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以猎杀妖族的数量作为各位实力的考量,这是你们想进入捉妖司必要的投名状。”
阴云高悬迟迟不肯离去,空气中夹杂的潮湿与黏腻。
参与这届捉妖师选拔的一干少年,皆驻足墓叶林外,严肃听着捉妖司境泽仙师讲述规则。
“虽然让各位来前签了生死状,但不必过分担忧,只要不去墓叶林深处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同时,林内每个区域都有捉妖司内门弟子在暗处,如有突发情况他们会出手。”
“猎妖限时,四个时辰内。”
看着眼前一个个摩拳擦掌的选拔者们,境泽仙师不再废话。
他大手一挥,气势雄浑开嗓:
“各位,本届捉妖师选拔,正式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捏符闪没影的,拔剑控剑的,以自身为阵眼布阵的,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几息间,林前瞬间一空。
——
墓叶林,其范围之大一眼望不到头,外层藏匿着无数小妖,正适合新人练手。
至于内层,危险重重,为确保安全,禁止寻因果境以下涉足。
一袭白衣的少女正高坐在枝桠上,她闭着眼,隐约能听到远处有选拔者们施术杀妖的声音。
在她所坐的树下,有一条阵法线,用来分割内林与外林的边界。
素雪雉,身为最强仙师居所依的唯一一位亲传弟子,可以说是新一代捉妖师中的翘楚。
于是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这最为关键的位置,防止有妖来祸害这群新人,也防止有不知死活考生的往内林去。
她本就不喜人多,对此倒也乐得清闲,毕竟很少有妖会在捉妖司选拔上作妖,也很少有拎不清的弟子非要去找死。
林中八方,剑气破风,符咒爆裂,乐音婉转,阵法冲天,各类术法气息弥漫。
素雪雉闭眼靠树轻笑,许多刚入初识我境的新人并不能熟练控制术,这样下去小妖都被吓跑了,再想捉妖追分可就难了。
一阵风穿过细碎枝叶拂过,她耳尖微动。
脖颈处一阵轻痒,是她的命虫。
她歪歪头,抬手,指节微弯,一只玲珑黑蛛迅速爬上,小小的蛛腿胡乱比划着,在告诉素雪雉有人来了。
素雪雉盯着西南方向的某棵树后,眉眼轻柔却无笑意。
“乖,回去。”
黑蛛点点头,顺着她的腕骨钻进衣袖一溜烟消失不见。
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随声从阴影中现身,笑眯眯的问“你是在对它说,还是在对我说?”
素雪雉轻撩眼皮,入眼的是个好看的少年,他短发发尾扎了个小辫,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正双手环抱胸前,一步步越走越近。
素雪雉没动,忆无我境的术气自周身缓缓散开,强大的威压像是给予警告般重重落在这个少年身上。
她轻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境界,我猜猜,”少年唇色白了些许,却仍是那副笑眼,语调不变:“你是素雪雉吧?”
他停在树下仰头,两人对视片刻。
素雪雉见这人迟迟不展境界对冲抵挡威压,她又不想真伤了人,便缓缓收敛了气息。
“既知我是谁,为何还不走?”
得到肯定的答复,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连嘴角都控制不住的上扬,漏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叫宴弦尺。”
素雪雉疑惑。
虽然不知这和她问的有什么关系,但素雪雉还是礼貌:“嗯,你叫宴弦尺。”
宴弦尺见她重复了遍自己的名字,笑的更灿烂了,又问:“你会介意我成为你的师弟吗?”
素雪雉当即心下了然,原来是冲着师父来的。她摇摇头:“不会,但师父这么多年没收过新徒弟,你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
素雪雉的师父九幽,当世最强仙师,无数捉妖师崇拜的对象,民间声望更是高到有民众为他建庙,每每捉妖师选拔都有不少少年天骄冲着拜师九幽而来。
然而这么多年,他门下只有一个徒弟,就是素雪雉。
宴弦尺扬扬下巴,目不转睛看着素雪雉琥珀色的淡瞳,没开口。
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素雪雉能清晰看清对方的神色。他的眼中满是深深的笃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素雪雉见此,心中提前为他惋惜:师父啊师父,您又要伤一个捉妖师的心了。”
好在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宴弦尺后退两步,隐去目光中的眷恋,转身离去。
宴弦尺刚离开素雪稚的视线,她便直起原本半靠着树干的肩背,轻轻叹气。
背后森然的妖气几乎是按捺不住要冲出阵法线。
她回头,静静注视幽幽内林。
真是奇了怪了,多少年妖界不会在捉妖司选拔动手,偏偏今年给她找事。
素净的丝绸白带将她的长发松散的拢束在右侧身前,素雪稚一双凤眼漠然的望着幽深的内林,面无表情的拔出身后长剑,一脚踏过分界线,身影缓缓消失其间。
内林,幽冥谷。
千米深的地下岩缝,密密麻麻的八足天眼蜘蛛正顺着岩壁向上爬,每一只都几近一人高,迁移路线像是背后有人指引般。
素雪雉一路摸到这来,不禁蹙眉。
怎么会有如此庞大数量的群妖移动。
她一人伫立在千万八足天眼蛛前,抬手就是一剑横扫,冷寒的剑意荡漾,被此剑意扫过的天眼蛛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按理说没有修成人形的妖是无法沟通的,但好在——素雪雉勾勾手指叫出她的命虫。
玲珑黑蛛悄然爬出,倾听主人的命令。
素雪雉平淡道:“告诉它们此路不通,再往前者,死。”
玲珑黑蛛闻言,轻跳到被树叶铺满的土地,抖动双腿,用独属于它们的低频震动交流。
然而仅仅片刻,玲珑黑蛛便又跳了回来,摇摇脑袋。
“既然如此,”素雪雉一笑,再次抬眸眼里多了几分轻松,“我动手便没有负罪感了。”
指尖轻抚剑锋,朱红的血引得长剑嗡鸣,眨眼间,素雪雉便只身冲了出去,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天眼蛛倒地,她的白衣倒是丝血未沾,依旧亮洁。
右手持剑,左手不时从腰间拿出符箓穿插攻击,一抹白色幻影在油亮的天眼蛛间穿梭,密密麻麻的天眼蛛数量在锐减,但很快,后方更多的天眼蛛又补了上来。
就这样杀了不知多少,直至素雪稚再次将手伸进储物袋中却发觉只剩了寥寥几张符箓。
她动作微顿,跳到高树上放眼望去,好个乌泱泱一片,等符箓彻底用完后,难免会漏几只过去,于是她抽出传音符:
“无数八足天眼蛛临近,各位,不能让它们破坏选拔。”
符箓被灌入术法自燃成灰烬。
与其同时,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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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三个方位的内门弟子纷纷赶往分界线。
乌云不知何时早已飘走,透亮的月光隐隐洒下银霜。
等素雪雉善后完,四个时辰早已过去,估计新捉妖师们已经领完捉妖师服饰和令牌了。
她挽了个剑花,长剑归鞘。脚下是无数天眼蛛的残尸,几滴血色沾染了她雪白的鞋裙,倒像是冬季雪地上的一点梅。
素雪雉踏着遍地狼藉,呼出浊气,走出墓叶林。
天色倒也不算太晚,等素雪雉回到捉妖司总部,刚好是晚饭时间。
捉妖司总部坐落在青崖山,外门弟子以境界划分住所,从山脚到山腰,由高到低,而顶峰,则是几位仙师带着他们的弟子居住。
一路上,熟悉的面孔见到素雪雉都会尊敬的叫声师姐打招呼。
而刚来的新捉妖师也很好辨别,他们往往会问:“这是谁呀?”
当有人回:“这位是九幽仙师的徒弟,捉妖司新一代天赋最高之人,素雪雉。”
然后新捉妖师们就会发出惊叹,满眼羡慕崇拜。
这样的场景每年都有,七年前素雪雉刚来时每每听到如此夸赞,总是脸上装作没听到,耳尖却悄悄泛红。
而如今,她会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大方的看过去点头示意。
现在回头看,素雪雉不得不感慨,师父真的很会养小孩。
山脚下不少捉妖师三三两两在食铺门口边吃晚饭边讨论白天的选拔。
“听说外林一半多的妖都被一个人杀光了。”
“真的假的?是不是这届太菜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知道,”那人四下张望,似是觉得背后说人不太好,压低声音:“这届新人里,光是我听说的,就有机关家苏氏的独苗,凤瑞剑传承者,傀儡家的嫡系。”
听的人一惊:“那人叫什么?有如此实力。”
“叫什么宴……弦尺?是个野路子,没背景。”
路过的素雪雉脚步没停,山下有机关梯注入术气能直通山顶,素雪雉打算直奔自己的院落,哪怕已饥肠辘辘,却还是更想先沐浴更衣。
随着机关梯缓缓上升,入眼是大片玄紫色的九转花,风一吹,若有若无的清香沁人心脾,使人心情舒畅。
内门弟子的院落居所都不远,一条条错落的石板台阶,往往是两三人共用一个院落,最里边的就是素雪雉的小屋,也是离众人最远的一间,她没有同门,自然独享庭院。
然而,素雪雉如往常一样一脚踏入院子,眼前的场面让她停在原地。
古槐树下的青玉石桌上,摆满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旁边原本松垮瘫坐的宴弦尺见素雪雉回来乖乖坐正,目光灼灼,兴奋道:“师姐,你回来啦。”
素雪雉眨眨眼,仅用一息便接受了自己有了个新师弟的事实。
“我先去沐浴,你……”她看着一桌子菜轻叹:“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菜肴的样式不像堂食,看起来是自己这个师弟亲手做的。
“那师姐我帮你把剑放回去,”宴弦尺说着就自然地接过素雪雉的剑,随着他身距接近,能闻到九转花的香气下隐隐有几分血腥气。
素雪雉随口问了句:“你受伤了?”
“不重,师姐不必担忧……”
“我房间里桌下第三个匣子装的是伤药,刚好放完剑你自己去拿吧。”
素雪雉说完就朝着院落后的温泉走去,背后的宴弦尺闻言眼神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