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个孩子送回去,香艾去安排上巳节出游的事项。
乔玉霖喝了药后想起了前几日嘱咐的事。
“打理铺子的人还没把账本送来?”
“我刚要告诉小姐呢,”香兰表情有些为难,“管家昨个晚上让金婶来告诉我,说那几个铺子的账本是二爷派人管着呢,他也不知道在谁手里。”
香兰口中的‘二爷’是乔爷爷在乔玉霖和陆越大婚时,做主从同族中过继来的,叫乔珍义,是乔玉霖名义上的‘弟弟’,本意是防止乔爷爷死后陆越把乔家独占。
乔珍义在经商上有些天赋,来乔家不久后就出海跑商了,乔玉霖并没有见过他几面。
“我看昨儿小姐睡的早,就没有通报。”
香兰不忍自家小姐身体刚见好就操心这种琐事,乔家有这么多人,小姐何必去劳神。
“他算哪门子二爷?”
闻言乔玉霖的眉头蹙起,药后漱口的杯子被她猛的磕在了梨花木案上。
香兰一惊,手里握着的紫砂壶也抖了两下。
众丫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屋内安静的掉了个针都可以听到。
乔玉霖看着一屋的鹌鹑,揉了揉眉心,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去屋外候着。”
这么多人,看着就心烦。
待左右的人都退了下去,只有香兰退到的门旁。
乔玉霖见屋内的人少了,开始沉下心想账本没拿回来的事,她要的是都城几个水粉行、绸缎庄的账本。
乔家的生意乔玉霖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底细,她唯一了解过的就是那几个铺子,还是因为爷爷打趣给她添的嫁妆,后来陆越入赘后,这几个铺子就不知道是谁在管。
不应该,账本怎么会在乔珍义的手上?
乔玉霖知道陆越在的时候,铺子的诸多事宜都是他在打理,他不会把账本给乔珍义吧?就算要给,乔珍义也要在这里才能给吧?他都跑商半年了,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乔玉霖想了一会儿头就开始疼,只得把此事抛下,使唤香兰来给她按头,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乔项这个年纪也该请个先生,这事你留心。”
乔玉霖闭上了眼睛,感受太阳穴的力度,吩咐了另一件事。
“是,要先给小姐过目吗?”
香兰手上的动作放的很轻,看到乔玉霖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才松口气。
香兰的手指划过那些束发的珍珠排钗,缓缓把它们抽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乔玉霖的绾起的青丝松了下来,她吐了口气睁开了眼:“不用,你看着办。至于授课……”
说到这乔玉霖一顿,“就在陆越的书房吧。”
“是。”
上巳节那天,乔家早早的就热闹起来,怕乔玉霖染了风寒,香兰香艾早两日就把库房里的十几匹轻罗纱都拿了出来,张罗着几个丫鬟把花园的八角亭都挂上。
“惯会折腾。”乔玉霖来到花园里,笑道。
亭子周围的轻罗纱被风惊动,在日光下轻漾,向内一鼓又缓缓落下,惊起青石栏处的几瓣晚梅。
几个丫鬟在水边嬉水,金锁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放着几枝花草,手灵活的翻飞,一只柳枝花环就在她手下编出来了,另有几个丫鬟在柳荫下相互簪花戴柳。
花瓣在曲水中打着转往下飘,拿着竹篮的丫鬟放了一把花瓣,抬头看到了乔玉霖。
“小姐来了!”
闻言其他几个地方的丫鬟也齐齐抬起头。
“给小姐请安。”
“今日不必拘礼。”
乔玉霖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进了亭子,亭子的石案上已经设了宴,上面摆着时令瓜果、点心。
孔文瑞与孔含妙早早的在此候着了,姚玉兰笑吟吟的对着孔含妙说什么,只有乔项扒着石案,把脸蛋贴在手背上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茶点。
“姑母。”
几人一一拜见,乔玉霖命香兰香艾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玉兰和含妙各两对玉牌另加一对黄玉镯,孔文瑞的是一枚玉佩、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
亭子外的丫鬟嬉笑打闹,乔玉霖叮嘱他们不必拘礼,这才有空打量着据说和自己很像的孔含妙。
只见孔含妙身量不足,穿着青色长裙,如瘦条条的青葱。俊眼修眉,只是常绷着脸,显得没有什么神采。
看不出丫鬟口里的‘厉害’,反倒是孔文瑞不怯场,生气勃勃。
“都去玩吧,别挤在这个亭子里了。”
乔玉霖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回了铺着软垫的凳子上,感觉裙摆似乎被什么勾着,扯了扯,倒是扯出一个满脸不开心的玉娃娃。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去找你表哥他们玩?”
乔玉霖看几个哥姐儿各带着伺候的人去看外面的丫鬟斗草,只有他还在这亭子里。
“我的呢?”乔项双手拉着乔玉霖的袖子,他们几个都有装东西的匣子,为什么只有他没有?
“他们是见面礼,你也与我是初见?”乔玉霖把袖子抽了回来,面无表情道。
“第一次见我,你也没给我。”乔项非要挤到乔玉霖与石桌中间。
乔玉霖被乔项的话逗笑了,初见的时候,他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乔项缠得厉害,乔玉霖只好把手腕上的一个玉质上呈的青白玉镯取下递给了他,不耐烦道:“给你给你,拿去玩吧,离我远点。”
乔玉霖命人把轻罗纱束起一面,打量着外面的春色。
此时的日光像碎银子洒在水面上,湖上还有几只白鹅嬉水,丫鬟们嬉嬉闹闹的,乔玉霖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这么欢快是什么时候了。
这时候的乔玉霖目光微转看到湖对岸的柳荫小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正是刚出去不久的孔文瑞和孔含妙。两人身后也没跟个丫鬟。
“香兰,春日里水冷,苔又厚。你留意着他们,别让他们离水太近。”
香兰出去时,乔玉霖看到走在前面的孔文瑞忽然在湖边蹲了下去,拿袖子擦眼睛。
离得太远乔玉霖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孔文瑞似乎在哭?
孔含妙站在他的身边,也不去看他,半晌手指上挑了张帕子递了过去。
孔文瑞一把抓过帕子,擦了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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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鼻子就把帕子塞到自己的怀里。
也不知道二人又说了什么,孔含妙也不管地上蹲着的孔文瑞,裙子一甩转身就走。
乔玉霖这才相信丫鬟们说孔含妙厉害的话了。
不多时两人又一前一后的回到亭子里,这一次孔含妙在前,孔文瑞红着眼眶跟在后面。姚玉兰额头上有些薄汗也跟着他们回到了亭子里。
“这是吵嘴了?”香兰给他们几人倒上茶,笑道,“不如让小姐做中人给你们调停调停?”
“姑母、香兰姐姐,我刚刚看到项哥儿拿着一个断镯子往假山那块跑了,也不让我们跟着。”
孔含妙接过香兰的茶,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乔玉霖一愣,想着乔项的性子,刚得的镯子这就坏了,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里生气呢。
看着乔玉霖和几个贴身丫鬟离开,孔含妙这才低头喝茶,几个丫鬟呈上几盏香饮子。
孔文瑞殷勤的把豆寇熟水给孔含妙揭开,推了过去。
孔含妙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冷笑道:“天生地养的东西原是好的,过了人手反倒被糟蹋了。”
几个丫鬟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姚玉兰拿着汤匙喝了一口,歪着头眨眼不解道:“挺好喝的呀。”
只有孔文瑞听懂了,这是在讥诮他,他讪讪笑着收回了手。
是为了刚刚的事,两人在亭子外遇到了乔项。
乔项摔了镯子闷闷不乐,孔含妙过去安慰了几句,反倒是乔项不领情,扭头就跑。
孔文瑞看不过去,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被孔含妙甩了脸色。
他一气之下跑到了湖边,委屈的直抹眼泪:“我与妹妹认识这么久,现在是个人妹妹都比我看重,早知道就不来了。”
孔含妙心里顿时也酸涩起来,递过去帕子。两人眼看就要冰释前嫌,谁知孔文瑞又道:
“你管他做什么?他一个天生地养的,连个爹都没有。等姑母死了他还不知道去哪里呢,也念不到你的好!”
这一句话触了孔含妙忌讳,她本身就是孤儿,听不得这个,怒道:“我还不知道你心底这么瞧不上我呢?他没了爹也比你懂礼数!姑母没有苛待你,你反倒来咒她!我平日里对你使脸色,你是不是也咒我死?”
“又不是我说的!是奶娘他们!”
孔文瑞才不到六岁,哪里懂这个,听婆子丫鬟们闲磕牙就记住了。
眼看孔含妙不喜欢那香饮子,孔文瑞又讨好的给孔含妙夹了块桃花状的茶点。
“我没有手吗?”孔含妙把碟子往前一推,冷声道。
“有啊,妙姐姐有手。”
姚玉兰对二人的之间的暗流涌动没有一点察觉,听孔含妙这么问就认真的回答,还拿食指点了点孔含妙的手背。
孔含妙面色一僵,剩下的刻薄话也被姚玉兰噎了回去,手背因为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而瑟缩一下。
“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小厮的叫喊,众丫鬟面面相觑,陡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哪个下人怎么没规矩,竟然闯进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