟前说了不知什么话,那人阴沉的脸色骤然可见地变好。

    他拍着小二的肩膀,有意无意地加大音量:“今日陈公子答应了请吃饭,可惜陈公子钱不够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周围一群人也跟着起哄起来。

    “那便只能劳烦陈公子留下做苦力了。”他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脸,众人笑得更甚。

    只见那人一脚踢开地上的东西,带着众人往下走。银制餐具穿过栏杆砸到楼下,不偏不倚落在慕南音身后。

    阿凛下意识去挡,还好结果有惊无险。

    慕南音捡起落在地上的餐具,站在那帮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离得近些后,慕南音才发现几人脸上都带着红晕,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见慕南音挡在中间,几人一个眼神都不留地想要直接撞过去,却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没力气的缘故,慕南音竟在原地纹丝不动,反倒是撞她那人被弹回半米。

    那人眼神澄澈了些,反应过来后直接挥拳朝慕南音打去,却未曾想听到“咣当”一声,下一秒遭殃的竟是他的拳头。

    他不可置信地收回拳头,放在眼前盯了片刻,确认泛起一片红后,捂着那只手直跳脚。

    后面有人见自己老大受委屈了,自然是不能忍,几个比慕南音高了至少一个头的人把慕南音围在中间,推来搡去。

    “你干什么呢?”最壮的那位戳着慕南音的肩膀质问道。

    此人身上全是肉,力气不小,慕南音肩膀瘦削,被他点的生疼,但她还是一脸毫无感觉的样子,仿若无情的机器,开口道:“书院有规定,非休沐期间,外出者不得饮酒。”

    她看了眼二楼被阿凛扶起来的人,又补充:“不得斗殴,不得寻衅。”

    方才戳慕南音的人凑近看了眼,对为首那人说道:“李兄,此人好像是书院内新来的那个老师呀。”

    此言一出,围着慕南音的几人默默地让开身子来。

    被称作李兄的人却更加来劲。

    他踹了最近的那人一脚:“瞧你这怂样。”

    他走到慕南音身前,面容狰狞:“在书院,我勉强称你一声‘先生’,但是——”

    此人声调陡然拔高,在场所有人都大气也不敢出:“离开书院,你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还没资格和我说话。”

    一旁小二见形势不对,忙上来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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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公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滚开。”这人看都不看那小二一眼,直接一胳膊将其肘开。

    至此无人再敢上前。

    慕南音却缓声道:“根据院规,我在这把你收拾一顿,沿着街道一路绑回去,你也只能感谢我及时规整你的作为。”

    那人舌头抵着后槽牙不吭声,似乎是在思考是否有这条规定。

    下一秒,一抹黑色衣摆闪过,阿凛挡在慕南音面前,将二人隔绝开来。

    眼见这黑衣男子比自己还高一个头,那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思忖片刻,甩开袖子往门外走去。

    “站住。”珠儿在后面将几人拦住,“你将这银盘子从楼上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差点砸伤先生,是否应该表达一下你的歉意。”

    一个男人也就罢了,一个还没到他胸口的丫头片子也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

    他面皮一颤,正欲发作,背后却抵上一把冰冷而坚硬的物件,感觉像是剑柄。

    到了嘴边的骂声被生生咽了下去,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极其短促的“多有得罪。”

    收到慕南音的示意后,珠儿这才放他们离开。

    其余几人第一次见老大这副模样,面面相觑:“我们就……就走了?”

    “不然呢?”那人脸上极尽不悦,

    旁边众人都觉着憋屈,一身膘肉的那人道:“李兄,他就是一个都不一定能进书院的臭教书的,你怕他?”

    此言瞬间点燃那人心中怒火,只见他脸色逐渐沉下去,眸中浮上几分阴险。他喃喃道:“你等着,光是我叔父就足够收拾你。”

    慕南音全然不知这几人出去之后说了什么,把手中的盘子递还给小二,顶着咕咕叫的肚子拒绝了小二的就座邀请。

    正欲出门时,她瞥见蜷缩在二楼偷看的那名学生,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仍蜷着不动,阿凛却向慕南音介绍了起来。

    “此人名唤陈叙之,其父陈观之,早些年深得先帝青睐,新帝即位后陈家就没落了,依仗先帝御准,才未被贬为庶人。”

    慕南音认真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陈叙之被两位酒保拖着,额头的纱布又渗出血珠时,慕南音终于开了口:“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了。”

    店小二方才就看出来了此人虽带着侍卫奴婢,身上却并未多少钱,是以他的表情也透出了几分怠慢:“刚才那桌至少得十两银子,您就别管闲事——”

    手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堵住了他剩余的话。

    他从荷包里掏出银块,鉴定一番确认是真,立刻喜上眉梢,弓着腰回到了三人初进店时的模样。

    下一秒,手中的钱袋又被慕南音拿回去。

    小二脸上的笑容凝滞。

    只见慕南音从中取出一些放在袖袋内,剩余的系好,掂量了两下扔给小二:“十两。把人放了。”

    小二脸上笑容还未化开,大脑也跟着没转过弯来。

    不过慕南音给了钱,慕南音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走到酒保身前,道清楚情况后便把人搀了过来。

    慕南音见他一副吓破胆站也站不直的样子,朝身旁递了个眼神:“阿凛,你背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