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雉与宴弦尺细讲了自己上楼后的事,讲着讲着她想起什么:“咱们有个队友姓凌来着吧。”
宴弦尺回忆:“凌乘风。”
“按理说咱们到这他身为凌家人应该是知道的,”素雪雉单手杵着脸,指节不自觉的敲着桌面。
宴弦尺见师姐碗里汤空了又给她添一勺:“要去找他吗?”
远方凌宅的院子里,正偷摸爬墙的凌乘风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继续尝试翻越高墙。
“过几日的吧,许是他那边有什么事?”素雪雉端起碗吹一吹,小喝一口:“凌家是一定要去的,尤其那只大妖,只是不知凌家主……欲意何为。”
宴弦尺拿过新的小方帕递过去,素雪雉顺手接过,刚贴到嘴角她顿了顿,与正笑看自己的师弟对视。
不知是不是一起吃饭久了,如今宴弦尺愈发了解她进食习惯,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春雨润物细无声般,她不知不觉间居然也习惯了。
素雪雉连连感慨,师弟竟是如此……
知恩图报。
一定是师弟想报答她授剑之恩。
宴弦尺幽黑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对于师姐意料之外顿住的动作,他并不知道师姐在想什么。
“师姐?”
素雪雉笑吟吟摇摇头:“没事。”
一通画符赶路,素雪雉有些疲惫,回到房间就窝进被子里准备睡觉,天还没黑,她半弯侧着身子,长长的发丝凌乱散落在她的肩上,素白的发带一头勾勒在她的尾指,一头垂到地上。
窗帘半遮掩着,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影盘在窗子周围,竖瞳透过窗帘缝隙打量着屋里床榻上的人。
半响又默默走开了。
榻上人狭长的睫毛颤了颤,素雪雉睁眼望向窗子,窗外早已是又一片余晖撒下,但那股熟悉的妖气不会错,正是与凌家主有关的那只。
她无声放松了瞬,又重新闭上眼。
好在不是妖王。
而此时在素雪雉不知道的客栈外。
无人小巷,那带着斗笠的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子阴冷气,竖瞳死死盯着眼前拦路者,嗓音沙哑:“捉妖师……”他顿了顿:“不对,你是黑狐?”
他的对面,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桀骜又不善,符箓在他指尖翻飞,宴弦尺冷声道:“离她远点,死蛇妖。”
蛇妖思考般抬头看了看素雪雉屋子方向,恍然,随后低声嘶哑笑道:“串种小狐狸,你一身寻因果境的术士气息,想拦吞荒墟境的我?”
“不,我不拦你”宴弦尺冷笑:“我要杀了你。”
符箓铺天盖地席卷那蛇妖周身,气流涌动带起炙热的火焰。
蛇妖化出蛇形,粗长的蛇尾上鳞片泛着幽绿的光,从他身上的环纹能看出应是千年大妖,他重重一甩蛇尾搅乱符纸拍灭火焰,下一转直冲宴弦尺拍去。
这蛇虽大,动作却一点不慢,面对袭来的蛇尾,宴弦尺不停闪身躲避,一手两指竖于胸前起势,受命而唤的张张黄色空白符纸一张接一张,另一只手行云流水引术气腾空画符。
宴弦尺薄唇开合念念有词:“刺风破,炸雷,惊火劫,离殇,镇压,千石碎……”
随着他指向大蛇七寸命门,漫天强攻符聚拢直冲,一口气画这么多符对术气是极大的消耗,那蛇妖也看出来这点,不急不缓吐出鲜红的蛇信子,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半的符,后又扭曲蛇身盘旋,以鳞片作挡。
这一重击仅仅给他带来了点不痛不痒的轻伤,蛇妖在黑雾中重新化为人形,只是这次没了斗笠,一张阴柔的脸上有两道极深的陈年疤痕,衬得他更给人的感觉更潮湿阴冷。
“小狐狸,今日我没空陪你玩,下次见面我再吃了你,”蛇妖故意阴恻恻的咧开嘴:“和她。”
不等看宴弦尺反应,他转身化作一条不起眼的小蛇钻进街巷的缝隙消失不见。
大妖能通过蚕食同类和吸食术士转化为自己的妖力。
而站在原地的宴弦尺听见他最后两字的瞬间瞳孔泛红,隐隐散发出压都压不住的妖气,他嘴角抽搐,按耐不住的杀意涌现。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
“杀了它。”
“它敢威胁你的师姐,杀了它。”
“追上去,杀了它!”
宴弦尺不知不觉脚步欲向前……
“宴弦尺!”
一道温柔声音在他身后呼唤他的名字,紧接着几声脚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左肩。
熟悉的淡淡清香拉回他的思绪,刹那间宴弦尺猛然清醒,转头入眼的是师姐担忧的眉眼。
素雪雉在浅睡时感应到了大妖的气息,因为有不弃耳饰,她知道宴弦尺去处理那妖,想着让师弟先练练手就也没着急。
谁知半路上忽觉某夜万卷楼的妖气浮现,她顿感不妙也不走楼梯了,直接从三层客栈的廊窗跳下赶来。
幸好来的及时。
素雪雉拍拍他的肩关切:“怎么样?”
还沉浸在刚失控状态中的宴弦尺有些恍惚,愣了会儿才想起和师姐讲那大妖,他握在背后的手紧攥,面上却如平常般:“一个千年蛇妖,吞荒墟境,他没主动攻击不知道他的手段,不过抵挡我攻势的方式主要是蛇尾。”
“你呢,你怎么样,”素雪雉说不担心宴弦尺刚才的样子是假的,师父至今没有回信,她只能小心再小心让师弟先藏好他的狐狸尾巴。
宴弦尺猜测,自己越是和妖待在一起,血脉中的妖性就越容易失控,可他身为捉妖师,怎么可能远离妖。
远离妖就意味着要远离捉妖师,远离捉妖师就意味着要远离师姐。
绝对不行。
宴弦尺不语,巷子里本就昏暗,素雪雉更难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不愿细说,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半带笑意道:“等你需要师姐的时候要开口说,师姐一定会为你兜底。”
宴弦尺不得不承认,哪怕师姐是为了安慰他才说的这番话,他却仍感到心情舒畅了几分。
素雪雉眼睁睁看着原本乌沉沉的师弟因为自己一句话眼尾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漆黑的瞳仁满怀期待的对她开口:“再说一遍。”
素雪雉:……
她感到好笑,却没扫了他的兴,将话又重复了一遍:“等你需要师姐的时候要开口说,师姐一定会为你兜底。”
宴弦尺喜上眉梢,得寸进尺的乞求:“师姐再说一遍。”
怜爱师弟缺爱的素雪雉又耐心说了一遍:“师姐一定会为你兜底。”
宴弦尺比她高多半个头,此时宴弦尺前倾,如同小狐狸一样眼神亮亮的看着她:“师姐再……”
素雪雉微笑,将食指距离他唇前两寸的位置停住。
宴弦尺闭上嘴,就见素雪雉有些无奈:“师姐不是留音符。”
他清朗的嗓音压低“哦”了声,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高高兴兴跟在素雪雉身后当小尾巴。
——
次日,素雪雉和宴弦尺闲来无事,去街上闲逛,素雪雉有心想给师弟找个能在必要时刻遮掩妖气或安稳心性的器物,却一直没什么合适的。
素雪雉平日很少穿捉妖师的一套服饰,也省的吸引不必要的视线,宴弦尺知道师姐不想被过多注意,便也不再像在捉妖司时天天穿,如今只穿套普通的黑劲装。
两人路过一家绣衣坊,素雪雉顺口问了问师弟:“要不要买两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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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
听到这,宴弦尺想起白知许曾问他“最后一天怎么不穿私服”,他怎么回来着?
忘了。
不过师姐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想看他穿的好看点。
宴弦尺瞳孔一缩,师姐不会是嫌弃他了吧?
半天没听到师弟回话的素雪雉一回头,就见宴弦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素雪雉:?
师弟这是怎么了。
她绝对想不到眼前身材修长宽肩窄腰少年脑子里竟然是这个想法。
宴弦尺严肃点头:“买。”
素雪雉眨眨眼,没说什么朝着绣衣坊走去,这显然是冀州城最为热门的衣纺,连门口两侧都站了两位守门人。
素雪雉刚要迈步进入却被两人拦住问:“姑娘,请出示绣衣坊手牌才能进入。”
许是见两人不像本城人,守门的解释道:“每月头三天是料子上新,只有持有绣衣坊手牌的客人能先挑选,若您没有手牌,明日便是第四日,可明日再来。”
另一人没什么好脾气:“你跟他们费什么话,当心耽误了一会的贵客,”他张嘴讥讽:“没手牌就滚远点,这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素雪雉早年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什么人没见过,自然对这种小卒的偏激言论没什么起伏波澜,可她身后的人不一样。
宴弦尺出手极快,反握住匕首,利刃压上那人喉结,不顾那人惊恐的神色,讥讽道:“一间小铺子,你若喜欢,那就死在这好了,死后继续当看门狗。”
素雪雉没拦,反倒是笑着看宴弦尺恐吓人。
这边动静大了点,绣衣坊里外不少看热闹的人,也惊动了这商铺的其他护卫,一群面色不善的人冲二人而来。
就在这时,“咯噔咯噔”的马蹄声响起,不远处的街道来了一辆马车,一时间绣衣坊原本绷着脸的护卫都齐齐朝着这马车低下了头,除了被宴弦尺拿刀抵着的这位。
随着马车停稳在绣衣坊前,一眼花哨少爷样的蓝袍少年跳了下来,日光下他的一身珠宝闪烁着华丽又刺眼的彩光,像只花蝴蝶。
他笑的阳光,对站在门口的素雪雉和宴弦尺挥手打招呼走近:“九幽仙师的弟子,久仰久仰,我是凌乘风,咱们同属捉妖师一队。”
素雪雉温温柔柔回应:“凌乘风,初次见面,我是素雪雉。”
宴弦尺扯扯嘴角,手仍是抬起架在人脖子上动都不带动一下报上名字:“宴弦尺。”
凌乘风这才发问:“这是怎么了。”
“这人嘴贱,我看他不爽,能杀了他吗,”宴弦尺说着,像是刻意对新同伴展露自己的顽劣般,刀刃更紧几分。
看门的早已不是先前那副嘴脸,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喊:“少爷我……”
凌乘风打断,对身侧亲信扬扬下巴道:“拉下去,血溅商铺前不吉利。”
“好的少爷。”
宴弦尺这才收回手,而刀刃一远,那人便跌坐在地上,被宣告了死刑般双目失神的被拖下去。
“是我招待不周,这样,今日你们挑的衣服无需花钱,就当是我送的见面礼了,”凌乘风有几分矜傲走在前面带路。
这次再无人敢有意见,素雪雉也不与他客气,礼貌道:“称不上不周,是我们该多谢凌小少爷。”
“别别别,叫我凌乘风就好,以后都是捉妖师一队的同伴,”凌乘风笑的爽朗,边将二人往楼上带,边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眼神看的是他们的耳饰,欲言又止:“你们二人……”
宴弦尺暗爽,唇角扬起。
素雪雉不咸不淡答:“这耳饰是个器物,要两人戴才能生效。”
宴弦尺颓丧,唇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