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是我多想了，”凌乘风哈哈一笑，好兄弟般揽着宴弦尺的肩。
嗯？侧面投来的视线怎么凉凉的。
凌乘风背后一紧，这人想干什么！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眼宴弦尺盯着自己不善的神色，暗自沉思，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凌乘风装作没看到，硬是顶着幽幽视线将人揽走至一批玄色云纹蜀锦前:“这料子弦尺兄觉得怎么样？”
前面的素雪雉听到这也回来，用手摩挲布匹，随后视线在宴弦尺和这料子间晃，笑笑:“是挺合适的。”
不知为何，凌乘风忽然觉得素雪雉一开口，周身便没那么冷了，他再次偷瞄宴弦尺，这人正肯定道:“我相信师姐的眼光。”
凌乘风无声松了口气，立马招手，一旁随侍的纺娘便拿着竹木上前来为宴弦尺量身形尺寸。
“哎，雪雉姐，这些没有你喜欢的？”他见素雪雉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便凑上去问。
许是受师父影响，素雪雉一直以来身着素雅简单的白衫，而眼前布匹大多色彩华丽，一眼瞧去倒是没有符合她喜好的。
素雪雉没正面答，只是弯弯眉眼答:“本就是带师弟来买衣服，我无所谓。”
凌乘风想起不知从哪听说过，九幽仙师的弟子与九幽仙师不愧是一脉相承，无论是那股又冷又温柔的劲儿还是那一身白，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甚至有人怀疑过九幽仙师是带回来了亲孩子。
如今见了素雪雉，他倒是觉得前面传言不假，虽然他只在捉妖司西分部短暂见过几次九幽仙师，却也觉得这人真是有几分像她师父。
凌乘风有意撒钱交友，琢磨着这应该是没素雪雉喜欢的，便又招招手，命人将暗仓中的白绞罗拿出来。
不多时，几匹纹路细密，哑光霜白，一眼就知道其工艺不菲的白绞罗被抬了上来了。
素雪雉轻抚布料，有些无奈对这个新同伴道:“太贵重了。”
凌乘风完全忽视了素雪雉的推脱，只有对这布匹符合她心意的松快，他颇有些没心没肺乐呵呵道:“不贵重不贵重，你喜欢就好。”
于是绣娘也给素雪雉量了量身尺。
“凌家主不会有意见吧？”素雪雉故意提了嘴。
“哪能，家主大人还说让我好好接待你们呢，就两匹布，她不会管的，”凌乘风摆摆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起来，阿兄和苏曲遥两日后成婚，母亲近日倒是忙的都没怎么回府。”
就那么一次还跟他撞上了，真是倒霉。
“啊对，我回头让阿兄给你们送两封请帖，一起来热闹热闹……”凌乘风想着，干脆道:“你们跟我回凌府吧，外面客栈怎么也没有府上舒服。”
这正顺了素雪雉的意，她与宴弦尺眼神对上一秒又移开，自然应道:“麻烦了。”
“都是朋友，这有什么麻烦的，”凌乘风昂头，义气道:“在冀州城遇到麻烦，直接提我名绝对没人敢动你们。”
等绣娘给素雪稚量完，凌乘风便带着二人回凌府，马车平稳，一路上晏弦尺都没怎么说话，凌乘风嘴没停过，素雪稚不时回应两句。
到了凌府，好巧不巧，三人刚下车就碰上了凌家主。
凌乘风最先下来，有些许心虚，自己可是偷跑出来的，还没问他们俩怎么得罪母亲了。
好在凌家主似乎是忙着些什么，看都没看他们直接就走了。
凌府入门便是一座高石匾插在最中央，上面曾经应是有字，只是早已模糊不清。
凌乘风对素雪雉和宴弦尺的衣食住行都十分上心，比起他这个小少爷居所的配置几乎相差无几。
“你们刚来是怎么惹到母亲了，”凌乘风一身珠华坐在凉亭中央，终于是忍不住问。
素雪雉本就没打算瞒着他，她侧脸轻嗅延伸进亭边的一朵荷花，随意又轻松:“西部卷宗里有对蛇妖的记载吗？”
“蛇妖？”凌乘风一愣，仔细回忆后摇摇头:“没有。”
素雪雉将昨日客栈情形原封不动讲了遍，没提那蛇妖又回来看她以及与师弟的对决。
途中宴弦尺注意到师姐杯中茶饮凉了，顺手般又给师姐添了杯新的。
“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素雪雉话落，凌乘风便否决:“不可能，凌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便是死于大妖手中，母亲怎会与妖为伍。”
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太理智，又补充:“凌家生意做的大，也许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恰好与那只蛇妖有关……”
“有可能，”素雪雉微微颔首，似肯定。
三人间沉默片刻。
凌乘风揉了揉他一头微卷的发丝，也不知如何是好，但身为捉妖师，还是低声道:“放心，我会配合的。”
配合什么不言而喻，每个小队主决策人都是名单顺序的第一位，捉妖师一队自然以素雪雉为主。
素雪雉宽慰:“别着急，那蛇妖吞荒墟境，没那么好抓，还是要先得知凌家主在做什么。”
忽的，素雪雉一顿，转头看向一侧:“有妖气。”
原本有些犯困的宴弦尺也挺直了背站起身。凌乘风见他们这副样子，“啊？”了声，跟着起身。
离三人极近的瓦墙外传来数道尖叫，同时几缕妖气散开。
素雪雉两步利落翻至高墙上，一手握住背上剑柄，不予寒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宴弦尺紧随其后，符箓翻飞，而凌乘风忙喊:“哎！等下”，试图扣着墙上砖石凸起爬上去，脚下却一滑。
素雪雉没想到这人体术这么差，回头伸出剑鞘，给凌乘风借力，将人拉上来。
凌乘风上来后，措不及防入眼的场景令他本就不稳的脚下差点一摔。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扭曲盘旋的毒蛇嘶嘶作响的要咬人，无论是街上石板路的缝隙，还是摊位上的杂货堆里，十多位已经化为人形的蛇妖开始攻击街上的人。
素雪雉觉得身体有些僵，她多少有些怕蛇，却又闭上眼将手中剑握得更紧两分强压下不适，准备冲下去快刀斩乱麻。
蹲在她身旁的宴弦尺察觉到她指节的小动作，若有所思，率先跳下去，同时两指竖在胸前，低喝道:“乾坤赤·惊火劫。”
一纸黄符贴地，范围极广的赤焰刹那间燃起，直冲着妖烧去对普通人倒是没任何伤害。化为人形的蛇妖纷纷被迫放开手中的人与物躲开，而满地扭曲的小蛇眨眼间便成了灰烬。
凌乘风立马抽出腰间翠绿的笛子，横在嘴前，手腕端平，指尖轮流覆上孔洞，悠扬的笛声婉转响彻，抚平受惊人们的精神。
同样的曲调在蛇妖那却是如同挖血啃肉般的尖锐刺痛着头颅，十多只蛇妖竟直直僵停在原地两息。
然而两息间，素雪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几只蛇妖身畔穿梭而过。
风雪剑诀第一式——冰丝斩煞。
不予寒如同纤细又锋利的冰丝线，极细的像是没用力似的划过十多只蛇首，等人们再次回过神能看清她的身影时，素雪雉剑已归鞘，飞舞的发带轻轻垂落，挺拔的白色身影背后，是十几只正化为灰飞的妖。
这几只小妖境界不高，实力也不强。
但这不妨碍被救了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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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感恩称赞。
凌乘风小心翼翼跳下来，与宴弦尺一齐走来素雪雉身边，还不等说什么。
“你，你们是捉妖师吧？”一个颤颤巍巍腰板不直的老奶奶说着就要将手中的白萝卜送出。
“我们是捉妖师一队，”素雪雉出示捉妖师队牌后，摆摆手:“谢谢奶奶，捉妖师捉妖是职责，我们不能收。”
“拿着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今早刚摘的菜，您们收下吧，多亏了您们我家孩子才保住了命。”
“是啊，收下吧收下吧！”
素雪雉有些难以招架，凌乘风上前一步:“咳咳，各位听我说一句，真不……哎哎？？”
他话都没说完怀里就不知道被谁塞了一大篮子青菜，有人开了这个头，无数原本街边小摊卖的东西往三人手上放。
——
凌府，开门的小厮一惊，眼前三人手中提溜着鸡鸭鹅肉，几篮子青菜，怀里东西高的都要把脸挡住了，他连忙叫人接过一大堆东西:“小少爷您这是……”
胳膊酸痛的凌乘风无力摇头，带着素雪雉和宴弦尺回到最初的庭院，上半身瘫趴在石桌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这种状况。”
宴弦尺松松垮垮靠在石栏杆上调侃:“你以前捉妖没碰到过热情民众？”
“还真没有，”凌乘风将刚才无意间磨花了的衣袖上装饰宝石卸了下来:“冀州城很少有妖出现，真要有也都是让修剑术符术阵法的上，曲术很少有机会上，自然也见不到这般热闹。”
素雪雉见他这样不禁莞尔:“那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了，以后这样的场景怕是有很多。”
凌乘风直起身，浅绿色的瞳孔像是闪烁的宝石，如同点燃的冥火:“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受人爱戴，吹捧，不同于别人虚伪恭维他凌家少爷的身份，而是真心实意的崇拜感谢。
素雪雉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这是打得过，若是高境的妖打不过，却困于捉妖师这个身份硬要上，你还会有现在的心情吗？”
很多人考进捉妖司都是为了功名利禄，他们享受受人敬仰的感觉，享受捉妖师这个身份的便利，但在生死刹那，却丢弃了他们本该担当的责任。
很多人信誓旦旦，很多人丢盔弃甲。
凌乘风却一点没被浇灭:“死战，以最帅的方式留在被救人的记忆里，留在捉妖司的学堂上，留在一代代捉妖师的口口相传中，届时，凌乘风三个字，将成为一代传奇！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宴弦尺嘴角抽了抽:“你笑的太反派了。”
“啊？哦，”凌乘风立刻改了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咱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出三天，绝对传遍冀州城，从此捉妖师一队的成名路就此打出第一步！”
素雪雉喝了口水润润唇，杵着脸侧，饶有兴趣的观察他。
希望他能保持下去这个心态。
宴弦尺看凌乘风这副模样，嗤笑一声。
这人有点二。
——
黑沉的山洞里。
一声低哑的嗓音带着狠厉:“一群废物。”
众蛇低头，无人敢多说一句。
“罢了，那凌家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当敲打敲打她了。”
“她敢拿我儿作威胁，那我就让她也体会体会……”他笑得狰狞。
众蛇低头，依旧无人敢搭腔。
他不满:“你们是哑巴吗？”
嘶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此起彼伏，似某种回应，然而久了却吵的他心烦:“闭嘴。”
空气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