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半拖半拽到了院落门口,只是一脚踏出门槛,便直了直身体,立刻成了往日端庄温柔靠谱大师姐的模样。
对于素雪雉的变脸程度,白知许岑莲啧啧鼓掌。
明日一早寻因果境及以上的捉妖师就要纷纷启程,这使得今日的“告别会”热闹非凡。
刚出机关梯,就听声声吆喝:
“止血丹今日限时特价,买一送一仅需十九钱!出门在外必备好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山下火热非常,不少捉妖师支起了各色小摊,素雪雉刚要上前买,岑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以前只要九钱,今日却卖十九钱,傻子才买。”
不等素雪雉说什么,一披着捉妖师玄色披风的少年正快步走近,显然已经晃了一圈,怀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腾不出手打招呼,只快速眨眨眼叫:“师姐。”
白知许挑眉:“你说的傻子来了。”
素雪雉温声从师弟手中接过来些许:“怎么买这么多,沉不沉。”
宴弦尺卖乖:“不沉,还以为师姐不会出来就想着把师姐那份一起买了。”
“同门情深真叫人羡慕啊,”岑莲杏眼弯弯,上前挽着素雪雉的手:“我听说后山几个摊子有好玩的,咱们去淘淘?”
素雪雉自然没意见,又看看宴弦尺,询问:“我刚来,你是先回去还是和我再绕绕?”
宴弦尺直接从隔壁摊子上拎了个木编筐,将先前买的寄存在那,笑眯眯的答:“我自然是跟着师姐。”
岑莲对此若有所思:“你还真是敬重你师姐。”
白知许:呵。
此子对雪雉的昭昭心思明显至此,偏偏雪雉和莲妹妹还看不出来。
素雪雉:“他刚来捉妖司不久,有些依赖我也正常,别见怪。”
努力说服自己的岑莲应和:“怎么会,你的师弟就是我们的师弟,是吧白知许。”
白知许也应下:“……是。”
他看看宴弦尺,悄无声息使用瞳术·归真,想看看这人的底色怎么样,好放心让他跟着雪雉,而宴弦尺似有所觉也看向他。
刹那间,白知许开眼,一闪金光,仅仅一眼他便瞳孔骤缩。
他眼中的宴弦尺正顶着一对狐耳面色不善的反盯自己,眼神幽深冷凝,妖气明明不重却暴戾至极,刺的他眼一痛。
白知许猛的闭上眼。
我靠靠靠靠!!!
他这才醒悟,原来那天触发伏妖大阵的就是宴弦尺,怪不得素雪雉袒护,那岑莲岂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白知许,你眼睛!”正和素雪雉说话的岑莲余光瞥见白知许眼尾流下一滴血泪,吓了一跳,立马将手心覆上他的眼施术治疗。
素雪雉不动声色挡在宴弦尺身前,也关心道:“你这瞳术稍有不慎小心成了瞎子。”
这话一出,岑莲和白知许都是一顿。
素雪雉神色如常,她当然是故意说给宴弦尺听的。
白知许对宴弦尺用瞳术得知他的狐妖身份,她让宴弦尺得知白知许修禁术,这两人都不是容易放下戒心的人,不如让他们握着对方的把柄关系更稳定。
岑莲听素雪雉这么说眼神一转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她空闲的手重重掐了下白知许的腰:“何必呢!”
白知许嘶了声想躲:“哎哎哎莲妹妹,还不是你们两个什么都不和我说,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宴弦尺站在师姐身后,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确知道师姐在护着他!
啊,好开心。
他笑的眼角更上扬,下巴搭在师姐的肩上,哼哼看着岑莲和白知许斗嘴。
感受到肩上重量的素雪雉蹙眉:“……嗯?”
宴弦尺又直起身似刚才什么都没做。
最后四个人继续朝着后山走,岑莲和素雪雉在前面诉说着即将离别的不舍,白知许和宴弦尺走在后面跟着。
白知许见宴弦尺今日还披着捉妖师风衣,随口问:“最后一天了你也不穿私服吗?”
捉妖司规定,捉妖师服饰新人第一年必须穿,之后除了重大场合日常是可以不穿的,而进了仙师内门的能乖乖穿一年的更是少见。
宴弦尺:“我生的好看,不挑衣服。”
白知许:……
这个狐妖如此猖狂!虽然他确实有可以猖狂的姿色。
“这枚指环真好看,”岑莲将其戴在尾指上,举起手在阳光下被碧蓝宝石晃了眼,她细细端详:“成色也少见。”
“这可是器物大家出品,这指环能存储术气,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据说大小能存纳仙师阶位的术气。”
支摊人连连夸岑莲慧眼识珠:“只需二十万钱……”
岑莲立马把指环摘下转身就走。
白知许则是懒洋洋开口:“你这诓的也太多了点,这样,一十万我买了。”
“?砍价也不带这么对半砍的吧。”
“一句话,卖还是不卖,你这个定价本就没几个捉妖师买的起,我们走了你在等下一位能买得起的不知得等到何时。”
不同于白知许讲价,宴弦尺觉得麻烦:“反正看样子他境界不高,不如等快散场时直接把他打一顿抢过来……”
摊主站起身指着宴弦尺:“你你你……欺人太甚!”他脸都气红了,又怕宴弦尺真干得出来这事,转头对白知许松口:“一十万,成交。”
不远处正等待的岑莲见白知许笑着晃了晃两指间闪烁亮光的指环递给她,她一副不出所料的伸手接住给自己戴上,显然,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配合讲价了。
四个人一起闲逛,每路过感兴趣的小摊都会停留,一通下来,岑莲买的最多,白知许宴弦尺也都买了几样,唯独素雪雉依旧两手空空。
在一众支起的摊位里,有一个灰扑扑的小摊格外突兀,只铺了一张粗布,上面却是摆满了样式不凡的器具。
素雪雉在此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穿着严实年纪小小的女孩,眼上蒙着一条黑布,颇有些像算命的。
素雪雉蹲下身,柔声问:“你不是捉妖司的人,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声音甜美:“姐姐可要买些什么?”
白知许也来到素雪雉身边,身为司主弟子对于来路不明的人进捉妖司总是多几分责任:“买你的东西你才能回答吗。”
小女孩不语。
素雪雉只觉旁边一阵风飘过,下一秒宴弦尺的匕首已架在小孩脖颈处,他似笑非笑:“小孩,师姐问你话呢。”
小女孩有些着急,扯了扯衣领,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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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繁冗漆黑的纹路:“我若受伤引天神动怒,这番天地将迎来浩劫。”
岑莲吓唬小孩:“这里是捉妖司,天神来了也得避让三舍。”
素雪雉注视着小孩那脖颈上的纹路,似叹非叹得摆摆手,宴弦尺见状将短刃收回。
她拿起摊位上一对小巧的透白曜石耳饰:“我要买这个。”
小女孩这才松了口气:“赠予有缘人不收钱,收一分气运,姐姐拿的这副名不弃,需两人佩戴,寓意终会相见。”
两人佩戴?
宴弦尺状似无意间凑近,夸赞:“看着特别衬师姐。”
白知许在一旁啧道:看看!这人心思都写脸上了!
素雪雉轻捋发丝,头微微偏右,将一只带到自己左耳,随后两指夹着另一只耳饰举到宴弦尺面前,她眉眼含笑:“喏。”
那只耳饰上的白曜石闪烁,宴弦尺呆了一瞬,他没穿耳过,但此刻却是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就直直摁在了自己的右耳垂上,刺痛仅一瞬,其极强的自愈能力便形成了完美的耳洞。
宴弦尺的唇角止不住扬起,从今往后,凡是见过他与师姐的人,都会知道他与她二人有关系。
而一旁指节捏的咯噔作响的岑莲面上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略带酸意的违心夸道:“真是相配啊。”
素雪雉和宴弦尺听到这话同时看向她,岑莲一边被两张美脸痛击一边补后半句:“我是说这白曜石耳饰。”
小女孩背上小摊,笑着再见:“谢谢哥哥姐姐们。”
下一刻她便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徒留其余四人愣在原地。
岑莲忍不住问:“这是?”
素雪雉将猜测说了出来:“这小女孩身上的像是混了传送阵法的妖纹,她口中的天神应是只大妖。”
还是白知许打了个哈欠:“算了,今日她并没捣乱,暂时先不必管,等日后说不定会再碰见呢。”
司主的大弟子都如此说了,他们仨倒也是懒得深究。
夜幕,山下提前布满了阵法,捉妖师们熙熙攘攘堆在眼腰的瞭望台等待烟火,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
素雪雉本不想来挤着,奈何岑莲白知许兴致盎然,便不想扫兴跟着来了,而她来了宴弦尺自然也跟着。
她一扫人群,看见了挤在人堆里热烈大笑的秦阳阳,被挤到角落正骂骂咧咧的苏尚天,安静独处在危悬巨石上一动不动望着天的褚曾怀。
素雪雉站在瞭望台前排,左手边是宴弦尺,右手边是岑莲,再右侧是白知许,素雪雉看看右边,岑莲和白知许都在仰着头等待烟火。
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感叹,下次见又要好久。
素雪雉又看看左边,谁知宴弦尺也正在看她,两人视线碰撞的那一霎。
砰——
漫天火树银花,绚烂夺目,惊呼声自人群中阵阵响起,素雪雉也随着震响看向空中盛况,沉浸在这美景中不自觉笑意凛然。
而宴弦尺幽黑的目光却从未离开素雪雉,见此师姐眼眸被烟火映照的亮闪闪,他也弯了眼,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右耳的耳饰。
不弃,戴上你,师姐就永远不会抛弃我了,对吧。
两人的耳饰在烟火下同时晃过一瞬白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