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猫神祂不在乎 > 7. 画太阳的小姑娘
    巡检终于开始了。

    低阶祭司按名册顺序念名字,念到的人出列,走到铜钵前,把手放在铜钵边缘。

    命烛的火焰会随着每个人体内的祟气浓度发生变化。

    正常人靠近,火焰纹丝不动。

    轻度感染者靠近,火焰会微微跳跃。

    重度感染者靠近,火焰会剧烈晃动,甚至变色。

    姜瑶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去。

    那个喜欢偷偷给她拿小鱼干的孩子,火焰跳了一下,他父亲立刻把他拉回来,低声跟祭司解释“他只是沾了点海水”。

    那个藏孩子的母亲,自己上去时火焰晃动了三次,她面不改色地说“这两天有点感冒”。

    老产婆带着孙女上去时火焰完全没动,她俩的体内都没有半点祟气,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但她下来的时候回头看了司夜一眼,眼神里有担忧。

    最后念到司夜的名字。

    低阶祭司的语气在念出这两个字时没有任何变化,但聚落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个被念到最后的名字,意味着最不祥的检测结果。

    司夜走向铜钵的步伐很慢,表情却始终冷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上前右手伸向铜钵,把缠着破布的右臂悬在火焰上空。

    他大概以为这样能糊弄过去。

    可冰蓝色的火焰瞬间窜高了,窜高的幅度大到连低阶祭司都抬起了头。

    聚落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这种程度的祟气他们甚至怀疑司夜下一秒都有可能变成怪物。

    那个端铜钵的中年祭司第一次抬起头,正眼看向司夜。

    “把布拆了。”中年祭司皱了皱眉头。

    司夜没有动。

    他悬在铜钵上的手僵在那里,破布下的祟气在命烛火焰的刺激下剧烈涌动。

    姜瑶能感觉到他的右臂在疼,那种在冷水里泡过之后又被火烧的疼,她能感知到他的祟气在体内乱窜。

    “我说,把布拆了。”

    司夜慢慢收回手,开始解右臂上的破布条。

    最后一圈布条落在地上,他把右臂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有人开始惊呼。

    灰蚀症到了这个程度的人,聚落里的人都见过。

    那些被沉海的人,那些在归墟教仪式上被抬进红漆木匣的人,那些死后被定义为“祟胎”的人。

    还有那些,最终变成怪物的半祟。

    中年祭司没有沉默太久,低头看了一眼铜钵里的命烛,火焰现在不仅是窜高,而是变成了惨绿色。

    他伸手直接握住了阿九的右臂,用拇指按了一下靠近肩膀的灰色斑块。

    司夜的身体猛地绷紧,牙齿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那一定很疼,姜瑶能看到灰色斑块下面渗出灰绿色的液体。

    祭司松开手,用一块黑布擦了擦拇指上的黏液,然后对低阶祭司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记下来,不洁种,祟气浓度超标,灰蚀□□蚀严重,有变成半祟的可能。

    列入观察名单。若下次巡检蔓延至心口,以祟胎论处,沉海。”

    列入观察名单,不是立刻沉海,姜瑶松了口气。

    好在还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但司夜右臂上的斑块已经快到肩膀了,一个月,够不够它蔓延到心口?

    司夜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落在甲板上的破布条捡起来,重新缠回右臂上。

    一圈,两圈,三圈,和以往一样,却有些发抖。

    姜瑶蹲在废渔网后面,爪子无意识地掐进了渔网绳里。

    一个月的观察期,她知道一个月意味着什么。

    如果司夜的灰蚀症真的蔓延到心口,他会在归墟教的仪式中被钉进红漆木匣,沉入深海。

    姜瑶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她的灵泉净化技能能暂时淡化斑块,但不能根治。

    除非这个世界上的祟气全部消失,否则她能做的都只是减轻。

    减轻也足够了,不至于让他继续变得严重。

    况且她发现不断使用会增强这种能力。

    甚至让她的能力变强了一些。

    目前来看,她的能力有:

    第一,祟气感知,她能感知周围的祟气流动和浓度,但不太清楚具体的范围有多远。

    第二,祟气亲和。

    低级祟体和未完全畸变的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因为它们在她身上闻到“旧主”的气息,甚至本能的恐惧。

    第三,灵泉触碰,也就是净化能力。

    她能通过皮肤接触,微量净化被祟气污染的水。

    量非常小,大概舔一口的级别。

    但这一口对轻度祟气感染有治愈效果。

    司夜的灰蚀症,每次她舔他右臂的斑块,或者用尾巴碰触,灰色就会变浅一点点。

    还有第四个技能,是姜瑶最近才发现的,给它取名叫喵喵低语。

    她可以在目标耳边发出一道只有对方能听到的、模糊的精神感应。

    目前只能传递最简单的情绪,比如“危险”“过来”“安静”。

    而且她的这个技能似乎只能对司夜使用,也不知道以后变强了的话,能不能让别人也听到。

    她一个月之内必须变强,延缓司夜灰蚀症的进度。

    或者让归墟教无法执行沉海仪式。

    前者需要力量,后者需要计划。

    她目前两样都没有,扎心了啊喵喵神。

    姜瑶在废墟后面蹲着的时候,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码头上那个穿黑色法衣的祭司,把那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巡检结束后,司夜没有直接回船舱。

    他去了聚落的净水分配点,把今天早上领的淡水端回来。一路上没有人跟他说话,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看来进入“观察名单”这个标签比“不洁种”更令人恐惧。

    回到船舱,他把搪瓷杯放在地上,然后坐在帆布堆上。

    解下右臂的破布条,重新检查灰色斑块的边缘。

    灰斑边沿还是浅的,在这几炷香的疼痛和刺激之后,颜色没有加深,边缘那圈正常肤色也没有消失。

    他看着自己的右臂,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猫。

    司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

    猫猫歪头。

    这是她作为猫的绝招,装无辜。

    全宇宙最有效的回避策略。

    司夜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右手,把那个多长了一个指节的食指放在她面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姜瑶再次用尾巴勾住他的指尖,和早上一样,灵能波动,暗蓝血管变浅,接近正常的青色。

    司夜看着自己指尖的变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种非常克制的笑容。

    “你不想让我死吗。”他说。

    姜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耳朵:废话。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更轻的:“小猫,你是第一个不想我死的。”

    司夜把那只正在被祟气侵蚀的右手慢慢放在猫的背上,从她头顶摸到尾巴尖,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这只手被她舔过,这只手只有在她面前不用藏,这是他能表达“信任”这两个字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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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少年一向波澜不惊的双眸里看到了波涛汹涌的感情。

    姜瑶趴在他膝盖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呼噜声,把肚子露了出来。

    她想对他说,我不仅不想让你死,我还要让你活到能看见太阳的那一天。

    姜瑶试着使用技能喵喵低语,空气震荡出涟漪。

    少年的耳畔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声,那声音温和、轻柔,比他以往听到都任何声音都好听。

    她说,“别怕。”

    这天傍晚,聚落里又出事了。

    老产婆的孙女,就是那个喜欢在甲板上画画的女孩子失踪了。

    傍晚就被发现那孩子躺在码头角落抽搐。

    老产婆抱着孙女冲进长老的议事舱,长老让人把聚落里仅有的两张清符都拿出来,泡了净水给孩子灌下去。

    但孩子的抽搐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灰色斑块,从手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长老说这不是普通的祟气感染,是急性祟气中毒。

    姜瑶是在司夜去帮忙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

    他本来在船舱里补帆布,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就跑了出去。

    他没有进去看热闹,只是站在人群最外围,离所有人三步远。

    在长老喊“谁还有多余的镇祟符”时,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递给了旁边的人。

    那两张符是他墙上最好的两张。他递出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但孩子没有救回来。

    归墟教的庙船早就走了,根本来不及赶回来,孩子的呼吸就停了。

    老产婆抱着孙女的尸体,没有哭。

    她坐在码头上,用干枯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唱歌。

    司夜说她唱的是渡魂吟,姜瑶听不太清。

    但她记得,渡魂吟是用来安抚迷失亡魂的歌谣。

    现在老产婆在唱给她的孙女听,也是唱给无数死于祟气感染的亡魂。

    歌声在黑暗的海面上漂了很远。

    直到唱完,姜瑶才听见了断断续续的、非常克制的哭声。

    不止是老产婆,还有很多村民,都在落泪。

    他们每个人都有家人葬于这片充满祟气污染的大海。

    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司夜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在这个聚落里活了十七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被祟气害死。

    他站在暮色里,白发被海风吹起,右臂的破布在风中微微飘动。

    司夜的目光死寂,仿佛和那片灰败的大海一样冷。

    他看着那个小时候他喜欢追着叫“产婆奶奶”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孙女。

    老人的手紧紧攥着那已经灰败的小手,仿佛这样那个小姑娘就没有离开。

    姜瑶从船舱里跑出来,钻进他腿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抱起来。

    他抱她的抱得很紧,比以往每一次都紧。

    “他昨天还在码头上追着你跑。”他低声说。

    那个女孩子她记得。

    前几天姜瑶看到她在甲板上画画,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结果那小姑娘跟恶霸一样追着她跑了半个码头,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

    她当时嫌烦,从一堆渔网下面钻过去躲开了。

    那孩子追不上,蹲在地上朝她招手,笑眯眯地诱惑道:“小猫小猫,我这里有小鱼干哟~”

    姜瑶当时没有回头,现在她后悔了。

    她记得当时那小姑娘在甲板上的画的什么来着?

    哦对了。

    她画的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