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上下欢灯结彩,连街边铺子也全都绑了红布条,为明日苏家和凌家的两位喜人祝贺。

    听闻城外有个安慈寺,香火昌盛,许多百姓祈福都去那,素雪雉和宴弦尺一早便出了府准备去看看。

    凌乘风本也是要一起去的,奈何兄长凌轲祥明日娶妻有些琐事让他帮忙,凌乘风只好让他们两人先去,并约好与他们正午碰面。

    城外——

    两条一模一样的土岔路间竖立一块木牌,许是年久失修,上面虽看的清“安慈寺”三个大字,可木牌摇摇欲坠,箭头直指地下,随着风吹,一会往左摇摆一会往右摇摆。

    “这,走哪边?”宴弦尺边问边用手指戳了戳这木板,谁知这块牌子竟就此吧嗒一声彻底断落。

    宴弦尺啧了声。

    他瞄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师姐,这才缓缓把手收了回来。

    素雪雉:“随便走一条吧,”她从旁折了小段树枝,随手一抛,树枝落地指向左侧的小路。

    宴弦尺自然没什么意见,跟着师姐迈步走上左侧路径,他颇感好奇,问在前面的素雪雉:“师姐想去安慈寺是有什么愿望要许?”

    “安慈寺有位平常大师,早年间师父带我与其见过面,他那有样我想要的东西,”素雪稚没什么把握:“此番前去,希望能讨得。”

    素雪稚没说具体要什么,晏弦尺便识趣的没问,手不闲着的在路旁沾花惹草,说:“若是他不给呢?”

    素雪稚面上仍旧温柔:“那就算了。”

    早年间平常大师曾“包庇”过一只妖,他手中有一个忘尘铃能掩盖妖气,刚好拿来给师弟用。

    这器物没几个人知道,除了它的打造者,也就平常大师,九幽仙师和她。

    走了许久,两侧的花草愈发稀少,逐渐出现高耸的杉木,风一吹发出令人背凉的细碎声。

    终于看到了座山观,素雪雉顿住了脚步。

    宴弦尺上前两步与她齐肩,眼前有些暗褐色的门一半闭起一半敞开,墙壁上爬满藤蔓已看不出墙体石材。

    他瘪瘪嘴角:“就这地方,妖都不住。”

    显然,选错路了。

    素雪雉用手拎着剑,剑鞘怼开半扇门,发出吱呀一声。

    内里一片死寂般的黑,隐约能看见有座泥塑像的影子。

    “安慈寺的岔路竟有这样一座破败的山观,”她对宴弦尺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以啊,不过师姐……”宴弦尺故意沉下嗓音低语:“这种野山观最容易闹鬼了。”

    素雪雉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恶劣的小心思。

    她面带微笑,手中剑锵的出鞘半寸:“怕的话可以躲师姐身后。”

    想吓唬师姐未遂的宴弦尺咂舌。

    推门而入,周围确实黑,越往里越暗,两人步伐停驻,宴弦尺从腰间拿出一张符纸,一角火焰燃起,忽的照亮两人前面一巨大且断臂的泥塑像,乍一看倒有些骇人。

    案上燃着三支香,白缕烟雾向上飘去,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檀味。

    不久前有人在?

    素雪雉耳尖微动,一阵窸窣声自泥塑像后传来,动静极小。

    她看了眼宴弦尺,宴弦尺点头,绕身去泥塑像后,见有个被长破布盖住的木桌。

    似是察觉有人靠近,木桌下的小动静僵住了。

    宴弦尺没什么犹豫的,单膝俯身,伸手撩开破布一角,带起薄灰,指上符箓火焰照亮了——一张眼睛张的瞪圆的脸。

    宴弦尺心跳倏地突突两下,看清后才松口气,是一个小孩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身体眼里满是惊恐。

    “小孩,你在这干什么?”他歪歪头,想把人拽出来。

    素雪雉听到他说的话,也走了过来,蹲下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看了看小脸脏兮兮身上消瘦的小孩……确实是个人,不是妖。

    “别怕,我们带你回家找阿妈好不好,”素雪雉没着急上手,先是轻声安慰这个孩子。

    那个小孩惊恐的更往角落缩了缩,喃喃道:“抓到了。”

    什么?

    乍一听素雪雉还以为是她的母亲被抓了,但这小孩又说了句,这次声音大了几分,甚至尾音有些尖锐:“抓到了,不要吃我!”

    素雪雉某种警钟被敲响,她半起身刚要拉着宴弦尺后退,忽然觉得身上一沉,意识飘飞。

    宴弦尺惊:“师姐!”他立刻接住瘫软的素雪雉,防止她磕碰到,紧接着就要离开这破地方。

    谁知下一瞬他也两眼一黑,陷入昏沉。

    那照亮的符纸熄灭,飘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凌乘风带着一批府丁来安慈寺准备与素雪雉和宴弦尺碰面,顺便祈明日兄长大婚顺利。

    谁知。

    “什么叫没见过?”凌乘风人都傻了。

    住持如实说:“今日庙中人少,若是有你说的那二人来老衲定会记得。”

    凌乘风并不认为素雪雉和宴弦尺会忽然改了想法还不知会自己,况且这都一个上午过去了……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不能吧,寻因果境和忆无我境的捉妖师,不至于轻易遭不测吧。

    凌乘风有些心神不宁来回踱步,一身花里胡哨的配饰叮当作响,听的他更眉头紧锁。

    他抬手指使最近的府丁:“去回府再叫人来,其他人现在就去找。”

    转头则是对住持说道:“劳烦您带我去见平常大师。”

    ——

    素雪雉半眯着眼缓缓睁开,眼前虽昏暗,却能辨认出像是在某个山洞?

    耳边不时有水滴滴落的滴答声,她刚要活动身体,却发现手被牢牢捆在身后,背后是冰凉的岩壁。

    “师姐,你还好吗?”少年偏着头小声问,素雪雉这才注意到宴弦尺跟她一样被绑在这。

    “没事,”素雪雉语气很是镇定,她背后的手指轻勾,许久未动的命蛛便顺着她脊背从袖口爬出,细小的蛛爪有力的拆解起绳索。

    这时,洞口走近一批人,身形五大三粗,嗓音粗犷,正骂骂咧咧:“一群该死的狗官,管到老子头上了,我去他们死全家的。”

    “就是,不过老大,咱先避一时锋芒……”

    “用得着你说!避避避避,光躲着他们咱们一群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素雪雉没出声,用嘴型对宴弦尺开口描绘“山匪”二字。

    宴弦尺满是鄙夷,也无声讲话:山匪都落魄到要抓小孩吃了?

    素雪雉摇摇头,表示不知。

    有人眼尖,指着他俩示意:“老大!”

    那个山匪头子一听转头看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起伏,应是见惯了被绑的人,下令:

    “看着不像寻常人家,给我搜。”

    “等一下。”

    素雪雉忽的开口,对于缺钱的山匪,能利诱最好,又想起凌乘风的豪言,虽没觉得能奏效的,但仍可以用来便拖时间:

    “我们二人是受凌家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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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参加凌家公子婚宴的,若是我们出事会很麻烦,相反,若是能放过我们二人,我愿出千两银票……”

    “凌家?呵,”那山匪大刀阔斧往两人面前一坐,仿佛山洞都跟着震颤,他冷笑:“兄弟几个之所以沦落如此跟凌家脱不开干系!若是因此得罪了凌家,那就得罪了,老子就此彻底和他们撕破脸!”

    “说得好!”一堆的小弟们在一旁起哄。

    素雪雉没吭声,她手腕处的捆绳基本被咬开,只剩细细的几根还连着,只要腕上用力就能挣开。

    她并不认为眼前的山匪能伤到她,反而暗处若有若无的妖气由远及近,她索性仍被捆着,只是悄悄用指尖搭上宴弦尺的腕处。

    宴弦尺一动没动,却能感觉到师姐的指尖有些凉,然后痒痒的小东西从师姐的指尖爬到他的手腕处的绳上。

    那山匪气急了还在讲述他那宏图霸业,巴拉巴拉一堆,那群小弟一直附和恭维,宴弦尺有点听困了,打了个哈欠。

    马上就该讲到称霸冀州城时,他一旁有个小弟乍然蹦起,磕磕巴巴声音有些抖:“老…老大,有有有有蛇!!”

    山匪头头显然不爽被打断:“一条蛇把你吓成这样……”他一转头,黑暗里一条身长四五米粗壮到罕见的黄黑纹大蛇眼睛发着幽光,扭动身子吐着信子。

    “我艹!”他虎躯一震,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先往外跑去,可原本潜伏不动的小蛇此时纷纷出洞,速度极快追了上去。

    几息间,除了两三个离洞口近的跑了出去,其余人皆被蛇缠绕倒地。

    还有几条蛇爬到了素雪雉和宴弦尺身上,素雪雉心跳的极快,两眼一闭死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宴弦尺有些嫌弃蛇身的黏腻,脖子扯老远:“滚远点,衣服都给我蹭脏了。”

    好在那条最大的化为人形走了过来,其他小蛇便从两人身上退去让路。

    素雪雉这才睁开眼,这只化兽形境的妖,不管不顾的摸索两人身上物件,随后注意到有趣的事似的,拿下两人腰间的捉妖师令牌。

    “哇哦~看看这是什么,捉妖师?”这蛇长得倒是俊美,年纪不大,只是那股属于蛇的阴冷气实在令人发寒。

    他边笑边吐出鲜红的蛇信子,素雪雉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他也不在意,像是闻到了什么佳肴,发出赞叹:“大补。”

    随后又吐着信子在宴弦尺身前,他顿了顿:“嗯?”

    “你也是妖?”他有些不可置信,像是在细嗅般,语调勾人:“原来是小狐狸啊~也很美味。”

    宴弦尺对这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厌恶,皱着眉,素雪雉指腹点了两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冲动。

    “我想起来了,他提到过你们,”这蛇一拍手,恍然大悟般:“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还说让我去抓凌乘风,既然你们在这,那我只要守株待兔就好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半天,突然凑近,一双森然竖瞳怼上来:“你们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玲珑黑蛛已经悄悄回到素雪雉袖口,意味着宴弦尺腕处的绳也形若无物,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动手。

    这可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宴弦尺噗嗤一笑:“你们抓凌乘风干什么,真是活腻了。”

    他啧啧:“还不是凌家主不肯老实将我的蠢哥哥还回来,父亲生气了要以牙还牙呗。”

    素雪雉面上装的一派正义凌然:“少骗人了,凌家主怎么会随意捕抓妖兽,定是你们先作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