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像是看傻子一样居高临下,阴冷冷五支掐上眼前人的脖颈道:“是不是她抓的又能如何,反正我哥哥如今被扣在她手里,父亲生气要拿凌乘风开刀,你们等死吧。”

    宴弦尺眯起眼,按捺不住就要动手,却忽的停住。

    素雪雉被迫昂起头,在这蛇看不见的背后,温热的掌心攥上他的手腕,示意他再等等。

    这小蛇不知是没怎么与人接触过不懂得套话还是觉得这些就算告诉了他们二人也没用,就这么直接全盘托出。

    哪怕脖子上传来阵阵压迫,素雪雉仍面不改色,淡色眼眸直视他冰冷的竖瞳,唇角微微勾起:

    “如果凌乘风不打算救我们两个诱饵,你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嘘~”

    他吐着蛇信子,掐着素雪雉脖子的手一松,转而竖在她嘴前。

    “无论如何,你,”他咧嘴笑道,目光从素雪雉身上转到一旁,点了点宴弦尺:“和你,你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

    “拖下去和其他食物一起关起来。”

    他了无兴致的变回蛇形爬出洞口,而更多的小蛇簇拥素雪雉和宴弦尺朝着洞穴深处而去。

    素雪雉打了个激灵,强忍住想拔剑荡平的手,硬是闭眼当自己感受不到一条条滑溜溜的蛇。

    这山洞极深,黑蒙蒙的光线暗淡,勉强能辨别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石窟似的洞内。

    里面有不少人,绝大多数都骨瘦如柴不知被关了多久,有些身形还匀称,一看就是刚被抓来。

    她一眼扫过,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视线内。

    是那个山观桌下的小孩。

    那小孩也认出了素雪雉和宴弦尺,匆匆移开视线生怕被报复似的又往里缩了缩,似乎在发抖。

    素雪雉若有所思,偏头用气音小声对宴弦尺道:“看见右方角落那个小孩了吗?你去攻击他,我要问话。”

    宴弦尺一看是坑了他的小孩,杀气凛然,但听师姐要问话,却乖乖收了一身杀气:“明白。”

    他咳咳两声,站起身,身形挺拔并没有其他新被抓进来的狼狈,一下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

    宴弦尺指着那个角落的小孩就扯着嘴角怒气扬声:“好啊,真是冤家路窄,你个害人的小崽子,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妖抓至此!”

    他手指向的位置,不少人怕被迁怒纷纷连滚带爬远离。

    而那个小孩仍孤零零的一动没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表情。

    “受死吧!”晏弦尺恶狠狠两指夹着一张符箓甩出,为了看着更唬人,符纸在中途便被术气炸开。

    灼热的火团照亮整个昏暗的石窟,清晰照出小孩眼中的恐惧。

    刹那间,素雪稚拔剑,在小孩绝望闭眼之际,她闪身至前,利落的一剑斩破,状似训斥般:“不可,他也是被迫的。”

    她随后俯下身摸了摸小孩枯草似的头发,温温柔柔:“别怕,不怪你。”

    素雪稚说完就要走,可没走两步却感觉到了衣袖的拉扯。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她低头笑了。

    长期神经处于紧绷状态下的小孩子对于从天而降的救星下意识依赖,他攥紧了救星的袖口,说话磕磕巴巴:

    “别走……”

    晏弦尺还在加码,像是难以置信似的:“就是他害的你我二人,这你还要护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我说了,归根结底是蛇妖作祟,他也是被迫的,”素雪稚眨眨眼,像是再说“够了”,言辞正义而又恳切。

    看懂师姐意思的晏弦尺不满的“切”了声,撇撇嘴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坐下。

    素雪稚蹲下来,面上亲切柔和将小孩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哦没事了。”

    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清香,眼前的温柔与这个冰冷阴湿地方格格不入,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对不起,”小孩子绷着的弦在此刻彻底断裂,痛哭着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的哭声感染力极强,石窟内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开始抹眼泪,小声哭泣。

    素雪稚不紧不慢,尽管胸前衣襟湿了大片,她还是静静等小孩子哭差不多了才闲聊似的问:“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姐姐,我叫陆成柳,今年7岁了。”

    陆成花的脸颊被泪水洗了个干净,吸了吸鼻子。

    素雪雉柔声道:“小柳,能和我讲讲你被抓来后经历的事吗?”

    陆成柳面色瞬间白了,点点头说:“我也是被其他人骗来的,这里的蛇妖时不时就吃几个人示威,逼着其他人轮流去骗新人来。”

    他顿了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嗓子发紧:“我的阿爸阿妈就是被吃掉的。”

    素雪雉摸摸他的头。

    “蛇妖让我把人骗进山观,只要让人闻几口安魂香,我…我就不会被吃掉了。”

    安魂香?

    素雪雉想起进去时泥塑像下燃着的三根香,有些疑惑:“可整个观内都有安魂香弥漫的味道,你闻到不会有事吗?”

    陆成柳干巴巴说:“不会,这里的人都被蛇咬过,不会被那个安魂香影响,不过也因为被蛇标记,无论我们跑多远都会被抓回来。”

    他又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姐姐,你和那个哥哥很厉害,但不要想着带大家一起跑。”

    “之前有个捉妖师被捉来,她想杀出去带大家离开,却在行动前一天被告发,最后被围剿死了。”

    素雪雉轻轻一笑,这也是她放任石窟中被抓的人们压抑哭泣却没有说出自己是捉妖师的原因。

    陆成柳见此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说这么多。”

    素雪雉拍拍他瘦弱的肩,走向无聊扣着石壁的宴弦尺身旁,把陆成柳的话讲了遍。

    宴弦尺的视线聚焦在素雪雉胸前被蹭脏的衣服上,听完后问:“师姐的意思是?”

    素雪雉嘴角翘起:“很简单,端了这个蛇窝。”

    ——

    “平常大师,我是凌家凌乘风,今日相见有要事相求。”

    凌乘风标准的弯腰示意,语速有些快,一举一动却仍却不失家风。

    僻静的木屋内,壶中烧的咕噜噜沸腾着的热水如祥和的背景音,一鬓发花白的老者笑呵呵的指了指一旁的素椅。

    “许久不见了,凌小少爷。”

    凌乘风没坐,摘下指节上的祖母绿耀石指环,身上叮叮当当的饰品也被他摘下,一小堆亮闪闪的堆在桌上,华丽又奢靡。

    凌乘风送出一堆价值连城的饰品,眼都不眨一下:“平常大师,事出紧急,我就直说了,我有两个朋友今日上午不知所踪想请您帮忙找找。”

    “捉妖师朋友?”平常大师慢吞吞问:“捉妖师的事你找捉妖司不是更好。”

    “如果上报捉妖司,无切实证据走流程太慢了,我怕来不及。”

    “你们捉妖师的事,老夫年岁高了懒得管,”平常大师摇摇头,指着一桌昂贵,没丝毫贪念:“这些,你拿回去吧。”

    凌乘风有些无力,这老头面上看着乐呵呵的性子也是倔,明日阿兄大婚自己不可能调走过多凌府的人,这可怎么办。

    “还是请您再想想,素雪雉和宴弦尺都是总部实力强劲的捉妖师……”

    平常大师忽的抬眼打断:“等等,素雪雉?九幽的那个弟子?”

    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的凌乘风有些懵:“是。”

    平常大师边叹气说着麻烦啊麻烦,边起身从匣子里翻找着什么。

    “老夫可以与你去找,刚好受她师父之托有东西要给她。”

    凌乘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才露出笑脸。拱手做礼:“多谢大师。”

    ——

    入夜后,潮湿石洞内的温度更为阴冷,靠着素雪雉也往角落缩了缩。

    这环境太差了。

    她眼睫下垂:“你说凌乘风什么时候来。”

    宴弦尺一张张符箓冒着火光驱散她身边的阴冷:“恐怕不会太快,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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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弦尺有些不懂。

    素雪雉说道:“如果那个蛇妖说的话是真的,如今凌家主手中还藏着个妖,总归要弄清楚原因。”

    “凌乘风来与那蛇妖对话兴许还能了解到什么。”

    宴弦尺脑海中浮现那条死蛇掐着师姐脖领的样子有些不爽:“直接打废他再问话不是方便的多。”

    “若是引来那条千年大蛇暴怒你我二人打它并不轻松,凌乘风肯定不会自己来,届时咱们联手会轻松点。”

    宴弦尺点头:“我明白了。”

    素雪雉抬头,视线里陆成柳自己在角落里发抖,她便招了招手。

    陆成柳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靠过来,不敢离宴弦尺太近。

    然而宴弦尺并没理他,只是专心的用术气引符箓给师姐驱散潮气。

    有宴弦尺在,素雪雉便靠着墙阖上眼休息,而陆成柳对术士的能力很羡慕,蹲在素雪雉身旁,聚精会神看宴弦尺。

    他想张嘴问,却又看了看素雪雉,选择不打扰这个好心的姐姐休息。

    没过多久。

    也许是宴弦尺源源不断的画符过于张扬,越来越多的人越凑越近,宴弦尺冷眼扫过,却也没说什么。

    有人踌躇着,想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冲了出来。

    “您有能力,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他还不到一岁,若是您能出去,求您带我的孩子一起走吧!”

    一个面色蜡黄的夫人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嘭的一声跪在宴弦尺身前。

    这个环境素雪雉本就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罢了,听到声音便张开了眼。

    她饱含歉意,无可奈何道:“对不起,若是我们有能力逃出去就不会还在这坐着了。”

    那夫人膝盖上前,扯着素雪雉的衣摆:“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

    有了这个开头,另外几个也跪了下来,有想自己出去的,有求她救救亲人的,一时间无数哭腔灌进她耳畔。

    素雪雉淡然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眼前人们情绪缓和,带着无限期盼盯着她,像豺狼。

    她说:“抱歉,我做不到。”

    空气中静默片刻。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口,恶毒嘲弄:

    “其实不是救不了,是根本不想救罢了。”

    这话说的讽刺,却成了所有人压抑情绪的缺口。

    “您试都不试就说救不了,就是根本没打算管我们吧。”

    “术士永远这么高高在上,仗着出生有几分气运便认为其他人都是蝼蚁。”

    “该死,全都该死!!”

    你一言我一语,像是疯癫宣泄,污言秽语之下,素雪雉神色没动半分,她浅淡的瞳孔扫过部分人扭曲的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陆成柳生气的挡在素雪雉身前,可他瘦小的身躯挡不住四面八方飞溅的口水。

    宴弦尺见师姐被踩脏的裙边,胸腔中一团怒火,他嗤笑:“她不能救,我可以啊。”

    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其他人瞬间闭了嘴,不敢相信似的问:“真…真的?”

    素雪雉也歪头看着他。

    宴弦尺唇线扯起一角,戏谑道:“一命换一命,谁能一头撞死在这,我就帮他把他重要的人带出去。”

    没人想到他会玩笑般说出这种条件,原本闹得凶的一时间也都不敢搭腔了。

    “怎么没动静了?”他的符悬停在几个人眼前,手指阎王点卯般指向其中一人:“我记得你刚才说只要你的妻子能得救让你去死也行。”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有些畏惧对额前悬浮的符纸:“不…不……”

    宴弦尺眼中冷意更甚,唇角高高扬起:“怎么?自己不敢?用不用我帮帮你?”

    宴弦尺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修长的身形上前两步,其他人纷纷后退。

    “还有谁,刚才可不只是这点人找事。”

    他挡在素雪雉身前,顽劣至极的说着:“我烧杀抢掠没少做,不怕死的继续闹,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