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山石传来阵阵摇晃，素雪雉半仰起头，背靠在洞口外缓缓睁开眼。
来了。
刹那间，两道身影闪身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血盆大口。
耳畔呼啸强风猛地吹扬她的发丝衣衫，白衣飘落，在蛇尾出洞的瞬间，素雪稚利剑出鞘，腾空跳起，不予寒剑身通透如玉，悄无声息来到蛇妖七寸之处，似要一击必杀。
谁料，这大蛇蛇身一扭化为人形，轻松躲过了这一剑。
而惯性凌空下坠的素雪雉与他极近相望，与此同时，远处不同方位瞄准蛇妖射出的机关玄箭擦着素雪雉的脸侧刺入了蛇妖右肩。
随即箭头爆裂，将他右肩炸个粉碎。
素雪雉反手剑柄撑地调整落地身形，挡在洞前。
另一方向凌乘风吹奏了段技法极高，音调转换极快的乐曲。
笛音——荡妖曲。
蛇妖受干扰动作变慢，宴弦尺不知何时贴近符纸在他四周呈包围之势。
素雪雉回身挥剑，目中流光，术气四溢。
风雪剑诀第五式——冰锥钉魂。
宴弦尺竖在胸前两指放平下压。
乾坤赤·镇压。
“蝼蚁之辈，”蛇妖阴恻一笑，他站在原地未动，仅一念之间，吞荒墟境的妖气排山倒海气浪滚滚，与三道捉妖术一个照面，便掀向三人。
刹那间素雪雉御剑格挡，宴弦尺顶符卸伤，凌乘风最远，却仍被波及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蛇妖竖瞳紧紧盯着他。
若非这个曲术士一直在影响自己，这一击便能使另外两个捉妖师丧失战斗力，绝不可能站着。
他缓缓压低重心。
素雪雉看他的视线朝向顿感不妙，自己又不能远离洞口，只好喊道:“小心！”
蛇妖冲速似眨眼一瞬便来到凌乘风前，欲先解决他。
凌乘风下意识后撤但根本来不及，宴弦尺甩出最后一沓符纸，趁烟雾缭绕间果断拉走凌乘风。
蛇妖像是被激怒，化为蛇形重重一甩蛇尾，杂乱无章拍打三人，它速度越来越快，素雪雉堪堪躲开，原来的站地便徒留一几米深坑。
好在此时不同远程机关也不要钱似的全抬了上来，密集程度逼着蛇妖为躲避化为人形。
术气大量消耗蛇妖却仅受了些皮外伤，捉妖师们喘着粗气，无需开口便能意识到如今的劣势。
然而蛇妖却没有继续乘胜追击，他带着伤疤的脸没什么表情，哑着嗓:“让凌家主把我两个子嗣还回来，我就也将她儿子还回去，”
“捉妖司南部没有我的档案，若不是这次凌家主主动招惹我，我也不会进冀州城。”
蛇妖修行千年，距蟒不过一步之遥，这样情况下这妖也许说的是真话。
可妖性难测，一切都不是绝对的。
宴弦尺和凌乘风皆看向素雪雉。
素雪雉挽了个剑花收剑，面上甚至有几分笑意，轻飘应下。
“可以，不过我们要先见凌轲祥，”素雪雉提条件，同时对宴弦尺和凌乘风轻轻颔首。
“好说，好说，他就在洞内中央，”蛇妖笑的恐吓般用分蛇发出嘶嘶声，没多时，瞪大眼睛的凌轲祥就被群蛇簇拥而至。
见到熟人的凌轲祥嘴被堵着却呜呜的表示激动，尤其看到自己弟弟简直两眼泪汪汪，凌乘风则是松了口气。
那蛇妖拎着还一身大红喜服的凌轲祥，并没有把人交出来的意思。
宴弦尺盯着蛇妖，缓步走到素雪雉身边，视线没移开，偏头低声:“师姐，相信一只妖没关系吗。”
凌乘风东瞟一眼西瞟一眼生怕周围有什么蛇妖埋伏，也压低嗓音:“是啊，我怎么感觉这蛇妖不老实呢。”
素雪雉笑而不语。
无论这蛇想做什么，给了他们恢复术气的时间和机会总是好的。
夜深，今夜无月。
这蛇妖走在最前，周边丛林中的窸窣声不绝，山路崎岖，素雪雉低头专心看路，宴弦尺就走在师姐身后，而凌乘风怕黑，死死扯着宴弦尺衣袖。
在他们之后还有机关术士跟随，因为离得远，他们并不知道双方这是怎么了，只能茫然跟着走。
一路上安静的不像话。
直到距凌府不远，素雪雉才回头开口:“凌乘风，你先行一步和凌家主说明情况，让她有个准备。”
宴弦尺不用师姐开口便咬破食指画瞬移符给凌乘风，凌乘风也不含糊，拿起符就走。
——
凌府。
凌家主头发都白了两根，老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闭眼睁眼间，眼前忽的出现个人，吓得她一激灵，水壶差点洒了。
好在下一秒就认出这是自己小儿子。
只是……
凌乘风一身华丽亮饰被磕碰磨损掉不少，原本微卷偏黄的头发更是乱糟糟，起伏的胸膛难掩疲惫。
借着凌府内围挂的喜灯，光晕照得他的狼狈，从未吃过什么苦的小儿子全然不顾脸上脖领处的擦伤，开口不是诉苦而是专注告诉她前因后果。
那一刻，枝叶簌簌作响，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作为母亲对小儿子的愧疚。
让他进捉妖司，真的是正确的吗？
——
素雪雉到达凌府时，府内站了不少人，其中不少西部境界不高的捉妖师。
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坐上妇人冷眸，气场压的人胆寒，而她身后的少年背在后面的手紧攥，不想露怯。
在两人身前，有两只被绑的紧实的蛇妖，素雪雉下意识把目光放在那个没见过的哥哥身上，却发现这条蛇一身未完全恢复的伤痕。
相比其他蛇妖眼中的阴沉冷厉，他的瞳中是难掩的畏惧。
大蛇将手中拎一路的凌轲祥扔出，又上前将自己子嗣身上的绳子解开。
他也清楚，普通绳子怎么困得住忘兽形境的妖，重点还是他们身上的阵法。
“此刻开始，两清。”
大蛇戴上斗笠，似要离开。
凌家主:“呵，两清？哪来的两清，我救了你儿子，要个龙鳞磨磨唧唧现在也没给，两清在哪？”
蛇妖周身强烈的妖气令人下意识紧张不自觉后退，他没生气，反而有些怪异的高兴。
“龙鳞没有，给你个蛟鳞，”他抛给凌家主，即将迈出凌府，语气阴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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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说的，两清，不做数。”
素雪雉早有所感，她深吸一口气。
这蛇妖明摆着觉得自己的子嗣更重要才提出先前的提议，如今两个小蛇到手，自然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只见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群蛇密密麻麻，不只是凌府，外面更是哪家人家响起尖叫。
素雪雉一剑插入地下，面不改色将磅礴的术气灌入阵法，复杂的纹路自内向外蔓延，一记极其强悍的困妖阵成。
身旁的宴弦尺眉头一皱，怕被人看出猫腻垂下头，素雪雉则是一只手握剑，一只手以食指勾出他的腰带，将忘尘铃给他扣上。
宴弦尺只觉得随着这个银铃铛的靠近，他似乎不再被这个阵法影响，体内原本肆虐的妖气全被抚平下去。
他黑曜石般的眼黏在师姐身上，含笑荡漾。
原来师姐要找平常大师讨的东西是为了他！
素雪雉此时此刻全神贯注启动阵法，见蛇妖被困，她拔剑而出，剑影之快似一闪而过的月光。
在阵法困顿下，蛇妖显然没想到凌府何时有的这样一个阵法。
不予寒重重刺入他腹腔，蛇妖猛的吐出一口血，咧嘴低咳问:“还是低估你了，什么时候……”
“在我们去往藏锋山前，”素雪雉轻笑，耐心解答。
在她身后是几步走上前来的宴弦尺和凌乘风，他们脸上无不展露着嘲讽得意。
“不……你们怎么料到我会提议来凌府换人……”他死死盯着素雪雉像是在寻求什么答案，而素雪雉仍是那副温柔却令人不得忽视的模样。
“想多了，只是觉得如果我们死在藏锋山，后续你可能会再来凌府，就让捉妖司派人来布阵，”素雪雉拔出剑，见他鲜血顺着伤口喷涌，摇摇头:“没想到，刚刚好。”
“跟他废什么话，要我说直接杀了这几条蛇，”凌乘风指着这蛇妖放言，他可还记得被这蛇追着狂奔时的心惊胆战，后怕打了个哆嗦。
两条小蛇迫于他们身上的阵法不能有大动作，大蛇却完全没有将死的颓丧，反而像是疯了般狂笑，半响，他悠悠一句:“你们真觉得这样就能杀了我？”
话音落，远比先前强数倍的妖气似凝成实体般冲击着阵法，素雪雉蹙眉后退，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握剑的手更紧两分，不禁感慨，这才是吞荒墟境的真正实力。
左手边的笛音最先响起，舒缓的曲子不过入耳两个音节便令她心境重新平稳下来。
右手边的人以血绘符率顶着能将人碾碎的妖气威压硬是拉到近战。
素雪雉抬步跟上，铿锵剑刃与蟒鳞碰撞发出难耐又刺耳的刮声。
没错，这次他转为蛇形本体，与先前完全不同，无论是粗壮敏捷倍数，亦或者鳞片颜色光泽更为深沉，都彰显着他由蛇进蟒的成功。
这意味着最高仅忆无我境的素雪雉难以将其击杀，哪怕是有两个寻因果境捉妖师的帮衬。
然而素雪雉眼中疏离又漠然，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更为接近，几乎是无视蛇妖的攻击，以一种不顾生死的冲击力使出最为强悍的——
风雪剑诀第九式·凛雪赴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