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送了申明意回府,独自一人走在回长公主府的路上,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很慢,心中翻涌着白日的种种,尤其是萧景川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以及他故意露出的那条狐狸尾巴,还有那股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妖气,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回到府中,换了一身夜行衣,又取了一柄短剑藏在靴筒中,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出去了。

    他要去会一会那个萧景川,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当面问清楚。

    萧景川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中,名唤“云来客栈”,是一家中等的铺子,门面不大,却还算干净整洁。

    谢临白日里早已从沈元那里打听到了萧景川的住处,此刻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客栈外,抬头望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确认萧景川还未歇下。

    便一提气,纵身跃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在瓦片上,然后一个翻身,倒挂在屋檐下,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屋内看去。

    只见萧景川正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杯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一般,脸上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然后放下茶杯,也不回头,只淡淡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梁上君子可不是谢世子的作风。”

    谢临见他早已察觉,也不再隐藏,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屋内,落地的动作轻盈而稳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萧景川,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对方整个人剖开来看个清楚一般。

    萧景川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谢世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谢临没有跟他绕弯子的耐心,开门见山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我父亲的气息?”

    萧景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你父亲的气息?谢世子这话说得可有趣了。你父亲是何人,我如何得知?我又如何能有他的气息?”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谢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今日在林中,你故意露出狐狸尾巴,又故意释放妖气,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让我闻到吗?怎么,现在倒不敢承认了?”

    萧景川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他看着谢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既然谢世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不错,我确实认识你父亲。”

    谢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哪里?”

    “在哪里?”萧景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和怜悯。

    “谢世子,你父亲在哪里,你问我,我又去问谁?他那样的人物,行踪飘忽不定,岂是我能掌握的?我不过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受过他一些指点罢了。你若是想找他,恐怕得去天涯海角碰碰运气了。”

    谢临盯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萧景川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笑道,“若真要论起来,大概算是……半个徒弟吧。他教过我几招功法,指点过一些修炼的法门,仅此而已。”

    谢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居然会指点一个素不相识的狐妖修炼?这听起来实在不像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的作风。

    他心中疑虑重重,却又找不到破绽,只能继续追问道:“那你今日出现在画舫上,接近庆荷和申明意,又有什么目的?”

    萧景川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促狭和玩味:“谢世子,你这话问得可就没道理了。我进京赶考,是来求取功名的。结交庆小姐,是因为她是宰相之女,对我将来的仕途有帮助。至于申姑娘——”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谢临脸上,“我只是觉得她生得好看,又聪慧过人,便忍不住多聊了几句。怎么,谢世子有意见?”

    谢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中带着一股寒意:“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哦?”萧景川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谢世子这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呢?是长公主之子的身份?还是……以一个觊觎人家姑娘却不敢开口的胆小鬼的身份?”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准确地扎在了谢临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仿佛随时都会拔剑而出。

    萧景川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杀气一般,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火上浇油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谢世子,我今日在林中可都看在眼里了。”

    “你躲在柳树后面,偷偷摸摸地看着我和申姑娘说话,那副模样,活像一条守在肉骨头旁边、生怕被别人抢走了的疯狗。”

    “你喜欢人家姑娘,却又不敢表白,只敢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连人家跟别人说几句话你都受不了,谢临啊谢临,你可真是可悲又可笑。”

    谢临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了。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萧景川的咽喉,声音冰冷如铁:“你再说一遍试试?”

    萧景川面对那寒光闪闪的剑尖,却毫无惧色,反而笑得更欢了:“怎么?想动手?来啊,我倒要看看,长公主府的谢世子,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谢临不再跟他废话,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萧景川的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要将他一剑穿心。

    萧景川虽然嘴上嚣张,却也不敢怠慢,身形一晃,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剑,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迎上了谢临的攻击。

    两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在昏暗的烛光中闪烁不定。

    两人在狭小的客房中交手数招,桌椅板凳被踢翻了好几张,茶壶茶杯碎了一地,热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谢临的剑法凌厉而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萧景川连连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萧景川虽然也是用剑的好手,可他的剑法偏重于灵巧和诡变,在谢临那种大开大合的攻势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勉力招架,步步后退。

    “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谢临一边挥剑猛攻,一边冷笑着嘲讽道,“现在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那张嘴不是很厉害吗?要不要我用剑帮你把它撬开?”

    萧景川被他逼到了墙角,勉力挡开一剑,喘着粗气道:“你……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除了会打打杀杀,你还会什么?你以为你打赢了我,申姑娘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做梦去吧!她要是知道你是个——”

    他话还没说完,谢临便一剑横扫过来,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萧景川狼狈地低头躲过,剑风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飘落在空中。

    “我是个什么?”谢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中的剑却更快了几分,“你倒是说啊。”

    萧景川被他逼得手忙脚乱,额角已经沁出了汗珠,却仍然不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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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认输,一边躲闪一边喊道:“你是个疯子!是个只知道吃醋的莽夫!你以为你把她护在身边,她就会属于你吗?你越是这样,她越会觉得你幼稚、可笑!”

    “啪”的一声脆响,谢临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萧景川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依然在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和挑衅:“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谢临,你就是一个可怜虫!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诉她,你连自己喜欢她都不敢承认,你算什么男人?”

    谢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那是妖力在沸腾的征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变成了一双竖瞳,獠牙从嘴角微微露出,一股强大的妖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萧景川感受到了那股妖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嗤笑道:“要现原形了?”

    谢临不再压抑自己,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狐狸。

    那狐狸体型庞大,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浑身覆盖着火红色的皮毛,在烛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身后九条蓬松而巨大的尾巴如同扇子一般展开,在空气中轻轻摆动,散发出强大的妖力波动,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掀翻。

    萧景川看到那九条尾巴,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九尾……你竟然遗传了他九尾天狐的血脉……”

    谢临化作的九尾狐低下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萧景川,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威压和警告:“你还想继续打吗?”

    萧景川咬了咬牙,也不甘示弱,运起妖力,身形一晃,也化出了原形,一只体型比谢临小得多的狐狸,皮毛是灰扑扑的杂红色,只有一条尾巴,在身后无力地摇晃着,与谢临那九条蓬松华丽的大尾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临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中充满了轻蔑:“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不过是一只杂毛狐狸精。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萧景川被他这一句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却无言以对。

    他虽然是狐妖,可血脉普通,修炼了这么多年也不过修出了一条尾巴,与谢临那九尾天狐的血脉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谢临见他无话可说,也不再跟他废话,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一巴掌拍了下去。萧景川想要躲闪,可谢临的速度太快,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只狐拍飞了出去,撞破了窗户,从二楼摔了下去,落在街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

    谢临走到窗口,低头看着街面上那只灰扑扑的狐狸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变回人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备用的外袍披上,看了看满屋的狼藉,又看了看那扇被撞破的窗户,冷哼了一声,转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他走出客栈,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望着萧景川消失的方向,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萧景川虽然被他打跑了,可那个人知道他父亲的下落,也知道他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接近了申明意,而且似乎对她有所图谋。这让谢临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