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一早,所有身穿捉妖师服饰的捉妖师们整齐有序站在总司门口,人人无不肃立,一道道修长挺拔的身形一眼望去颇有气势。

    境泽仙师站在队前头,高声点名:“一队,素雪雉,宴弦尺。”

    素雪雉少见的身着玄色捉妖师服上前,微微俯首接过仙师手中刻印着“壹”的令牌,宴弦尺落后她半步,也学着她的样子接过。

    境泽仙师扫过面前卷轴:“你们先去冀州城,再顺路去荷塘城,一路应能和另外三人碰上。”

    “是。”

    素雪雉和宴弦尺应道,手中捏起瞬移符,临走之际她回头看了眼,岑莲和白知许不便做大动作纷纷点头告别。

    “师姐,走吧?”宴弦尺侧身问她。

    素雪雉回过头轻“嗯”声,同时指间符箓亮起微光,下一瞬便与宴弦尺消失在原地。

    冀州城。

    举世闻名的机关苏家便在此处。

    石板路两侧彩丝高悬,机关鸟在空中飞来飞去运输小物件,路上的人无不喜笑颜开,整个城中喜庆连天。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满脸堆笑对面前的两位捉妖师搓搓手。

    瞬移符虽不是什么高阶符箓,可一张张不停息的用倒也消耗术气,素雪雉和宴弦尺仅用一日便赶到冀州城,此时一眼风尘仆仆。

    “要两间上房,小桌盘菜,”素雪雉轻飘从腰间拿出一贯铜钱额外嘱咐:“房间要安静。”

    小二盯着铜钱的眼发直,迎财神一样着急却无奈道:“哎呦这真是不凑巧了,这几日凌家大公子与苏家小妹联姻,往来宾客不少,只剩一间上房了……客官您看?”

    宴弦尺不在意道:“那就一间中房一间上房。”

    “有的有的,”店小二生怕两个贵客下一秒走似的,动作麻利的从下边木柜里拿出两个房间小牌放到桌上。

    宴弦尺想都没想就顺手拿过那间中房的牌,见师弟如此,素雪雉倒也没推辞,收好上房牌:“我先去洗个澡。”

    宴弦尺留心扫过师姐房间号码,应答:“我也去,一会见。”

    不愧是机关家所在城,机关梯随处可见,只是不同于捉妖司的需要术气催动,这里的机关梯只需按下对应层数按钮,普通人也能乘坐。

    素雪雉凤眼原本是半合着的,机关梯平稳上升,谁知一脚踏入四层,浓烈的妖气直钻她每一处毛孔,惹得素雪雉瞬间睁眼,将手搭在不予寒的剑柄上。

    她步伐不急不缓,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素雪雉闭上眼,吐息间感受妖气最为浓重的一扇门,最终,她在尽头停了下来。

    悬在实木门前的手轻扣门板。

    哒——哒。

    “有人吗?”女声温和礼貌的询问道:“不开门我就直接进去了。”

    就在素雪雉准备强行破门时,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露半张脸,睥睨一眼素雪雉:“我乃凌家家主,何人敢在冀州城闯我的房?”

    素雪雉面色不变将腰间队牌正正举起:“捉妖司一队素雪雉,您房中那只妖很不一般,恐伤了您,将它交给我吧。”

    “我说呢,”凌家家主美眸满是讽刺:“原是九幽的弟子,他远在彼岸渊,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你……”

    凌家主把门重重一关,将后半句被门风夹碎的空气中:“少管闲事。”

    素雪雉一笑,听这态度她似乎对师父有些意见,下一秒,“唰”的一声利剑出鞘,一点寒芒先到,几乎是剑出鞘的同时,厚重隔音的实木门瞬间碎裂成块。

    烟屑中背身的凌家主回头怒目,似是没想到这捉妖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怒斥:“好大的胆子!”

    说着扯下腰间悬坠着的小机关筒对准素雪雉射出,细碎的飞刺密密麻麻,若是被射中恐怕会融入肌肤,需剜肉治伤。

    机关虽利却不适合正面对敌,素雪雉淡笑,甚至无需再度挥剑,忆无我境的术气冲腾如盾将细密飞刺严实抵挡。

    这凌家主本人未有术士手段,今日出来不知是为了做什么竟一个术士都没带。

    尽管如此她也不曾慌乱,一挥衣袖,反问:“我屋中何来妖,若是找不出,哪怕你是捉妖师,在我冀州城也要下牢狱,诽谤之罪处水刑!”

    素雪雉面上不显,心中也感到怪异,此时此刻先前浓郁的妖气荡然无存,一切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撤的果断又能不被她锁定,是吞荒墟境的妖,还是……妖王?

    她握着剑柄的五指攥得更紧,心中一沉。

    两人的动静太大,其他房间中的人都陆续开门查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众目睽睽之下,素雪雉将剑归鞘,看似好声好气致歉:“无意冲撞凌家主,您安危无恙就好。”

    话是这么说,面上却是毫无歉意。

    凌家主冷哼一声,一来她做的事确实不便声张,二来苏凌两家即将大婚,她哪怕不想咽这口气现在也不是发作的时候,凌家主看都没看一眼素雪雉,一身珠光宝绿的转身甩步而去。

    素雪雉轻语安抚其他住客:“追寻小妖至此,惊扰各位了。”

    普通人对捉妖师总是尊敬的,尤其是素雪雉生的干净清冷,笑眼弯弯态度温和,一身标准的捉妖师服衬得她尤为靠谱。

    “不惊扰不惊扰,倒是捉妖师捉妖辛苦了,”有人这么说着拿着手边水果就要塞给素雪雉。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送上吃食钱币,素雪雉连连笑着摆手:“应该的,各位不必如此。”

    被热情夹击半天,素雪雉终于是将人都劝了回去,自己进了客栈房间开始沐浴休息。

    而早早收拾完在楼下桌食旁坐着的宴弦尺似无聊摆弄碗筷,一支筷子在指节间来回转出了花。

    “你是哪家公子,可以认识一下吗?”

    花红柳绿洋溢着少女大方笑容的姑娘上前来,款步坐到他对面的木椅上。

    宴弦尺指间一顿,抬眼看向她时压着某种不爽:“你坐的位置上有人了。”

    姑娘四处张望一圈,甜甜笑问:“人还没来,我坐会不碍事吧?”

    “滚。”

    那姑娘一愣,倒是一旁一直关注她的一个公子此时站了出来,怒气冲冲: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小子真是活的不耐…”

    “你也滚,”宴弦尺看都没看一眼。

    那公子显然是在心上人面前被骂面子挂不住,当即撸袖子就要动手,宴弦尺嫌烦,扯出两张符箓朝二人甩去。

    他动手向来不留余地,普通人挨了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符箓脱手而出的瞬间。

    素雪雉刚好在此时下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将不予寒扔出,替那满脸惊恐的两人挡下符纸,但余波威势仍将两人震的跌坐到地上,甚至崩碎两张桌子。

    她伸手唤回,重新握住剑,看看眼前一片狼藉,有些无奈:“在干什么。”

    宴弦尺不答。

    素雪雉伸手,边柔声问:“还好吗没伤到吧,”边要将人扶起来,谁知姑娘泪眼婆娑抱着她的小腿就开始哭。

    “被吓到了?别怕别怕我在呢你不会有事,乖,别哭了……”素雪雉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指尖擦拭掉她滴落的泪珠,不停的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着。

    那姑娘抱的更紧了几分,哭的声音更大了。

    宴弦尺啧了声,早知如此他就不动手了,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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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师姐被人抱这么久……他都没抱过师姐的腿这人怎么抱这么久还不够。

    那位自己爬起来的公子气的不行,自己心上人依赖的竟然不是自己,真是令人伤心啊……

    直到姑娘心情平复下来松开抱着她的手,不哭了,素雪雉才稍松一口气,后退两步站到宴弦尺身边,那姑娘这才注意到素雪雉和宴弦尺两人成对的耳饰。

    素雪雉满是歉意道:“师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我为二位买桌吃食作补偿吧。”

    而素雪雉身后的宴弦尺依旧顽劣的勾唇笑笑,毫无悔过之意。

    姑娘见手指气的颤抖,指着宴弦尺要说什么却只觉得一团火窝在心头烧的她嗓子痛。

    素雪雉有些疑惑回头看了眼师弟,他正抿唇乖乖垂着头。

    而在那姑娘眼里,素雪雉刚把头扭回来,宴弦尺就又露出那副邪恶嘴脸。

    “不必了,”那姑娘深吸口气闭上眼,有些害羞对素雪雉道:“我叫苏曲遥,多谢姐姐相救,若是之后姐姐遇到什么麻烦可来机关家寻我,”之后她又狠狠一瞪宴弦尺:“他不行!”

    说完她压着怒气离开。

    苏曲遥?机关苏家小妹的名字,也就是即将和凌家大公子喜结良缘那位。

    在旁边的公子对宴弦尺也没什么好脸色,也冲素雪雉拱手自报家门:“凌家,凌轲祥。”

    说完也跟着苏曲遥走了。

    素雪雉这才转身对一直没吭声的宴弦尺打趣说:“下次动手前注意点,这俩人要死你手里你我就等着上冀州城通缉令吧。”

    “二位客官,”掌柜的这才上前:“您二位楼上楼下对小店造成的损毁我刚算了下需赔付两千五百七十九钱。”

    宴弦尺这才问:“楼上?”

    素雪雉淡定:“我把凌家主的门劈碎了。”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补充:“还有门边的一金丝柜以及柜上的白瓷花瓶。”

    “师姐,”宴弦尺神色认真:“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被冀州城通缉了。”

    “应该不会,那个凌家主和一大妖有联系,她不好声张,”素雪雉分析道。

    掌柜的敲了敲账本,咳咳两声。

    站在前台的素雪雉和宴弦尺二话没说同时拿出钱袋赔偿。

    ……

    凌宅。

    凌家主回到宅中时刚好碰上她那个最花哨的小儿子凌乘风。

    凌乘风自小没受过苦,小少爷随了母亲,有着,一身五彩绫罗珠宝,简直是个花孔雀,连家主都比不过他这一身繁华,腰间别着个翠绿色的笛子,这笛子竟是他身上最素的一样物件。

    凌家三个孩子,只有最大的那个与她一样不是术士,第二个常年不着家,第三个非要进什么捉妖司,还做不出什么成绩。

    一个二个真是无用。

    凌乘风也是万万没想到在大门口能与家主碰上,想转身绕路却晚了,果不其然,凌家主冷声问:“去干什么。”

    他一手摸摸偏黄的卷毛发丝,老老实实答:“捉妖小队的两个人到了,我去接一下。”

    凌家主点头要走:“拿出东道主的态度,带人去各处转转,”她忽的想起今日碰上的九幽那个弟子,留心问了句:“你被分到几队来着?”

    凌乘风:“一队。”

    凌家主语气不太好,质问:“那两个人叫什么。”

    凌乘风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从总部来的,素雪雉和宴弦尺。”

    凌家主冷哼一声:“你给我滚回去,”,她头上一颗翡翠珠气的坠落:“晾她们几天再去。”

    凌乘风:“……”

    对于家主的变脸他早有预料,不过他更吃惊于两个队友刚来就把家主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