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周二到周日,姜蕴最讨厌哪天,那周二绝对稳居榜首。
除了因为周一不纳入讨论之外,她还有很多理由。比如高中生用脑过度,头皮油脂分泌旺盛,姜蕴周天晚上洗的头,周二下午就会渐渐开始变油。对高中女生来说,油腻不清爽的头发无疑给自己的智商和专注力加了个虚弱buff。更可恨的是,白天头油了,晚上回家她就不得不额外牺牲20分钟的睡眠时间来洗头了。按这个规律来说,她喜单不喜双,只要到了二四六,她都膈应。
不过这个烦恼在谢谌空降到她后桌之后不存在了。因为她早上起床照镜子时看到头发里若隐若现的油光,想象了一下到晚自习的时候,在谢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她那刘海会打绺成什么样子,痛定思痛后急冲冲地洗了个战斗头。为此她差点迟到,踩着早读铃的最后一秒踏进了校门。
“姜蕴!你再这么磨蹭,以后就别让你爸送你上学了!自己坐公交去!”
迈进校门的那一刻,看着面露可惜的扣分值日生,姜蕴想起临出门前母上大人气急败坏的最后通牒,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真好,又是lucky的一天呢~
正当她哼着“LuckyI’minlovewithmybestfriend”扭进教学楼时,她身后闪过一道人影,腿长手长,肩膀上斜挂着一只轻飘飘的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地蹬上台阶,一个转身就闪没了影儿。
原来男神也迟到了,好巧。
但等她到了教室心情就没那么lucky了,看到黑板边上写着的“数数物物生化语英”,她终于想起了另一个讨厌周二的理由。
这哪个老师排的课表??人干事?
林若瑜注意到她来迟了,抬头看了眼她那一头飘逸的秀发,了然地挤挤眼冲她笑了笑。
姜蕴没空理她,趁着语文老师还没来看早读,她偷偷摸摸地在语文笔记下面放了张数学卷子,她又开始预判周二的作业了。
她用手肘拐了拐林若瑜:“老师进来了提醒我一下哈。”
半晌没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得,林若瑜在预判物理作业。
“姐也没空,被抓到就看命吧。”
她有点同情语文老师了。
语文英语这种科目全靠积累,尤其是语文,很难靠突击冲刺提分。题海战术对或许数理化有用,但对语文来说,那可真是杯水车薪了。因此到了高三这个阶段,大多数人都不会把语文当做提分的突破口。毕竟收效甚微,学得好的不用学也能拿高分,学得不好的,怎么学也得分寥寥。
姜蕴刚上高一的时候,在实验班里才排二十多名。那时候,除了语文她还算拿手,剩下八门课,回回考试都得随机抽取几门考砸。你说她偏科吧,她每回拖后腿的都不一样,你说她不偏吧,除了语文,剩下的科目全都平平无奇。
要不是上课时老师会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甚至怀疑除了老王和薛燕,其他老师应该都不认识她才对。
但姜蕴在初中时做惯了尖子,当惯了焦点,在班里做个透明人对她来说落差实在太大。既然数学老是眼高手低,上课听得懂,做题做不对,那就给自己买一堆教辅回来刷题。既然自己的初中英语教学水平一般,词汇量比不过其他区的同学,那就每天上下学的时候背单词,就连洗澡的时候她也放着英语听力磨耳朵。有没有在听,能不能听懂,那都另当别论,瞎磨也是磨嘛。
没办法,她是一个很有虚荣心的小女孩。从小到大,从兴趣班到学习成绩,甚至是暗恋对象,她都要拿到最好最漂亮的那一个。
就连初中时那种拿不出手的讨人厌的追求者,她一个都没跟小鱼讲过,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案底。
前途和利益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来说,或许遥远,或许渺茫,或许并不足以支撑她三年如一日地努力。但成绩单、写在她名字前面的数字和奖状,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认可与奖赏。
所以她格外讨厌那些轻视漂亮姑娘的人。
之前有个坐她前桌的男生对她的成绩表示惊奇,因为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漂亮女生心思一般都放在打扮上了,成绩不该这么好才对,高考完顶多去个外国语学校学门外语。
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过无数次了,因此也懒得反驳。只是应景地扬扬下巴,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表情像个高傲的孔雀:“那我很荣幸了,打破你(狭隘)的认知。”
哼,迟早让你们这帮龟孙见识到漂亮女人的威力!
身后传来两声有些突兀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姜蕴越过课桌看到一双眼熟的鞋子走到她跟前,条件反射般拉了拉笔记本,挡住下面的数学卷子。
薛燕把装满卷子和课本的大红色无纺布袋子扔到讲台上,慢悠悠地离开教室,去巡视隔壁班的早读。姜蕴终于如释重负,这可真是有惊无险。
呜呜多亏了男神提醒她,这个秋天她遇到了心软的神!
等她忙忙活活地把数学卷子藏到桌洞里,手又揣进了校服口袋,正打算吃颗薄荷糖为接下来的理科地狱连堂提提神的时候,她摸到了两颗费列罗。
上周小鱼的追求者给她送了一盒费列罗,结果她大方得吓人,一整盒全都给了自己的好姐妹。
姜蕴剥开一颗,扔到嘴里嚼嚼嚼,在心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无爱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连费列罗的诱惑她都能抵挡住,还有什么事是她林小鱼做不成的?
咽下巧克力后姜蕴想了想,觉得不能光在心里感谢,就算她在胸前比划个十字,就算她手里忙得像结印,就算她在心里给心软的神建了个庙,神也不知道呀。做人要知恩图报,嗯,就是这样。
于是她像中了定身咒一样,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纠结了五分钟之后,还是捧着硕果仅存的那颗费列罗,拿捏着最恰到好处的矜持笑容和温柔声线,从左侧转过身去,毕竟她今天早上右侧额头上长了个痘痘。
“刚刚谢谢你啊。”
谁知谢谌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她,又垂下眸子看了看桌上的那颗费列罗,眉头皱着眼睛眯着摆明了一副不解其意的表情。
谁知隔壁的严准突然瓮声瓮气地咳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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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阿嚏!谢谌你靠窗,赶紧把那条缝关上,风吹得我头要裂开了。”
姜蕴:……
说真的,她最应该同情的是她自己。
亏她还以为是有心软的神在暗中罩着自己,这下好了,如果一定要用什么罩着她的话,麻烦用脸基尼吧,她实在没脸见人了。
现在看来,分明是老天爷看她不爽,非要整她!还是在谢谌面前!
谢谌原本背语文背得晕头转向,背了上句忘下句,叫姜蕴这么一打岔,还有些懵。但看着她脸上的笑像要裂开似的,浑身僵硬地往回转,他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刚刚这前桌手忙脚乱藏卷子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她的脑补。他低头扶了扶眼镜,拳头抵在嘴角,忍不住直笑。
姜蕴的后背感受到他桌子的震动,低沉的笑声钻到她耳朵里,肉眼可见地从耳垂红到脖子根。
只恨她和谢谌没熟到那个份上,否则她定要扭过头理不直气也壮地恶狠狠瞪他一眼,骂一句“笑什么笑”。此刻她只能暗暗祈祷谢谌真是个心软的神,看破不戳破,给她留点面子。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用沈承宇的话说,谢谌这家伙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没有人模,只有狗样。
她感觉后背被戳了戳,余光里出现一只手,掌心上托着费列罗。
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传来:“无功不受禄,你巧克力忘拿了。”
姜蕴:……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想不开看上这家伙??
姜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和那颗金光闪闪的费列罗,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如果灰溜溜地把巧克力拿回来,那不就变相承认了她自作多情?!这么掉价的事,她才不要做!
于是她不但没接,反倒针锋相对地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巧克力的锡纸包装上,把他掌心的巧克力往回推了推。她强作镇定地扬起下巴,语气凉凉的:“谁说是谢礼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买强卖,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这是封口费。”
谢谌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睛微微瞪大了些,挑挑眉毛示意她继续:“封口费?”
“就是刚刚我偷写数学作业的事儿,麻烦谢谌同学烂在肚子里,巧克力就是封口费,吃了就不能外传了。”姜蕴拿出平生最快的语速一口气说完,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迅速转回了身,徒留给谢谌一个高贵冷艳的后脑勺。
身后静了两秒,随后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窸窸窣窣的包装纸声。
“行吧,成交。”谢谌的声音夹杂在海风和早读声里,听起来懒洋洋的,似乎还带着些没睡醒的鼻音,隐约传到姜蕴这边,搞得她耳朵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不过小姜同学,下次封口费记得给我买白巧,这个不够甜啊,我不喜欢苦的。”
姜蕴上一秒还在加速的心跳飙升的肾上腺素瞬间回落,她咬牙切齿地拨着手心的红玛瑙串,只敢在心里叫嚣:吃吧吃吧,吃到体重二百斤你就美了!
她就说周二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发明,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