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杀掉的女人 > 5. 陈雨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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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我说,希望我理解我的父母。

    她父亲很早就离世了,她对父亲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唔,也许有印象,但是她不愿意说而已,我不会对这种问题刨根问底的,这是在揭她的伤疤。

    她提起了她母亲。那个女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从她的描述里,我真的觉着很过分、很过分。

    安然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几天,你说她的收入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测大概和游戏代打之类的有联系,因为她总是熬夜。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哄得客户开心,从而拿到更多的小费。

    那些男客户?哈,你问出这种问题,证明你根本无法理解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们是灵魂伴侣,这么说吧,就算她和男的睡觉,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何况我相信她根本不会那么做。她是大学生,虽然已经毕业十多年了,但她身上的书卷气还是很重。

    哦,忘了说,她是H省K市人,我没去过那里,但是听她的描述,那是个很重男轻女的地方。她母亲以她为耻,并且一直向她索要生活费——她的大半收入都要寄回家里。

    那时候我才开始理解她给我讲这些其实是为了让我明白,我父母健在,并且愿意在我身上倾注金钱,已经是世界上少有的了,也是从那天我同样开始明白,我自以为自己在照顾她,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其实她一直都是那个年长者。

    所以我听我妈的话回了B市,但我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我爸妈朋友的儿子女儿都是研究生、博士生、甚至还有读到博士后的,她说和我爸商量过了,学校也联系好了,他们给我找了B市的实习,让我实习结束后继续回意大利读master。

    我没有反抗,实际上我是听了安然的话,我只有继续读书这一条路。

    我有邀请过她来意大利陪我,但她拒绝了。警官,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大概明白了吧?我们不会互相强迫对方为自己做任何事,这就是我心中爱情该有的样子。我能提供的信息不多,事实上,我对安然的了解也少得可怜,我只知道她爱我,永远不会背叛我。除了一个天天找她要钱的妈,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每天都在出租屋里看书、看电影、打游戏,我送她什么东西她也从来不要,我问问你们,你们见过这样纯粹的爱情吗?

    好了,我对她的了解就是这些,我不知道她的住址,没见过她的证件,连年龄都是不久前我才知道的,唔,对了,我知道她大学学的是金融,她对数字很感兴趣。

    研究生的这段时间,我的学业非常忙,国外的学校没那么好毕业,我回国的次数也不多。如今想起来,满打满算应该也就三次,每次我都尽量选择在S市落地,然后我们能短暂地见面一下,因为很快我又要赶回家里去见父母。

    让我产生疑心的是她失踪前的半个月。

    我已经说了她很少出门,也没有朋友对吧?但那天,唔,我这里有聊天记录,是国内6月30日的晚上,她突然告诉我有一个朋友邀请她去T国玩。

    是的,是的,我知道有很多人在那里失踪,也知道她根本不是爱玩的人,而且她对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

    我们恋爱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吵得这么凶,她甚至一度拉黑了我。

    她不知道怎么了,这次异常固执,并且告诉我机票已经买好了,那边的所有事宜都已经安排下来,她不可能因为我的反对临时取消行程。

    我问她是谁给她买的机票,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她支支吾吾的,只说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我又追问她既然是朋友,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她答不上来,但只说这个朋友绝对不可能害她。

    我妥协了,但还是不放心,我让她把机票和行程发给我。几天后,她给我发来了一张行程单,上面是她的出行信息。我看了,目的地是T国的首都,你知道的,从S市飞过去比到B市还近。返程的信息上面也有,七天后还是从这里出发,原路返回。

    她心意已决,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怕就是分手收场。我虽然生气,但也没办法要求她什么。何况她是一个成年人,我们两人也只不过是恋爱关系,我没资格把她捆在我身上。我对她只有一个要求,落地找到她那位朋友后,马上发一张照片给我,并且每天都要与我联系保证安全。

    她答应了。

    7月7日,她到达T国,给我发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很瘦,照片拍的有些模糊,那女人穿着白色短袖,头发盘了起来,没有正脸的照片。安然很开心,她说她们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她觉着自己来对了,还给我拍了很多T国的风土人情。

    从7月8日开始,她跟我聊天的频率慢慢降低下来,一是因为时差,二是她说因为白天忙着四处玩,而且她朋友不怎么喜欢拍照,她也就不经常拿着手机跟我聊天了。但我们依旧保持着每天联系的频率。

    直到7月13日,她该回国的前一天,坦白来说,我已经慢慢放下戒备心了。也许是我神经过敏,而且她一直憋在屋子里那么久,也该有人带她出去四处看看。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在当地时间7月13日的晚上又给她发了信息,但这次她只回了一条:

    你是谁?

    ==

    张辰杰觉着自己身上一阵恶寒。

    姜稳目光如炬,神色不变,问道:“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陈雨桐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将手机摆在姜稳面前:“因为吵架的原因我们互相拉黑,之前的聊天记录都不在了。不过她本身也很不喜欢拍照,那张照片应该也是她上学时候拍的,我保存在手机相册。所以......我没办法提供更多的有用信息。”

    姜稳接过手机,细细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其中大部分都如陈雨桐所说,那张行程单上的内容简单到离谱,除了航班信息,看不出任何与旅行社相关的东西,但姓名一栏确实写着安然两个字,旁边的英文名是Alice。

    “方便拍照留存吗?”姜稳说。

    “请便。”

    姜稳示意张辰杰拿出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拍了几张。

    她继续往下翻,最后一条信息是对面发来了一句“你是谁?”,然后陈雨桐接连问了十好几条信息,并且连续拨打了十多条语音,但直至今日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我很担心她。”陈雨桐红着眼眶,“我一开始以为会不会是手机丢了,但越想越觉着心慌,最终还是决定尽快飞回来。但我紧赶慢赶也没想到......”

    姜稳拍完照,将手机还给她:“陈女士,请恕我直言,认尸一般由亲属负责,同时会进行DNA检测交叉确定死者身份。鉴于你和这位安然女士只能算朋友关系,你的意见我们只能作为参考,希望你理解。你手里还有关于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陈雨桐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很少提起她的家人,据我所知,恐怕她本人和她家人的联系都不多,所以我才会这样慌张,她家人不会在意她的死活的。”

    姜稳点点头表示理解。

    “手机号呢?”

    “我只有安然的手机,但平时我们都是用社交软件联系,手机打的并不多。和她失去联系后,我打了好多次她的号码,没有任何回复。”陈雨桐说着,打开手机最近通话,将拨号记录展示给姜稳,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拨打出去。

    意料之中的,手机嘟嘟响了一阵儿,然后是服务商的甜美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姜稳点点头,让张辰杰把那一沓资料拿出来,其中有几张照片反着扣在桌面上。

    “陈女士,我手里的是法医记录的尸体照片,事先说明,尸体损毁比较严重,如果你承受能力较差,建议就不要看了。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已经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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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雨桐脸色苍白地盯着姜稳:“我要看。”

    姜稳将照片一张张翻过来,其中有刘法医拍下的用来确认身份的关键特征照片。陈雨桐面无血色,一张张翻看过去,眼中汇聚的泪水越来越多,张辰杰为她递上一包纸巾。

    “确实是她,我不会认错的。”陈雨桐说,“她膝盖上的疤,身上的痣,还有那些旧伤我都记得。”

    姜稳收回照片:“谢谢你提供的信息,这对我们来说很关键。如果方便的话,近期还请保持联系方式畅通,我们可能随时会联系......”

    屋外似乎传来一阵骚动,姜稳皱皱眉,还没等话说完,屋门就剧烈地被拍打了几下。

    张辰杰站起身准备去开门,刚走到房间门口,屋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矮个子男人,腋下夹着一只皮包,旁边围了四五个民警。

    “您好,我是陈雨桐陈小姐的律师,这是我的名片,请问如何称呼?”西装男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一张卡片。

    姜稳接过,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王律师你好。”

    她学着他的样子假笑了一下:“我叫姜稳。陈女士是我们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但并不是嫌疑人,现在还用不上律师出马吧。”

    “她父亲听说她从学校私自跑回国,并且因此错过了给她安排的实习。他很担心,所以特意叫我来看看。”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姜小姐,公民有义务协助公职人员维护社会秩序,但前提是公职人员不干扰公民的正常生活。”

    姜稳说:“这个案子破后,我会向上级申请为陈女士颁发见义勇为奖。”

    “不必了,你的上级我今早已经见过了,我现在来就是来领人的。”王律师语气骤然冷下来,“对于陈小姐那位网友遇害的事情,我们深表遗憾,陈小姐心地善良又年纪轻轻,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慌了神说错什么话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很希望警方能尽快抓到犯人,但听说被害人的身份都没有确定,这样的话恐怕警方也是无能为力,就算有再多网友、朋友提供线索,也是几乎不可能破案的。”

    姜稳脸色也沉下来。

    “当然,我并不是质疑姜小姐你的个人能力。”王律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我仔细查看了你的简历,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抓到犯人,就算没有陈小姐提供的信息也一样。”

    “你什么意思?”姜稳冷冷问。

    “我的意思是,刚才的询问和她们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等等,这些所有东西都不能作为证据出现,不然我们会追究你们警察的法律责任。”他说道,“陈先生的亲眷如果卷入什么刑事案件里,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陈先生个人的利益抛开不谈,公司效益一旦受到影响,很可能会有上百人因此失业,姜小姐,你明白吗?”

    姜稳冷冷地看着他。

    坐在椅子上的陈雨桐显得格外不安:“王叔,我马上就回学校去,求求你别告诉我爸我妈......”

    男人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盯着姜稳:“刚才的笔录呢?”

    姜稳与他对视了一阵,忽地一笑:“王律师,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大驾了,笔录我一会儿都碎了去......啊不,您要是不放心要不我一把火烧了?其实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您知道嘛,领导把这案子给了我,恰好大小姐又来报案,我总不能不管......”

    王律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笔录不是还没有签字吗?那就没有法律效力,处理掉就好了。陈小姐和我还有事,我先带她走了。”

    陈雨桐一脸震惊地看着姜稳低眉顺眼地将她二人送出门去,那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陈雨桐在王律师陪着上车前,还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口中念念有词道:“你刚才明明说......”

    姜稳截道:“陈大小姐,祝你学业顺利,身体健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