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原本在凌府的人们吃惊后退至屋檐下。

    素雪雉抬剑起势,漫天细雪纷纷飘落,她轻呼出一团白雾,整个人像是浸在冰雪之中,睫羽上水雾结冰。

    这不是普通的雪,每一片微小的雪花都附着术士之气,透心凉意令世间万物慢下来,她白的缥缈像是坠入无底冰潭,一眼望去连人气都不剩几分。

    宴弦尺半蹲,第一次见师姐这个状态他不禁满眼担心。

    原本以蛇尾拍打宴弦尺和凌乘风的大妖见此终是不复先前不屑,被一股自七寸荡震开的危险惊到

    来不及思索,下一秒,他竖瞳一缩,不知为何下半身竟如此迟缓,以至于素雪雉那强大的术气批头而下时竟无法抵挡。

    素雪雉却是眼眸一沉,暗自咬牙,这一式消耗的术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可若是她撑不起这一剑前面的一切威吓都白费了。

    忆无我境的术气和吞荒墟境的妖气碰撞,墙瓦碎掉狂风骤起,漫天飘雪旋转,连远处的术士都纷纷起手段格挡。

    众目之下,素雪雉的剑尖离大妖人形心脏处越来越近,而蛇妖脸上的每一寸筋肉都在跟着用力试图扭转这寒雪冰封,却难以移动分毫。

    千年来,他吞噬过不少踏天地境的捉妖师,而如今一个忆无我境的少年竟久违的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就在所有人认为素雪雉的利剑将毫不犹豫贯穿大妖时,她却在剑尖抵在蛇妖致命处时精准停住了。

    素雪雉迎着风雪一笑,剑尖轻戳,言语上没有半分压迫,温声道:

    “老实离开冀州城,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别太贪心了。”

    凌乘风瞪大眼睛:“这放他们走?”

    在凌府的其他术士也纷纷不平呐喊:

    “这也太便宜他了!”

    “就这么放过这妖,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素雪雉闻声不动。

    只有宴弦尺注意到她鬓角留下一滴冷汗,却在中途冻成冰碴。

    本已认命的大妖竖瞳微不可查的一颤,他沉默片刻,摘下斗笠,带着伤疤的恐怖面上难得有几分尊重,弯腰低了头。

    原本密密麻麻的蛇群纷纷四散退让,他一手拎一只,转身没入黑暗。

    事已至此,凌家主先是把凌轲祥嘴里塞的布扯出,查看他的状况,又安排遣散凌府的人。

    一时间周围来来往往竟有些嘈杂。

    素雪雉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漫天的飞雪已停,她眉眼的寒冰却未化。

    宴弦尺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腕骨处。

    好凉,像冰块。

    他声音都有点抖:“师姐?你还好吗?”

    凌乘风见宴弦尺这幅神色,他也伸手感受了一下,也仅仅一下就被冰的松开手。

    他眉毛一跳,随即一声:“我靠,雪雉啊用不用去捉妖司给你喊个会医术的来,你没事吧??这是人能存活的体温吗?”

    “不必,”素雪雉声音轻的吓人,她唇角仍勾起浅淡的弧度:“只是有点冷,需要休息。”

    她讲话时嘴里仍冒着白雾,简直处在一个人的寒冬。

    “放心!我这就让人给你烧点热水,其他的我来就好你回房休息吧!”凌乘风抹了把脸上的灰,信誓旦旦。

    宴弦尺抿着唇一直没有放开握着素雪雉的手。

    素雪雉边慢慢走抚开他的手,笑了笑:“不冰?”

    宴弦尺没答,一直到了门口,他帮师姐把门推开,又去后厨拿了壶热水,重新要了床被子。

    素雪雉安静坐在床铺上裹着被子,凤眼半眯着看宴弦尺跑前跑后。

    来来回回的中途,宴弦尺时不时摸摸她的手腕,却发现她体温一点没回升。

    他将门窗关严实,自己蹲在师姐榻前,不声不响的咬破指尖画符,星星火焰萦绕在师姐身边。

    素雪雉“嘶”了声:“太烫了。”

    宴弦尺立马将围绕她的符箓拉远一些。

    素雪雉披着两层厚被子,见宴弦尺这样子,轻声问:“你在别扭什么?”

    “我没有,”宴弦尺不看她,反而吐槽:“这什么破剑法。”

    “没事的,本就是我境界不够硬要用的小副作用,明天就会一切如常,相信我好吗,”素雪雉哄小孩似的开口。

    “师姐,我们联手也打不过他吗?”

    “不知道,可就算打得过,凌府里的人恐怕要折损一半,”

    “外面受群蛇困扰的百姓我们也无暇顾及,不知多少人会因此受伤。”

    “所以师姐才用这一式把他吓走。”

    “没错,若是我的剑真正进入他的体内,以这大妖的实力就该知道我是强撑的了,”素雪雉翘起嘴角,打了个哈欠:“不如骗骗他。”

    素雪雉接过宴弦尺递来的杯盏喝一口热水,喝完他又接过放回去。

    暖流顺着舌面划进胃里,她再次打了个哈欠,只觉得今日有些透支疲惫的令她直想昏过去。

    素雪雉也确实这么做的,没有抗拒的放任自己昏过去。

    只是宴弦尺警铃大作,坐到床榻边接住要倒下去的师姐。

    她眉睫上的冰都化了,但抱着仍能感觉到那份冰冷,宴弦尺喉结微动,并没有把人放下。

    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想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一样。

    入夜的寂静下,宴弦尺近距离盯着素雪雉的脸看得入迷,拇指从她的眉弓划过鼻梁又覆上她血色极淡的唇瓣。

    他摩挲两下,眷恋的收回手,老实的当个暖炉。

    ——

    第二日上午,素雪雉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宴弦尺仍趴在她床榻边的宴弦尺。

    她视线微微一顿,没想到师弟这么担心自己守了一夜。

    素雪雉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本没想打扰他,宴弦尺却似有所感,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师姐早。”

    “辛苦了,”素雪雉笑了笑,起身准备去沐浴。

    “一大早凌乘风来了一趟,问师姐情况,得知你没事后才彻底放下心,说若是师姐没休息好中午可以不去参加大婚。”

    素雪雉无奈:“我真没事了,去吧。”

    “好,那我去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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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

    凌府每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的面庞,素雪雉和宴弦尺去找凌乘风时,刚好撞见凌家主和凌乘风在谈话。

    素雪雉停下脚步,见凌家主将那片蛟鳞以红绳串成项链给凌乘风戴上,嘴里交代着:“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凌家商铺遍布天涯海角,缺钱了随便找一家去取就好。”

    凌乘风低着头,似乎对母亲直白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知道了。”

    “如果觉得累了随时回来。”

    “凌家主,我一个正经捉妖师哪能那么自由,”凌乘风嘟囔着。

    若是平常她定要严词厉色,可这次凌家主只是默然:“保重好自己。”

    凌家主不再多说,转身又去忙碌别的,而凌乘风呆愣的在原地,拿起那片蛟鳞看了又看。

    “呦,什么好东西?”宴弦尺走近时凌乘风都没发觉,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熟人他才笑着跟人勾肩搭背,半是炫耀:“家主把费劲换来的蛟鳞给我了!”

    素雪雉笑着问:“也许凌家主一开始就是为你才去要的。”

    凌乘风眼眶都湿了:“再说我该舍不得走了。”

    宴弦尺歪头,见他作态有些不懂:“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能一样吗!”

    素雪雉虽和宴弦尺一样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但她还是道:“若是真舍不得现在还来得及去提辞呈。”

    “我还是有颗向往自由的心的!”

    素雪雉宴弦尺:……

    跟着嫁娶队伍绕了圈,见苏曲遥和凌轲祥拜了堂,苏曲遥还偷偷和人群中的素雪雉打招呼。

    一套流程长的很,最后三个人吃完宴席,在其他人没注意到的小路,没惊动任何人离开了冀州城。

    “接下来去哪?”凌乘风从没出过远门,有些兴奋。

    素雪雉答:“荷塘城。”

    “据说荷塘城气候湿润,女儿家多,离苗蛊地界极近。”

    “没错,咱们捉妖司一队的另外两个人应该都在那附近。”

    素雪雉看看宴弦尺,后者无须多言画符。

    ——

    荷塘城,客栈。

    “三位都是捉妖师?”店小二上下打量。

    “不错,给我们开三间上房,”凌乘风手中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阔气夺目。

    店小二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凌乘风:“荷塘城中想住上房拿钱可不够,要有强大的蛊虫才行。”

    “荷塘城虽与苗蛊地界近,可终究不属于苗蛊,”素雪雉温声问道:“为何如此重蛊虫?”

    “你们外来的有所不知,咱们荷塘城里有一半多人都是苗蛊地出来的,哪还分什么你我,”店小二坐在椅子上摇着草扇讲。

    素雪雉手指点在桌上,玲珑黑蛛顺着她袖口到指尖爬出,停住。

    她指尖扣两下桌面,笑问:“那就入乡随俗,你看看我这个蛊虫够不够三间上房的资质?”

    店小二原本还散漫的态度瞬间变了,站起身弯着腰细细打量这个玲珑黑蛛,神色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