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半天,原本散漫的店小二立马换了副嘴脸,恭恭敬敬的拿出房牌。

    “您要的三间上房。”

    宴弦尺拿起房牌。

    凌乘风哼一声,看这人变脸的样子,颇有些趾高气昂的付钱。

    素雪雉心神一动,命蛛便又爬了回去。

    三个人顺着步梯上行,进了拐角凌乘风东看看西看看,才悄悄问素雪雉:“你这蜘蛛哪来的?”

    “师父给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她随口说着:“不过既然是我的命蛛,应该弱不到哪去,”顺手接过宴弦尺递来的房牌。

    凌乘风连连感叹,诚心发问:“你是怎么做到云淡风轻说出如此嚣张的话的。”

    素雪雉笑而不语。

    凌乘风进了最右侧的房门,而宴弦尺跟着素雪雉进了中间的房间。

    素雪雉:“跟着我做什么?”

    “想和师姐待会,”宴弦尺似可怜巴巴的问:“不可以吗?”

    素雪雉放下剑,明知他故意惹自己垂怜,却生不起气,只是坐在他身边,静静注视着他。

    “师姐,命蛛是什么?”宴弦尺这才问。

    素雪雉没半分不耐烦,而是细心介绍:“也是类似于蛊虫的一种,比如苗蛊地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蛊。”

    “而在咱们这边,一些有机缘的术士,则能得到与自己术气相匹配的命虫。”

    “命虫能适应主人所有变化,主人可以拿自身血液和术气喂养它,互通心神。”

    “比如之前我用风雪剑诀第十式,常人触碰我会觉得寒冷刺骨,但我的命蛛哪怕与我肌肤紧贴也不会被伤到。”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命虫不会妖化,它会永远站在主人身边。”

    素雪雉讲述的极为认真,想着师弟长这么大无人教导,怕他在不懂的方面也许会自卑,所以方方面面她说的细致。

    而宴弦尺看着师姐呼扇呼扇的睫予,浅色的瞳孔里映射出他,张张合合的薄唇,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好漂亮。

    素雪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师姐,我若是想要个自己的命虫能不能直接从苗蛊地抢个来,”宴弦尺说的有几分认真。

    素雪雉:……

    “不可以,重点是能完美与你的术气相互配,这比较看缘分,况且,”素雪雉倾身低声:“你不是纯粹的捉妖师,有妖气,这更难寻得命虫。”

    “好吧,”宴弦尺眼中似有些失望——当然是装的。

    他对命虫没那么大兴趣,只是以此为话题多和师姐呆会儿罢了。

    几天过去,荷塘城太平的不像话。

    没事三个人就到处闲逛,偶尔向人打听白玉楼和辞北涼这两个名字,但一点相关消息都没听到。

    “几位不是本地人,若说荷塘城最好玩的,应该是五毒会了。”

    一家面馆的大娘热情介绍。

    “五毒会?”凌乘风有些感兴趣,又添了点钱币给大娘:“细说说。”

    “每月十五的午夜,蝉鸣下道有许多售卖五毒的贩子,还有些上不得台面上的买卖,也都放在了五毒会。”

    素雪雉轻声问:“今日是?”

    宴弦尺立刻回:“十四号。”

    “大娘,”素雪雉笑的温柔:“您这消息给的挺及时的。”

    凌乘风听出这话外音,问:“那咱们去还是不去。”

    “去,去看看这五毒会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第二日午夜,三人来到了那个大娘口中的“五毒会”。

    一眼看去,小摊成片,杂乱无章,这蝉鸣下道路也四通八达。

    来这的人都披着低调的黑袍子,宽大的兜帽隐隐遮住脸,有些往来的人还带着面具。

    而站在最边上毫无遮挡的三个人:……

    尤其一身花红柳绿珠宝连串的凌乘风,那叫一个突兀。

    “第一次来?要不要买身袍子挡挡?”

    最外边一专门卖遮挡物小摊的摊主吆喝。

    三个人无奈,花着高外面三倍的价买了粗麻布袍子,素雪雉和宴弦尺倒是接受良好,凌乘风不由得无语:“这也太黑了。”

    摊主乐呵呵的:“哪黑了,这条街都布了提灯,这还不够亮?”

    凌乘风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看着遍街这一个那一个幽绿的灯,跟幽冥地府似的,无力了。

    素雪雉又给摊主扔了两个钱币,问:“哪有贩卖消息的摊子。”

    摊主捡起钱币吹了吹灰擦干净,乐着喊:“老板大气,您顺着右边小路走到最里,有个支着旗,脖领处缠着白布的人,他消息可灵通了。”

    素雪雉与宴弦尺两人拉低帽檐准备走,见凌乘风有些不爽的样子,她叹口气,扯着人衣袍把他往前带两步。

    “不高兴的话走之前去把他打一顿?”素雪雉想起宴弦尺之前类似的话,开玩笑说着。

    果然。

    “那倒也不必,”凌乘风嘟囔着跟了上去。

    “新培育出的剧毒无比的蝎子,被蜇一下苗族圣女来都没用,必死无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们这五步蛇可亲人,刚出生没多久,适合贴身养着啊!”

    “马陆看不看?这么粗!这么大!腿这么多!黑亮黑亮的,谁家还有品相这么好看的!”

    三人快步通行,偶尔有怼进的虫素雪雉都紧忙躲闪远离,看的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凌乘风更甚,有个卖马陆的举到他身旁,他嗷一声跳多高,撒腿就跑。

    素雪雉和宴弦尺无奈狂追。

    终于是到了那个消息贩子的摊,这人脖颈处确实缠绕着几层白布,知道摊前来人了也不动。

    她帽檐压得很低,幽绿提灯的冷光从布帽边缘漏进来,映着清冷的下颌,语调平平:“寻访两位故人,白玉楼、辞北凉,阁下可听过这两个名字?”

    那摊贩垂着脑袋,脖颈上层层白布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在鬼火似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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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身前木案,案上摞着一卷卷封好的帛书,散放几枚刻着暗纹的木牌,都是用来交易消息的信物。

    “白玉楼……”少年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凉意,“在荷塘城,这名字可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寻常百姓听见,都要赶紧缄口,你们反倒敢直接闯到五毒会来打听。”

    宴弦尺往前踏出半步,粗麻黑袍在潮湿夜风里微微掀动,一身锋芒尽数敛在衣料之下:“你做消息买卖,便没有问不得的事,价钱,我们不会亏待。”

    他随手取出一贯钱币搁在木案,磕在木板上,闷响一声,在周遭嘈杂叫卖声里格外清晰。

    摊贩视线扫过,却没有伸手去拿,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凌乘风身上。

    凌小少爷惊魂未定,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两侧摊位,生怕又有蜈蚣毒蛇突然举到自己跟前,少年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

    “钱我收得下,但白玉楼的消息,可不是这点钱就能买断,”他缓缓抬眼,“况且你们可知,最近荷塘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有一批人,专门打听白玉楼踪迹的人。”

    素雪雉眉尖微蹙:“是什么人在打探?”

    “来历不明,”摊贩轻轻摇头,“来人尽数遮头掩面,行事阴诡。”

    “好些来五毒会打探白玉楼下落的,离开这条蝉鸣下道之后,便人间蒸发,再也不见踪影。”

    凌乘风脸上方才被毒虫吓出来的慌乱尽数褪去,神色郑重起来:“那辞北凉呢,此人你可有耳闻?”

    听见辞北凉三个字,摊贩敲击木案的指尖猛地一滞。

    四周依旧喧闹不息,毒蝎沙沙爬动,蛇信嘶嘶吐响,商贩吆喝此起彼伏,唯独这一方小摊,气氛骤然沉冷。

    少年静默许久,才慢慢开口:“不知。”

    三人对视一眼,无言。

    “那他们如今身在何处?”宴弦尺追问。

    “确切行踪,我查不到。”摊贩把那锭银子拢入袖中,“我只得到一条线索:七日之后,城郊落魂崖有一场隐秘集会。”

    素雪雉指尖微微收拢:“这场集会是什么来头?”

    “更深的内情,已经超出我能售卖的范围。”他垂眸收拾案上帛卷,“你们若要找人,可以亲赴落魂崖。”

    “只是奉劝一句,那处险地,历来多的是有去无回之人。”

    话音刚落,小路深处传来一阵细碎拖沓的脚步声。

    数名身披黑袍的人影,正顺着摊位之间的缝隙缓缓围拢过来,兜帽死死遮住脸面,目光若有若无钉死他们这一处摊子。

    “还真有人不让查,”宴弦尺嗓音压得极低,却有几分玩味。

    素雪雉眸色一凛,把兜帽再度往下按,淡淡道:“先走。”

    摊贩立刻低下头,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只顾整理自己的案卷,方才的交谈如同一场幻梦。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侧身汇入往来形形色色的人流,借着重重人影遮蔽,快步朝着蝉鸣下道出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