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鞭在地上一扫,车轮滚滚激起一阵尘烟。
“吁——”
男子缰绳一提,马走起了碎步,最后在乔府的侧门停住。
十几岁的少年翻身下马,冲着门口候着的人抬手一揖:“我奉母亲之命送弟弟妹妹们来拜见姑母。”
说话间一个六七岁的蓝衣小公子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耐烦道:“我说了也要骑马!坐马车闷死了!”
雪青色的帘子被拨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即刻有丫鬟递上马凳,搀人下来。
已是初春,马车里的人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氅厚重,衬得人愈发瘦弱,细条条的站这,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
几个婆子知道这就是寄住在主簿家的那个,忙把身后小轿的帘子打开。
孔文瑞看到婆子们把小轿子的帘子掀开,这才想起身后的堂妹,连忙回首要搀孔含妙,手刚伸到她的袖前,被她一抽捉了个空。
孔文瑞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他没有及时搀到表妹,她生气了?
在孔文瑞和孔含妙进了乔家,乔玉霖怕过了几个孩子病气,命人把乔项以前的院子收拾出来,除了乔项几个哥姐儿都搬了过去。
乔项醒来后看到几个生面孔也不害怕,抱着自己的小老虎站在门框处,看着一个嬷嬷连同几个丫鬟簇拥着个青衣双髻小娃娃往外走。
“她是谁?”
杜若端着水路过被乔项拉住了衣摆。
“她呀?”杜若仔细瞧了两眼,她也没去打听过,只知道是表姑娘,不知道是哪一位,“是姑奶奶家的吧?”
“她去哪里?”
乔项又看两眼,直到她们的身影被影壁挡住。
“应该是去疏梅院了。”
那是乔项的院子。
乔项想了一会儿,哒哒哒的跑到内室去拉在窗户下学绣花的金锁:“金锁,我们回疏梅院!”
“嗯?”金锁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跟在乔项身后的紫苏,又低头看了看,恨不得把她拔起来的乔项,“小公子我们为何回疏梅院?我们今后就住这里。”
乔项指了指外面,很认真的和金锁讲:“她们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金锁没有接话,把手里的绣绷放下,求助的看向紫苏:“紫苏姐姐,这怎么办?”
紫苏当即决定出门求助香兰。
小姐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小公子开始上心,她们也不敢懈怠他。
“你看到那个表姑娘了吗?”
在炉子处擦拭的小丫鬟低声道,“嘴巴可是真厉害,跟咱们家小姐似的。”
“姑姑侄女儿,差不了一席篾儿,和咱们家小姐像那不是应该的。”另一个当值的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掸着灰,和她搭话。
“不是那个表姑娘,是住在孔老爷家的那个。”
正往这来的乔玉霖听到她们说孔含妙和她像,眉毛轻轻一挑。
门口忽然出现一道影子,两个丫鬟忙闭了嘴,和乔玉霖请安。
“乔项呢?”
乔玉霖也没计较她们在背后嗑牙料嘴,开门见山道。
“小公子和金锁在内室玩儿呢。”
乔玉霖刚走到珠帘处就听到乔项在和金锁讲道理,她挥退身后伺候的丫鬟,往里面一瞧就看到让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乔项抱着金锁的针线筐,小小的一团盘腿坐在榻上,金锁拿着针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你在这里会挨欺负的,”乔项掰着手指和金锁分析利弊,“她们你都不熟悉,我们一起回疏梅院,就我们两个。”
“这个奴婢做不了主啊!”金锁看他那副执拗样,开口推脱。
“那谁做主?”乔项歪头想了想,不清楚金锁的意思,脚在她的身上她为什么做不了主?
金锁不答,又道:“这里和疏梅院不一样吗?为什么非要回去?”
“这里和疏梅院一样,我们为什么不回疏梅院?”
小家伙反问道。
“我缠不过你。”金锁叹了一口气,抬手卷了线。
“那你答应和我回去了?”
“小姐!”
金锁探身去放线卷,看到门框处的乔玉霖,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起身走了过来。
随着金锁的目光,乔项也看到了乔玉霖,他的肩膀往下一塌,把头转过去不看乔玉霖一眼,他生她的气。
铃铛和他说娘把爹爹赶走了,现在铃铛也走了。
看着乔项气鼓鼓的样子,乔玉霖脸上的笑意也敛住了。
“请小姐安。”
金锁笑着走了过来,轻盈盈的请了安。
乔玉霖面色稍霁,颔首后转身离开。
和她甩脸子,乔府独一份了,他哪来的底气?
没人教乔项来给乔玉霖请安,他也不主动去找乔玉霖。而乔玉霖那日见过乔项,对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加上乔玉霖不爱出屋子,两人虽在一个院子,竟没再见过。
疏梅院的那几位没有大人管着,很快混熟了。
乔玉霖身体不好不想应付他们,特意叮嘱他们不必每日请安。只有刘玉兰,虽年纪小,可对礼数颇为看重,隔一日就来一次。
姚玉兰话不多,规规矩矩请安后就退下,乔玉霖也就随她了。
卯时左右,天色尚未透亮。东边还泛着极浅的蟹壳青,屋内已经掌灯了,暖黄铺了一室,乔玉霖觉浅,几声鸡鸣就把她吵醒了。
“外面可是兰姐儿在说话?”
,香兰正帮乔玉霖把衣领扣住,听她这么说才听到院子有人在说话。
“今儿这么早?”
香兰把最后一个扣子扣住,扭头招呼香艾:“你把梳子拿过来,我去外面看看。”
乔玉霖任由香艾在她身后梳头,分出心神听外面的声音,又不像是刘玉兰。
等乔玉霖收拾好出去,就看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站在了门口对峙。姚玉兰要比乔项高上许多,乔项人虽然小小的气势却不小,仰着头抿着嘴看着姚玉兰。
“给姑母请安。”
姚玉兰本就无意和乔项起争执,看到乔玉霖到了,她连忙走上前。
“嗯,今天不用这么早回去,和我一起用膳。”
乔玉霖瞥了一眼门口的乔项,嘱咐姚玉兰。
乔项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场景,握紧了自己小拳头,嘴抿成一条直线,不肯往里面走,也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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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心里暗道小公子好没规矩。
乔玉霖打定主意无视他,和颜悦色的和姚玉兰说话,姚玉兰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留下来用膳不合规矩,被乔玉霖三言两语劝动,使唤丫鬟去拿自己的食具。
“她为什么每天来找你?”
到底是年纪小,乔项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姚玉兰问。
他对请安一知半解的,也没人教他,他只是本能的不想她对别的孩子比对自己好。
乔玉霖本来不想搭理他,可是看着他小小的被门槛挡了一半,背绷的直直的。
“你这规矩是跟谁学的?”
乔玉霖特意把笑意收了起来,拿捏他的错处。
乔项看到乔玉霖面无表情,内心升起一丝害怕,伸着的手也缩回袖子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金锁。
金锁早在乔玉霖来的时候就垂着头,没有接收到乔项的目光。
“什么规矩?”
平日里丫鬟们哄着、纵着他。陆越又在忙铺子的事,操心乔玉霖的病情,事情赶着事情,竟把乔项请师启蒙搁置了。
乔玉霖对着乔项茫然的眼睛,一时失语,真没有学过规矩?陆越没有教过他?
看着乔项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乔玉霖的心头终于软了下来,对着他招招手:“罢了,过来吧。”
乔项握着衣袖,看了看坐在乔玉霖下方的姚玉兰,小短腿迈过门槛跑向乔玉霖。
看着乔项要扑到自己的怀里,乔玉霖用指尖挡在了他的胸口往外一推,轻声道:“站好,像什么样子!”
乔项果然站住了。
乔玉霖指指旁边铺着软垫的圈椅,乔项‘哒哒’跑过去,也不用人抱,双手抓着爬上了圈椅,往下一滑,两只小腿就垂下来,轻快的荡荡。
乔玉霖看着他笨拙中带着点灵活的动作,没忍住轻笑一声,对上乔项疑惑的目光才收回了笑意。
乔项歪着头看乔玉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还想着椅子这么高,他自己爬上来,为什么不夸夸他?
厢房传好膳后,乔玉霖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她安排姚玉兰坐在她右边,而乔项不等她说什么,就爬到了她左边的凳子坐下。
为表亲善,乔玉霖用别著夹了蟹肉卷放在姚玉兰的碟子里。
“谢谢姑母。”
乔玉霖别著还没有放下,乔项已经捧着碗递到她手下,她只好又给乔项夹了一个。
胖乎乎的小手捧的碗还是没有离开。
乔玉霖又夹了一个。
碗回去了,乔玉霖放下别著,拿了茶盏漱了口,净了手后拿起帕子擦拭。
碗又递过来了。
“蟹肉寒凉,不可多食。”
乔玉霖面无表情的放下了帕子,把乔项的碗推了回去。
乔项这才安生下来吃自己的。
眼见两个孩子吃的差不多了,乔玉霖吩咐布菜的几个丫鬟:“香兰,你们几个不用在这伺候了,去吃你们的。”
“马上到上巳节,你们几个来了这边还没有好好玩过吧?”
看到他们吃好,乔玉霖说起了上巳节。
乔项马上来了兴致,上巳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