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渣后养狗防身 > 7. 学宫
    回到溪川的应鹤雪甫一踏入溪川神殿,便见几位长老神情严肃地坐在一起,发现他时又瞬间噤声。

    他直觉不好,立即追问。

    “叔父!你们为何要擅作主张,刺杀泠羲?”应鹤雪眸中漫上寒霜,他当即取出玉简想要联系泠羲。

    但——

    玉简通信需要双方交换密文,而他与泠羲的玉简都已更换。

    “竹青,备好飞鱼灵舟。”应鹤雪快步往外走,向来行事淡定的人此刻已经乱了节奏。

    “来不及了!”应淮川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

    “孩子,我们派了两批人,都没能杀掉她。但——”

    但!不止有溪川会派人伏击泠羲。

    即便她此刻没有圣石,曾经憎恨她的、忌惮她的都会在此刻动手。

    甚至连黎山也未必想让她活着回去。

    泠羲天资卓绝,哪怕失去了圣石,依旧不输他人。

    可是,她终究是血肉之躯。

    而时刻同步着消息的季无星就要淡定得多,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真难杀啊。”

    芷画替他整理着丢了满车厢的密信和文书,一脸平静地问:“殿下,还要继续派人吗?”

    季无星没再开口,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璧。

    芷画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车厢。

    南炎已进入酷暑。

    男子垂首行礼,他满头雪白发丝半束,余下银丝顺着肩背垂至腰际。

    “陛下。”他的声音清透而温柔。

    “无昼!”贺兰韵原本端庄的步子从踏入殿门开始加快,现出外人无从见到的娇俏姿态。

    无昼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止住了王女扑向他怀中的动作,“陛下,您不该唤臣的名字。”

    贺兰韵见到了人,心中欢喜,加上早就习惯了这人处处守礼的作风,只是轻哼了一声,“知道了,祭司大人。”

    她接过无昼早就备下的果汁,痛饮了一大口,才问:“神殿那边是不是对泠羲动手了?”

    无昼“嗯”了一声,转而又道:“但臣发现对于刺杀月主这件事上,神殿这次出现了不同的态度。”

    神殿中的那群长老一向霸道专权,常年压制着少部分保守派,但这次居然是进攻派反对伏杀泠羲。

    闻此言,贺兰韵若有所思,随即笑言:“那他们可是帮了泠羲一个大忙。”

    *

    十多年前,泠羲只是天玑学宫一名天赋出众的弟子。

    晏怀宁是泠羲的同门师兄,一向对她颇为照拂。而黎湘身为黎山君主之女,无需拜师,自有名师倾囊相授。他们三人年纪相仿,便常常一起修行。

    那段无忧时光如同盛夏的酸梅汤,起先解渴,让人回味。而发酵多年后,便成了又酸又臭的不可食用之物。

    泠羲迈入恢弘的学宫,回忆着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在她昏迷前,她就已经很少踏足此地。并非是不愿忆起往事,而是她没脸再来。

    “找到人没有!”

    一声怒喝,震得泠羲头顶的枝头抖动,啪嗒坠下颗金黄的果子,落到她的脚边。

    果皮微裂,甜润的果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是杏子。

    这棵杏树长在院内,平常无人打理,所以其中一根粗壮的枝干探出了墙。

    泠羲等候在墙外,一旁的木门始终紧闭。

    喊话之人坐在推椅上,他生得膀大腰圆,浑身缠满的纱布显得快要崩裂开来。他气得不轻,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可动作一大,便会牵动伤口,于是他每说两句,就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前瘦小的男子抬袖拭去汗水,断断续续地答:“石兄,暮野那厮定然是躲起来了,我们不如缓两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喷了满脸吐沫。

    “你是说他将老子按进寒棘阵中,老子还得放他苟活两天?”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粗鄙之言,不堪入耳。

    泠羲本就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头疼难忍。她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让这人彻底闭嘴时——

    吱呀一声,爬上青苔的木门缓缓地为久而不来的人敞开了怀抱。

    师尊啊,总是嘴硬心软。

    泠羲吐出一口郁气,又捏了个清洁术,才抬步跨过门槛。

    先映入眼帘的是落了满地的杏子。

    以前泠羲还在学宫时,决计见不到这样的“盛况”。枝头的杏子往往还没成熟,便被她与黎湘打落大半。余下的也熬不到这种熟度,不是被好奇心促使摘下尝一口就龇牙咧嘴地丢掉,便是被她们拿去泡酒。

    路过浓郁的果香,再往里走,不远处的墙角是一方荷塘。

    但泠羲没有再走过去,她径直踏上石阶,紧接着在檐下双膝一屈,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地面,姿态恭谨至极。

    “徒儿泠羲前来叩谢师尊救命之恩。”

    五年前,她被人袭击重伤,坠入狱海之中。是越华不顾黎山众人的阻拦,带人闯进阴山狱海,将濒死的泠羲从阎罗殿拉了回来。

    此后她重伤昏迷的五年,前去映雪居探查、刺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有越华在,结界与禁制层层叠叠,笼罩四方,戒备森严到连一只飞虫都无法侵入。

    越华座下有许多弟子,泠羲排行第九。

    在她前头的师兄师姐,除了晏怀宁,其他皆是北玄十二州送来的世家子弟,早已学成回到家族。

    可十年前,越华突然将离开天玑学宫的弟子全都解除了师徒关系,从那以后也不再收世家子弟为徒。

    面对外界的猜测,越华什么都没有说。

    泠羲隐约猜到师尊是不喜自己的徒儿追权逐利,囿于家族斗争,甚至出现同门相残。

    而她,和那些师姐师兄又有何不同呢?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泠羲越来越少出现在学宫中。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害怕成为下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或许是担心在师尊脸上看到冷漠厌烦的表情。

    忽而,一阵沉闷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打断了泠羲的思绪,她下意识抬眸望向主峰的方向。

    声如瓮中低雷,是玄武卫出神殿的动静。

    不等泠羲反应,额头倏地被什么轻敲了下,耳边只闻一句:“今日就当回天玑学宫的弟子。”

    再一眨眼,周身环境骤变,脚下是随着碧波荡漾的一叶扁舟。

    外面的弟子瞧不出小小一方莲池的别有洞天,纷纷被这难得一见的动静引了出来。

    很快,腰间挎着长刀,左肩佩戴着玄武袖章的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

    “越华圣尊,请前少主泠羲前往神殿。”

    他们的态度还算恭敬,毕竟泠羲刚刚杀出一条血路回到黎山,足以证明她依旧不好惹。

    越华沉着一张脸,缄默不语,可她的表情与五年里每一次出现在映雪居门前的样子相同。

    ——想动泠羲,除非先从她手上活下来。

    世人都传泠羲毫无背景,可她昏迷的这五年,黎山人人都知道了她最大的靠山是谁。

    卫啸秋闻声匆匆赶来,他按下越华即将拈决的手,对着玄武卫说:“我二人随你们走一趟神殿。”

    *

    轻舟无需用浆,自有方向,带着泠羲朝着莲叶深处行进。

    此地其实是法器形成的,进去后莲叶瞬间攀升得比人还高,遮天蔽日。

    泠羲飘在无边无际的湖面上,鼻尖尽是莲花的清香,沁入心肺,一点点驱散她两天两夜未曾阖眼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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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

    黑,无边无际的黑。

    朔风猎猎,山影重重之间,海浪滔天,涌动的煞气犹如鬼魅撕扯着山风。

    泠羲指尖轻点,金色的线条一圈圈在墨色翻涌的狱海中荡开涟漪,迅速连结成复杂精密的封印大阵。

    借着这短暂的金光,她瞧见了自己莹白的指尖染上墨色。

    ——被煞气侵染了。

    她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这种程度的只需要自己从体内祛除即可。

    法阵的金光湮灭,浓墨般的海面上却依旧漂浮着碎金点点,比法阵的光芒更加金黄璀璨,只是因为太细碎,大多隐入了暗夜之中。

    泠羲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碎金在波涛中翻腾,看久了竟然觉得那些金点似有神识,灵活极了。

    腰间玉简忽闪,她瞥见其上姓名时,面上的倦意稍稍散去。她轻轻点开玉简:“小羲,我在山外等你出来。”

    落款是应鹤雪。

    阴山狱海中,煞气满溢而混乱,这条传信也不知试了多少次,又用了多久,才送了进来。

    第二条传信紧随其后:“聘礼已备好,小雪也就位。待你出来,我们一同前往黎山。”

    落款依旧是应鹤雪。

    泠羲甚至能想象应鹤雪传信时,唇畔温柔似水的笑意。她握住玉简,没有回复,但眼中霜雪般的冷意却一层层散去。

    以姻亲来联盟,本是世家最不齿的手段。但霁州强横,这些年对黎山虎视眈眈,而同样式微的溪川怎么不怕唇亡齿寒呢?

    泠羲没有异议。这是她身为黎山少主应该承担的责任。

    况且应鹤雪此人如郢中白雪,但凡接触过他的人,都挑不出丁点错来,是真正的白璧无暇。

    如今,婚期将至……

    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泠羲身形未动,只微微敛目,一只锋利的黛羽箭簇破开夜色,直冲她心口,却在距离她一寸时停滞在空中,转而坠入狱海,无声无息。

    泠羲立在原地,宽袖迎风鼓荡。她不去猜来人是谁,因为要她命的人实在太多。

    此时动手,大抵是算准了她因加固阵法而虚弱。

    海面激起漩涡,将微弱的点点金光聚集,而又一只剑羽带来的强劲灵力,又将刚刚聚拢些的碎金击散。

    泠羲侧身避过,还未站定,海面的金点折射出箭簇凌厉的寒光。

    无数道寒光!

    煞气蔽天,阴山狱海终年不见日月星光。而此刻一轮弯月却在墨海上方浮现,瞬间化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将浓墨般的煞气劈散,连带着漫天的箭簇如阵雨般落入狱海。

    此处实在不是个适合战斗的地方。

    浓重的煞气,让泠羲如坠迷雾,完全辨别不了对方是从何方进攻。她很少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凝神细听,却见海面慢慢平静下来,连朔风也消停了。

    而过分平静对任何一名修士来说,都是更坏的预兆。

    泠羲太阳穴倏地猛烈跳动,顷刻间身侧撕出一道裂缝——

    她来不及思索是何人有这样的能力,只得以罡气护体。

    转而身后煞气悄然波动,她凭借本能侧身避开,“砰”的一声,罡气消散。

    泠羲身后的夜色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隙,其中伸出一只持着利刃的手臂,他目标明确地刺向泠羲的心口,但却被她身上护身的法器反击回去。

    “石化·不动明王身!”

    裂隙张合着幽暗的大嘴,那只右手停滞一瞬,而后又迅速躲进裂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化之力似乎降低了对方的出手速度,几息之间都没有再行动。

    浓郁的黑液海面又重新聚起碎金,它们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然而下一刻,沉闷、湿润的“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