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铃铛!你把铃铛还给我!”
乔玉霖接过帖子还来不及多想,乔项的哭闹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她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没规矩。
“阿娘,你为什么赶走铃铛?”小乔项泪眼汪汪的看着乔玉霖,和她对峙。
“谁说是我把铃铛赶走的?”乔玉霖把手里的帖子递给了香兰,自己坐了起来。
乔项一愣,是哦,谁说的?
他顶着泪水想起是铃铛收拾东西的时候说,是娘让她走的。
“铃铛。”
“不是我让她们离开,是她们自己要走的。”乔玉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和这个小豆丁掰扯,“如果我要赶走她们,为什么单独给你留个不顶用的金锁?”
“她们不愿意在你身边伺候了,你若是不信,就差人把金锁喊来问问。”
乔玉霖说的可句句是实话。
乔项也没有差人,抹了把眼泪:“孩儿告退,我自己去问。”
“去吧。”乔玉霖笑着目送乔项离开,等到人走远了,笑意也收回去了。
“香艾,你去他院子看看,那几个丫头离开了吗?告诉管事的婆子,仔细看着,府里的东西无论贵重,都不准她们带出去。”
“是。”
乔玉霖重新躺下,看着青瓦上露出来的那点天空,心情稍微好了些。
姑母们的回帖把要来的几个哥姐儿简单说了,大姑母家来的是乔项的两个表哥,还有一个寄住在姑母家的六岁的孤女。二姑母家只要来个不满五岁的小表侄女。
乔玉霖又想起了那个梦,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时不时来陪他玩,他总不至于长成梦里那个样子吧?
院子里人来来往往的收拾东西,乔玉霖等着乔项来和她对峙,等到天黑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乔玉霖喝了药躺在了床上,她今日没有那么昏沉,被子上有淡淡的青松香,这让她想起了陆越。
她连爷爷都没有了,陆越她是一定要抓在手里的,如果陆越是只小泥人就好了,就不会离开了。
话说回乔家,前几日刚递出去了帖子,这几日表侄女、侄子们陆陆续续的到了,先来的是二姑母家的姚玉兰,带了一个奶嬷嬷并三个丫鬟。
乔玉霖身体不好,没有让她来拜见,只让香艾带着乔项去接。
“小公子不见了!”
香艾急匆匆的跑进屋子,吓的香兰手一哆嗦。
“院子里都找过了吗?”
乔玉霖拿帕子擦了擦唇上的药渍,眉头拧了起来。
“找了,他的院子,这边都派人找过了!”香艾急的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下意识的看向了香兰。
“你先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把表姑娘安置好。”
乔玉霖不相信乔项那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能扎翅膀飞出乔家。
说话时,已有人侍奉乔玉霖穿衣,香兰帮着她把绑带系好,又另拿了披风。
“小姐要亲自去找小公子?”
“嗯。”
乔玉霖已经有几分生气了,又耐着性子叮嘱香艾把她准备的首饰、几匹布料拿给表姑娘,看她们那里还缺什么,一并准备了。
“是。”
“小姐的病刚有起色……”
香兰对上了乔玉霖的目光,又收了声,把披风给她披上,又拿了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我会注意的。”
乔玉霖看着自己手里的汤婆子,低声回应。
香兰吩咐乔府几个院子的婆子丫鬟都出动,特意留意池塘、假山处。
院外的动静吸引了姚玉兰,她抬起亮亮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外面,又被自己的奶嬷嬷按了回去。
“兰姐儿,你忘了夫人怎么说的?”
姚玉兰直起的腰又缓缓的塌了下去,眼睛也垂下了。
母亲说,让她不要惹是生非,不要顶撞表姑。平日里不要出屋子,若是撞上表姑发了病,可千万要离远些。
“外面怎么回事?”姚玉兰毕竟年纪小,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奶嬷嬷正在查点香艾送来的东西,看到首饰眼前一亮,头都要伸进匣子里,哪里有空搭理姚玉兰。
姚玉兰只好自己跳下床,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人,感慨道:“表姑姑家里人好多……”
乔玉霖第一次来到了乔项的院子,站在院子门前扫视一圈,看到了垂手站在一旁的金锁。
“昨日去了小姐院子,小公子早早就休息了,今天一早……”
“各个屋子都找过了,只有姑爷那里我们没敢进。”
“去找。”
乔玉霖预感,乔项就在陆越那里。
乔项是在陆越的书房被找到的,他趴在书房里的软榻上睡着了,肉团似的身子呈‘大’字拱在一件大氅里,小屁股撅的高高的,胖乎乎的小脸压扁,嘴角还有口水流了下来。
书房没有炭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紫苏想要进来抱乔项被乔玉霖抬手制止了。
陆越的书房,她已经有三年没有进了,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书架摆放的整整齐齐,屋子内井然有序。
乔玉霖的目光忽然被窗下的一个小架子吸引住了目光,那里乱七八糟的堆放了一堆木头做儿戏物,接着是一些不该在陆越房间出现的一些东西。悬挂的风筝,书架角放着的兔塑,书案上有个解了一半的九连环。
乔玉霖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发涨。她走了进去,把榻上那个酣睡的小团子连同那个大氅轻轻抱了起来。
乔项的嘴巴砸砸,在乔玉霖的颈窝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
身后跟着的众多丫鬟、婆子默契的让出一条路,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乔玉霖抱着乔项走回了院子,被趴在窗户处的姚玉兰看个正着。
“赵嬷嬷,那是谁?长的比二娘都好看。”
赵嬷嬷正把一个金钗揣怀里,顺着姚玉兰的声音往窗外一看,吓的几步走到窗前把姚玉兰扯了下来。
“小姑奶奶!你忘了夫人怎么说的?”赵嬷嬷小心的把窗户落了,低声叮嘱姚玉兰,“那个就是你表姑,可千万别去触了她的霉头!”
“表姑难道吃小孩不成?”姚玉兰不信这么好看的表姑像母亲说的那样。
“保不齐就会吃了你。”
赵嬷嬷板起了脸。
乔玉霖抱着乔项跨过门槛,绕过屏风时,两个丫鬟左右拨开了珠帘。
窗外的光穿过青竹薄纱糊的窗户上,在地板上影影绰绰。
乔玉霖的衣裙拖过那些影子,走向铺着藕粉色绣被的床铺。
当乔玉霖小心翼翼的把乔项放在了被子中央时,他无意识的翻动身体,紧抱着皱成一团的氅衣也从他的怀里滑落。
乔项的手臂打在软枕上,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嘴巴微动。
看到乔项睡得不安稳,乔玉霖僵硬着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直到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玉团子似的人儿裹在软锦内,乔玉霖的目光像是凝在了他的身上。
玉炉上飘出一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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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在阳光下斑驳,海棠花裹挟着青松香弥漫开来,乔玉霖这才回过神。
她轻轻的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随行的香兰和香艾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的京都城郊,树影重重,数十人围成的圈子越来越小,只有刀剑没入身体、血液喷溅出来的动静。
这是一场无声的围剿。
赵珩捂住不断渗血的腹部看着周围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目光移到护左前方的陆越身上:“我们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半炷香。”
陆越手持剑鞘挡住了射向赵珩的暗器。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从远处抛掷过来,陆越眼皮一跳,只来得及把赵珩扯到了身后。
“铮!”
一个黑影从侧面掠来,匕首被长剑一挑,没入草地。
赵珩行事鲁莽,夜探参政府,中了敌人圈套,陆越来不及详细部署,只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救急,奈何追捕的人数太多,他们寡不敌众被逼入别宫的狩猎林。
陆越接到赵珩就放了信号,只是庄子里的人到这里,最快也要一炷香。
“怀瑾兄,”赵珩看着身边的人接着倒下,扯出一抹苦笑,“是我对不住你了。”
陆越没有接话,拧眉看向密林深处。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惊起林中的鸟雀,枯叶被碾碎的声音让众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些如同鬼魅一样的敌人不再攻击,悄无声息的散开,一队身着甲胄,手持长戟的士兵穿过灌木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骑着红棕马的人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厉色呵斥道。
赵珩脸上溅了血迹,看到这队兵马,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怀瑾兄,我先走一步了。”
赵珩抽出了怀里的匕首,准备殊死一搏了。
陆越的脸色更冷了,抬手挡住了赵珩的动作:“还不至于。”
说话间陆越手中的剑往上一抛,鞘口寒光一线,发出一阵嗡鸣。待到剑锋亮出,雪白的光在空中划出半弧,马上之人头盔上的红缨应声而落。
那人瞳孔微缩看着落地红缨,脖子一寒。
“咴——”
红棕马受惊前蹄扬起,那人只得一手扶住头盔一手拉住缰绳控马。
“怀瑾兄武艺高强?”
赵珩眼前一亮,陆越的起势让他有绝处逢生之意。
“尚可。”
陆越把人挡在身后,长袖逶迤,剑光凌厉。
对上剑锋的队伍看着地上的红缨竟萌生了退意。
“上!”
马上惊魂未定的人,绕到了后面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们!”
队伍终于动了,比队伍更快的是陆越的剑。
“你先走。”
陆越留下的话让兴奋的赵珩恢复了理智,笑容微僵。
……
“怀瑾兄!坚持住!马上就到下一个镇子!”
马车内的熏香没有遮住浓重的血腥味,陆越身上的白衣上伤口叠着伤口,条件有限,只能简单止血,赵珩腹部的伤口也只草草包扎。
赵珩并没有听陆越的先行离开,两人血战许久,在援军到来后,身负重伤的陆越心力耗尽陷入昏迷。
“怀瑾兄……”
赵珩扶住陆越的身体,不让他从座上颠簸下去,他看着陆越昏迷不醒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嘴巴开合嗫嚅道:“你学剑法就学个起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