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滞,疑心沈澹宁已经知晓了什么,但我抬眼看他脸色,又丝毫未变,让人分辨不清他在想什么。
“怎么今天穿上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沈澹宁的心思,他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回答他的疑惑打消他的怀疑。
我靠在沈澹宁肩膀闭上眼,尽力忽略他身上并不难闻但我不熟悉的气息,想象他是我失踪已久的夫君:“想在结契前让你看一眼,澹宁,好看吗?”
“玉棠喜欢吗?”他又将问题抛给我。
“……喜欢的。”
“玉棠喜欢就好。”沈澹宁摸了摸已经干透的发丝,“好了已经干了,你先睡吧。明日我还需出门一趟,有事你便找小煜或者墨玉。”
“澹宁……”我还没想好要怎样从他手下取下坠子,可这人已经要走,只好着急喊住他。
“怎么,舍不得我走?”沈澹宁安抚道,“没事,结契前我会回来的。”
“好,澹宁。”我冲过去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衣裳里,“我会想你的。”
“嗯。”沈澹宁低下头,摸上我的耳垂。
我忍住想后退的冲动,抬手覆上他的手。
我仰头看他:“澹宁,我想换一个与衣裳相配的坠子,能先把它取下来吗?”
说完我瞄了一眼沈澹宁的脸色,似乎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但我不敢多看便垂着眼睛干看着地面等他的结果。
“可以。”
话音刚落,我便松了口气。
沈澹宁捏住我的耳垂,没多大困难便取下两颗坠子,放在我的手心,他们重量很轻,轻到我不知道为何当初能让我那么痛。
我看了一会,上面水波荡漾,竟是慢慢要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待我揉了揉眼睛,又仿若我看错了般消失了,只剩下极致的姝色,在昏暗的光线刺得让人心里发疼。
沈澹宁交予我后,并未离去。
我顶着他的目光移到铜镜前,拿出他放置在一旁的妆匣,在镜前用坠子矫揉造作比划了一番。
沈澹宁的身影在镜中模糊不清,我没再看他,又慢吞吞试了一些,等到沈澹宁耐心耗尽:“玉棠,试完早点休息。”
“嗯,澹宁,你出门注意安全。”要说谁最想沈澹宁死去,我想应该是我,但寄居人下,不得不为形势低头。
我又等了一会,等到沈澹宁的气息终于渐渐淡去,装模作样拿着手里的坠子转头:“澹宁,你看这个好……看……吗?”
屋内一阵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极快的心跳,这是愿望达成的前兆。
我环视一圈,又站起来喊了沈澹宁两声,才确信他是真的走了。
我放回耳坠,将妆匣收好,我注视着铜镜,端详着里面的人,他耳上空空荡荡,上面有一个极小的洞眼,不细看难以发现。
沈澹宁压在我心上的重量终于减轻了。
等明天,明天就好了,我安慰自己。
*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明明已经尽力支开了苏瑾煜。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想太多,我拼尽全力往前跑,即使今早苏瑾煜一来便警告我,不准乱跑,不准和陌生人说话,不准对他笑。
要走得更远才好,疾风拍打在我脸上,我听到苏瑾煜在后面遥遥呼喊我的名字。
慌乱之中我就近跑到问心斋旁边的房屋躲避。
屋内黑漆漆,一点光亮没有。
我从未到这里来过,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藏在角落。
脚步声停在门前,我心如擂鼓,外面人的交谈声都听得有些模糊。
“弟子见过掌门。”
“何事如此惊慌?”
“师尊……命我照看一物,弟子一时不察,不小心遗失,弟子正在此地搜寻。”
“我这里下了法术,寻常人难以入内。”
“是掌门,我这就去别处看看,弟子告退。”
人声消去,一片寂静,我拍拍胸口,放下心,心想应该是走远了。
可在我庆幸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从外推了进来。
如果现在进来,绝对会看见自己,若是再落到沈澹宁手中,我不敢想他会怎么对我。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连忙缩到床底下,祈求对方不要再走过来。
事与愿违,黑暗中,我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靴子一点点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我眼前。
我用力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声音和呼吸。
太过安静了,但眼前对方的衣摆和靴子又昭示着他的存在。
就在我以为再等等,等他出去就好了,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黑暗中我与一双无神的灰眸四目相对,我的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
身体被吓得条件反射往后一缩,差点让头碰上床。
很快我冷静下来,师玄珩是个瞎子,我该庆幸的,他不会看到床下的究竟是谁。
“圆圆,怎么又钻里面去了?”
师玄珩撑着床往里探,似乎想把圆圆拉出来。
我只能把腿蜷起来,不断将身体往后缩,避免被他碰到,此时我恨不得自己是只兔子,起码还能在这里打个洞让我钻进去躲躲。
“罢了。”
我听着师玄珩的动静,他去而又返,靴子停在床边,他将手伸进来,手上镯子散发着莹莹光亮,照出了他手里捏的圆滚滚的白肉,看起来晶莹剔透,引诱着人去品尝。
我一颗心全拴在师玄珩会不会发现我的害怕中,根本没注意到我手腕上的墨绿镯子,师玄珩送予我的、与他所戴款式相同的镯子,藏于袖中亮起了微光。
我不太识得师玄珩手里的是什么,但看着就让人垂涎不已,我害怕让师玄珩察觉到奇怪之处,咽下口水身体往后缩了缩。
“圆圆,不喜欢荔枝了吗?”
荔枝,我在凡间也听说过是一种名贵的水果,没想到师玄珩的猫喜欢吃这样贵重的水果,看来师玄珩很珍惜他的猫了。
我抬眼看了眼跪在地上给猫喂食的师玄珩,他皱着眉,似乎是在疑惑,他低下头看样子是想进来确认情况。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只好用手撑着地面,探出身子,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慢慢咬住师玄珩手里的荔肉,我用了点力气想把荔枝叼到口中,却被师玄珩用食指抵住我的牙齿制止住。
我受惊咬上他的指尖,师玄珩指尖微顿,将手收回袖中,又换了另一只手喂我:“怎么又有护食的毛病?这个不准这样了。”
有了前一次经验,我仰着头,慢慢啃咬荔枝边缘果肉,我要很小心才不会舔上师玄珩的指尖,以至于之前我很好奇的荔枝,究竟是什么味道我完全无法品尝出来。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以维持,我用尽全部心力才堪堪保持,但师玄珩仍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乐此不疲地投喂,我嘴里被塞满了荔枝,半天无法吞咽,多余的汁水顺着脖颈流入衣领中,惹得身上粘腻不堪……
“掌门。”
门外传来冰冰冷冷,不带一丝感情的音色,我听得分明,是沈澹宁的声音。
我心神大乱,沈澹宁竟然这么快便回来了。
师玄珩:“何事?”
“邀您去政事堂,有要事相商。”
“好。”
师玄珩收回手,眼底流露出恋恋不舍的情绪。
这很奇怪,我竟然能从一个瞎子眼中看出其他情绪。
但总归师玄珩离开了这里,我赶紧撑着地面从床底爬出来。
好在他们都去了政事堂,苏瑾煜也不在此处,我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离开。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还能进入的门,现在却出不去?
我皱着眉,又试着推了两下,大门丝毫不动,怕惊动其他人,我只好寻一下其他方法。
窗户也无法推开,像是整个屋子从师玄珩离开后便成为一个无法出去或进入的封闭状态。
难不成这是师玄珩下的法术?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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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心惊,脑子宛如被麻线缠绕,怎么也理不清楚原委。
不,师玄珩并不知道这里有人,下法术只是他的习惯,我只是误闯而已。
我记起当时苏瑾煜在门外与师玄珩的对话,撑着桌面告诉自己不要惊慌,一定还有办法。
我习惯性摸上头顶,想像之前那样摸一摸夫君为我做的木簪平静下来,我却一愣,没想到我忘了拿掉它,沈澹宁赠我的簪子还老老实实在我头上,我抬手取下它,上面还带着沈澹宁的剑气。
我盯着黑漆漆的门,犹豫了一下,终是回忆着沈澹宁的动作,有样学样对着门划去。
师玄珩的法术被轻易破开了,两扇门破了个大洞,那支水蓝色簪子也失了它原本的光泽,闹出的动静太大,我担心把人引来,赶紧把簪子放在原地,趁没人跑出门外。
我仰头看了眼剑宗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仅仅一两点星子闪烁。
我想,这次有裴竞思当做掩护,应该……不会再和剑宗的人相见了吧。
“白玉棠,你在哪儿?为什么刚刚我一点感应不到你的存在?”裴竞思的声音传来,听着急切,他应该是等得有点着急了。
“我马上过去。”不知为何,我下意识隐瞒了刚刚的遭遇,或许是隐约的不安。
我匆匆赶往下山的路,好在这几日我经常出门,对这条路已经算是很熟悉了。
等到看见裴竞思我才敢大口呼气。
“白玉棠你怎么搞这样晚?等一下,你是去哪儿逃难了吗?”裴竞思双手急急伸到我的头顶,想为我梳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本来我就是要去逃难的,这个模样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
我觉得裴竞思在说废话,赶紧推他一把:“快走吧,我怕等会走不掉了。”
“哦哦好。”
“之前下山都不设禁制的,但前不久不知为何掌门设下禁制。”裴竞思边施法边向我解释他的困惑,“只是这禁制对于我们修士来说形同虚设,也不知掌门设这是为何?”
我等得焦急,又怕身后出现我不想看到的人,听见他的困惑,心里腹诽?:师玄珩真不做人,对你们来说自然是无所谓,倒实实在在把我这个凡人困住了。
“解开了,走吧,玉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裴竞思收回施法动作,朝我回望。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又想起第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刺他道:“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玉棠。”裴竞思跟上来,凑到我旁边,“玉棠,我们之前见过,你记得吗?”
我转头看他,拉过他的手。
又来了,那种很熟悉的感觉,我问:“什么时候?”
我忽略裴竞思泛红的脸,近距离闻他身上的味道,我确信不是夫君。
但,有变化或许也很正常?毕竟夫君失踪了四年。
唉,夫君到底去哪儿了?我没忍住叹口气。
“两……两年前。”
两年前,正是夫君失踪的第二年。
“你当时在哪儿?”我紧紧盯住裴竞思的脸,想从中看出几处相似的地方来,这样仔细看,好像不止是眼睛像了,如果裴竞思脸再瘦些,就和夫君的脸型相仿。
难道凡人修炼后,样貌和年龄也会变化吗?
“白玉棠你抓我这么紧干嘛!”
我赶紧松了些力气,急急忙忙低头翻看裴竞思的手:“对不起,夫君,见到你我太激动了。”
“啊?”裴竞思脸到脖子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他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连刚刚对我的质疑声也尽数忘记。
“我们这样亲密吗?虽然你救了我,但这种称呼得成亲后才能喊吧?”他低头喃喃自语,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不不不是,我是说可以喊,但玉棠你现在要和我成亲太过于仓促了,起码得先下山让我好好准备一番,毕竟礼数不能少……”
我听裴竞思越说越奇怪,从要见我父亲母亲到之后要养几只鸡几只鸭都算好了,便抬手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