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虽然学生不放假,但老师还是要放假的。因此这天并不上课,只有老师布置了考试或者任务,下午6点便放学生们回家过一个短暂的周末。此时窗外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看着不大,时间长了却也能把人浇个通透。好多学生并未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愁眉苦脸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
姜蕴撑着脸看向窗外,有些惆怅。
唉,就算她失恋,也不至于整个世界都替她哭泣吧。
临走前,严准扶了扶眼镜,像个严格的监工,视线扫过他们三人。
“你们表填了吗?报什么项目?”
谢谌刀枪不入:“我刚来,还在适应新班级,就先不报了。”
“参加运动会你能适应得更快。你腿长,报个男子400或者200接力。”
姜蕴举手:“班长我有特殊情况!我们广播台成员运动会的时候都要轮流去主席台值班。”
“……那你多读点咱们班的投稿。”
林若瑜气定神闲,别看她身高不算高,腿倒腾得可快,女子100米接力可是她每年的必备节目,班长怎么也说不着她头上。
“林若瑜,下周就别逃跑操了,提前练练。”
三人:……
严准这人,表面上冷冷淡淡严肃刻板像个端着茶水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干部,或者是一心只有学习和工作的hotnerd,但实则他胜负欲强得离谱,还会时不时爆冷,木着脸说点让人啼笑皆非的冷笑话。
姜蕴和林若瑜看到他这副熟悉的德行,表情一言难尽,难免想起高二那年运动会,严准动员大家参加运动会的金句。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只许第一,不许第二。”
在几人的连番保证下,严准才终于满意地松口放人。林若瑜瞬间就冲出了教室,她的新墙头今天中午刚发了新歌,她得赶紧回家看mv呢。
“蕴蕴我先走了,还得回家打榜,拜拜拜拜。”
姜蕴其实也有事,今晚妈妈说了会做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但她这会儿还不能走,于是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把伞藏进书包深处。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才转头看向谢谌。
我没带伞,可以跟你打一把吗?
她窝窝囊囊的没问出口,只敢在心里大唱特唱孙燕姿的《雨天》。
“除了你给的伞我再也没有,别的借口,去拥有~你的什么~”
她就这样坐在原地装窝瓜时,谢谌却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准备就这样冲进雨里打车回家。
“哎!谢谌!”姜蕴着急了。
她原本只是想拖到最后一个走,这样就算和谢谌一起出教室也不会太奇怪。但她没想到他这么虎,帽子一扣就要往雨里冲。
谢谌转了过来,垂着眸子低头看她,眼神疑惑,歪歪头示意她继续说。
“那个,其实,我带了伞,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们可以打一把伞,我可以捎你一段路。
“那你怎么办?”谢谌没想到前桌这两天明明对他回避冷淡,像个容易受惊的鹌鹑,这会却又突然这么热心助人。不过他想起上周在小卖部里她也曾仗义援手,想来这姑娘可能就是比较心善吧。
“我、我……”
姜蕴又咬到舌头了。
她痛得直吸气,眉毛绞成一团。突然泄气一般,从书包深处掏出她的草莓碎花折叠伞塞进谢谌手里。
谢谌看着手里那把小巧的、还带着一点淡淡香味的女款折叠伞,愣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那你呢?”
只见她耷拉着肩膀,满脸凄凉,像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拖拖拉拉地从教室后面的23号储物柜里掏出了一把可以容纳三个硬汉的超长黑色直柄伞。她窝窝囊囊地小声嘟囔:“我还有一把。”
那把大伞在拿出来的瞬间“嘭”的一声自动弹开,展示出伞面上的某某银行广告标识,拽得姜蕴踉跄了一下,甚至把谢谌逼退了半步。
谢谌:……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秀气的女式小伞,又看了看姜蕴手里那把仿佛能去干架的大家伙,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她是准备用这把伞去敲闷棍,还是打算在雨里摆个摊?
良久,谢谌偏过头,抵住唇边那抹实在压不住的笑意。
姜蕴现在满心悲愤。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她发誓刚才就算咬碎舌头,也要把那句“我们可以打一把伞吗”说出来。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推销银行理财产品的推销员,硬核且搞笑地站在他面前。
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怂的人吗?
伞再大,也遮不了她心里的大雨啊!
谢谌唇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太过刺眼,姜蕴实在没脸看,于是转了转身子侧对着他,红着脸拼命地用力试图把这把大伞收起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不见天日地在储物柜里待了太久,此刻跟她闹起了脾气,怎么收都收不上了。
谢谌轻咳两声敛住笑意,上前两步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大黑伞,顺手把草莓小伞塞回她手里:“我来吧,还是这把伞比较符合我的气质。”
他握住伞骨中轴处轻轻拉了拉,发现拉不动,便有些疑惑地低头研究了一下,轻轻地左右扭扭伞柄,随后猛地一个发力将伞收了回来,严丝合缝地卡在伞柄附近的凹槽处。
“这下好了。走吧。”他冲她笑笑,“谢谢你的伞。”
姜蕴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的大力气,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脑电波跟橡皮筋一样“铮”的一下拉紧。
什么意思?邀请她一起放学吗?
虽说他们并不顺路,一起走到学校门口便要分道扬镳,但姜蕴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谁说银行大黑伞不好的?她瞧着好得很!是一把很会助攻的好宝!
他们肩并着肩,走下教室左侧的楼梯。谢谌似乎在有意迁就着她的步调,放慢了速度。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楼道里人不多,但也会偶尔冲出一两个急匆匆的男生,将他们的肩膀无意中推到了一起。
触碰,摩擦,然后弹开。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也不想刻意地没话找话,于是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凝滞。也可能是因为雨天,黏腻,潮湿。
姜蕴垂下头默数脚下的台阶,一阶,两阶,三阶……
她总觉得似乎该说一句“你着急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了”,但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是舍不得的。
一路沉默着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沙沙的雨声没了玻璃作为隔挡,清晰地涌进耳朵。眼前的视野却像隔着一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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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玻璃,氤氲朦胧。他们拉开距离,各自站在廊下撑伞。
要隔开了。她想。
大概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愿,不知怎么的,谢谌手里那把大黑伞怎么也撑不起来了,一举到头顶伞面就会自动落下来。
他将那把在头顶合拢的伞取下来倒提着,蹙着眉毛低下头仔细研究伞骨。姜蕴在一旁看着,没事找事般局促地捋了捋自己的马尾辫。
借了半天借出去一把坏伞,这情况好像有点尴尬。
但实际上尴尬的另有其人。谢谌从雨伞里抬起头,少见地露出了一副窘迫表情。他喉结动了动,抬手挠了挠后颈,眼神飘忽着落到姜蕴的校服领口处,不敢直视她:“呃……对不起,好像是我刚刚收伞的时候太用力了,把卡槽……拉断了。”
姜蕴:……
她实在是有些想笑的,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不光是为了谢谌难得一见的出糗,更为了她的愿望,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实现了。
她笑得明目张胆,眉眼弯弯。
“好吧,抱歉,下周我还你一把伞吧。”他也无奈地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外面越下越密的雨幕,叹了口气,“还得麻烦你再捎我一段路。”
两人同时看向姜蕴手里那把草莓花纹的女士折叠伞,如果不是谢谌还看着呢,姜蕴这会儿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大黑伞,你死得其所啊。
她撑开伞,高高举过谢谌的头顶,歪歪头笑得俏皮,难得大着胆子同他开了句玩笑:“那就委屈理神跟我等凡人挤一挤了?”
谢谌也笑:“岂敢,我现在是寄人篱下,怎么能让大小姐打伞?”
他接过伞柄,手掌停留在她握过的地方,有些温热:“我来吧。”
两人一同迈进雨里。
伞面很小,小到两人都有小半边肩膀被细密的雨水溅湿,小到两条胳膊在行走间不断贴近、摩擦,小到容不下她那么多那么多满溢的快乐。
姜蕴雀跃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她只庆幸举伞的人不是她,不然她会像一个热气球一般飘起来的。
虽然他们依旧没有交谈,但姜蕴只觉得全身通畅,她轻轻浅浅地呼吸,感觉谢谌周身的气味被输送到了四肢百骸。
以往上学快迟到时总感觉从校门到教学楼的路程格外漫长,今天却只恨时间太过短暂。
如果没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如果储物柜里没有多备一把伞,如果这把伞没有坏,可能他们永远也不会这样,安静地独处,彼此陪伴短短的一段路程。
“现在不怕我了?”他打破了这奇异的安静。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自己在他面前的状态前所未有的放松、愉悦,甚至有些亢奋。
姜蕴低着头专注地躲避着地面上的水洼,身后的马尾辫也跟着一跳一跳。
“我说了,我从来就没怕过你。”她难得地理直气壮。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雨声很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挺好。”他握着伞柄,声音里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继续保持。”
校门口到了,雨幕依然绵密。姜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将半边肩膀淋湿的少年把伞递还给她,然后将卫衣兜帽重新扣在头上,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冲进了茫茫的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