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丝无尽 > 9. 第 9 章
    在座诸位见到李景宏身上的痕迹,皆倒吸一口气。

    李寒松抓着他的手臂,布满沟壑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红印一一抚过。

    “哎呦我的宏儿啊,找大夫上药没?”李寒松轻轻拍着他的手腕,眼中透出几分担忧。

    李景宏摇摇头:“还未来得及找大夫。回来路上见到了叔父院中的佣人,说叔父在这里,便想着先来看望您,未曾想诸位前辈都在……”

    他面带歉意,朝各个方向行了个礼:“惹得诸位前辈笑话了。”

    “欸——话不能这么说。”坐在李寒松身后的一位老头道,“你身为书院学子,若是受了欺负,可以找我们当中任何一人,我们都会为你撑腰。”

    李景宏眼角挤出两滴泪水,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哽咽:“多谢张先生。”

    “萧院长。”李寒松来到大厅中央,直面萧闻礼,“我院学子皆乃士族,伤其者重刑。那姓慕的,别说是无法入我书院做教书先生,哪怕交由大理寺也不足为过啊。”

    众人的目光集聚在萧闻礼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此事证据尚不足,贸然将其交由大理寺未免有些武断。”萧闻礼放下手中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侄儿都被打成这样了,胳膊上的伤你看不到吗?”李寒松显然着急起来,脸色涨的通红,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直接放开了嗓门,“你若是不管,那我就去找陛下,天理昭昭,那姓慕的必然要遭天谴。”

    说罢,他拉上李景宏的手往外面走去。

    双扇门自外向内打开,两名守卫堵在门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寒松转身质问道。

    萧闻礼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边走边道:“天将要黑了,陛下也要歇息,你现在要进宫,陛下定然不会同意,明日再去也不迟。”

    这话令在座之人全都头脑发懵,不知萧闻礼究竟意图为何。

    只见他端起李景宏的胳膊,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红印,引得李景宏连声惊呼。

    “你干什么?”李寒松拍开他的手,“你别以为你是书院院长,就可以加害书院学子,你……”

    萧闻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李景宏的胳膊放下,道:“伤口虽真,但如何证明是慕先生弄的?”

    李景宏哑口,下意识看向李寒松。

    李寒松明显还未消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出来的话也能听出几分愠怒来:“这还有什么好证明的?我侄儿我自己知道,还会骗你不成?”

    “若真不信,叫你那几个一起下山的朋友过来问问便是。”

    他拍了拍李景宏的后背,李景宏当即道:“对,与我一同下山那几人皆可作证。”

    萧闻礼没有说话,李寒松当他是默许,便让李景宏报了几个人名,命侍卫将其唤过来。他自己坐回席位上,又唤了个大夫来给李景宏清理伤口。

    大夫每碰红痕一下,李景宏就惊呼一声,众人听得心中悚然。

    萧闻礼见状,开口道:“不如李公子先去隔壁,方便一些,待伤口处理好了再过来。”

    李景宏估摸着叫的人也快来了,连忙道:“无碍,我在这也行。”说罢,露出一个强撑般的笑。

    正慢慢饮茶的赵源礼闻言嗤笑一声,众人眼神落在他处,他却仿若无事发生,自顾自地将茶饮下。

    “既然要指证,人不齐怎么能行?”赵源礼悠悠开口,“我们在此商议半天,另一位当事人却不在场……”

    “去将慕公子叫来。”萧闻礼吩咐门口的侍卫。

    片刻后,几位学生不知所措地杵在门口,推搡着商量谁先进。

    “你们直接进来吧。”萧闻礼打断了几人的动作,让他们在大厅中一一坐下。

    “你们……”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李景宏率先打断。

    “你们说,今日下山是不是遇到了昨日来给我们上课的先生,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将我们都骂了一顿,还令身旁那侍卫动粗。”李景宏扯着嗓子,生怕有人听不见一样,还着重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孙识?是不是,赵荆?”

    几人被突然叫来时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进来后坐立难安,听闻此言一下子找着了主心骨,连连点头称是。

    见此状,李寒松冷笑一声:“物证、人证,俱在。应当如何做,想必萧院长比我清楚。”

    萧闻礼却锁着眉一言不发。

    早该将李景宏与这几人分开的。

    “萧院长?萧院长?”李寒松见他盯着一处久久未动,主动提醒道,“是先将那姓慕的小子送至大理寺,还是先起奏一封交由陛下?”

    萧闻礼未顺着他的话,只道:“先等慕公子本人过来再说吧。”

    李寒松面上虽有不满,但或许是想着事实既定无法更改,便没再说话。

    慕南音刚到书院门口就遇到了来找她的人。

    几名高大的侍卫挡在她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慕公子,劳烦您先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事?”慕南音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您来了便知。”见慕南音还是犹犹豫豫,其中一个侍卫道:“萧院长与李先生他们都在等您。”

    如果再不走,他们就要动手将人抬过去了。

    好在慕南音虽心中还有些狐疑,但对书院内的人还算信任,便招呼珠儿和阿凛先回去,自己则跟着侍卫走。

    “这两人也要跟着过来。”侍卫指了指珠儿和阿凛。

    三人面面相觑。

    究竟什么事情要这么大费周章?

    侍卫一前一后地跟在三人身旁,慕南音站在前面,想问问前面那侍卫究竟怎么回事,却吃了闭门羹。

    珠儿站在后面,试探地去问后面那个侍卫,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

    直到走在前面的侍卫突然停下,敲响了门,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到了。

    待侍卫通报完,慕南音三人进到屋内,满屋的人齐刷刷朝她看来,她被一双双目光压得一时忘了呼吸。

    “就是他!”中间站着的那位满脸横肉,方才被李景宏称作赵荆的那位当即大喊起来,“我们下山遇到的就是他。”

    一旁的孙识也添油加醋附和起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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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还有他身旁那侍卫,把剑横在我们脖子前逼我们给他们买单,不然……不然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若是不买单,只怕要命藏黄泉。

    萧闻礼看向李景宏:“此事方才未听你说。”

    “学生觉得这些事说出来对先生可能不好。”李景宏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李寒松当即为其打抱不平:“对他不好?你怎么没想想对你好不好?”

    他看似在责怪李景宏,实则将慕南音冷嘲热讽一通:“某些人当真是——没脸没皮。”

    难为李寒松能说出这句话,他自打教书以来,一向温和有礼,还是第一次对人说如此重话。

    从众人三三两两的言语中,慕南音将事情拼凑了个大概,萧闻礼又将李景宏方才所言大致给慕南音讲了一遍,问其作何解释。

    慕南音深吸一口气:“这几位公子方才所言,无一属实。”

    在座众人纷纷讨论起来,萧闻礼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赵荆则来到慕南音身前,紧贴着她站着。

    赵荆大腹便便,慕南音离得近些,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体臭味,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皱起眉心。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赵荆比慕南音高了不止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要是说没有,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你将我侄儿身上留下那么严重的伤,物证也在,你如何狡辩?”

    侄儿?

    慕南音顺着声音望过去,刚好与李寒松视线对上。

    原来是他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叔侄二人一个德行。

    慕南音扫了眼一旁撩着袖子的李景宏,推开赵荆,直视着正前方的萧闻礼:“这伤究竟为何物所致,找个大夫一验便知。”

    她一脸笃定淡然的模样,惹得在场不少人开始怀疑起来。

    “验!”李寒松令人将刚走不久的大夫叫回来,“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验伤而已。”

    众人都在商讨着事实究竟如何,只有萧闻礼注意到李景宏将袖子悄悄往下放的动作。

    不多时,大夫又回到屋中,向众人解释道:“李公子这是烫伤的迹象。”

    “烫伤?”

    大夫点点头。

    “为何会烫伤?”萧闻礼再次看向李景宏,语气虽还似之前一般柔和,但无形之中却有一股强烈地压迫感。

    李景宏按上胳膊被烫到的地方,咽下口水,磕磕绊绊道:“因为先生要学生敬茶,可……可先生不满学生泡的茶,便将茶水泼在了学生手上。”

    “那你方才为何也未提到?”

    “因为……因为……”

    “还是因为你——心地善良?”萧闻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目光犀利,仿佛将要把人看穿。

    李景宏一时想不出原因,偷瞄了一眼李寒松,见他也脸色发青,心中焦躁更甚,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最终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慕南音与萧闻礼同时发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