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寄余生 > 11. 第 11 章
    郎中搭脉的手才从隔着帕子的腕子上离开,林婉玉便急着凑了上去问道:“郎中,她的眼睛怎么样?”

    稍组了组语言,郎中用能让不懂医理的人也快速明白的言辞回道:“倒无大碍,姑娘不是说小时候也有过一次忽然失明的症状?”

    季茹猛得点头。

    郎中又道:“这就是了,姑娘这眼疾是先天不足,气血逆行时就易穴脉受损,也就是说在大喜大悲之后,最易复发,待情绪平缓,好生将养是可以慢慢恢复的,可若运气不好......”

    话说一半便又转折道:“姑娘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别让它再复发便是最好了,往后也要悉心调养,我给你们开副方子,其中有几味药你日常代茶饮,对你的眼疾也有些好处。”

    言外之意这病难以除根。

    漂亮的眼闪过一丝黯然,从小她就试过了无数方子,什么名贵的补品都吃过,可眼睛还是这副样子。

    “好好,您尽管开方,哪怕贵一些也不打紧,您只管挑着好的给我们用就是了。”林婉玉疼季茹,只扫了一眼季茹的神色便知她心底的难过事。

    待将郎中送好后,她再次拉着季茹的手说话,“茹儿,你方才可听郎中说了,心情最要紧,往后千万别让自己再悲痛,保持好了,便不会再犯了。”

    勉强扯起一抹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这几日她的眼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与寻常无异,正因为看清楚了,才得知现在姨妈家的问题现在到底有多棘手,何止三间铺面冲毁了两间那样简单。水灾之前表姐与人签下的货单也要陆续交货,先前剩余的货品全都不能用,都得再备新的,所有损失也要自己承担。

    而自己呢,身无分文来到泞溪,不仅给姨妈家帮不上半点忙,还要让姨妈一家一起跟着操心她的病,一想到这就如坐针毡,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姨妈,是我没用,我爹在时没让你们沾上一点光,如今季家就剩下我一个,还成了你们的拖累......”尽管季茹几乎拼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自责无处掩藏,眼睛也不禁湿了。

    “说什么呢!”姨妈难得重力拍了她的手背,恨她竟生出这么见外又糊涂的念头,“我是你母亲的亲姐姐,自小我就拿她当女儿一样疼,自也同样疼你,我也是庆幸没沾上你爹的光,否则现在说不定我们一家也要被牵连到牢里去。虽然这次水灾对我们家来说损失惨重,可也不至于让我们一家去街上讨饭,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的。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姨妈越是这样说,季茹便越是愧疚难当,两滴泪砸下来的同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物件,胡乱擦了眼泪便去翻床边的抽屉,再转身,那块雕花的玉牌便递到了林婉玉的面前,“姨妈,这玉牌是用上好的玉料所制,你拿去当了吧,我知道家里缺钱用,得先将货款的缺儿补上,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只肖打眼一扫,林婉玉便知这是块好料子,亦知这玉的来路,她并没有去接,反抬眼盯着她说道:“茹儿,你不是说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吗,我们就是再缺银子,这东西也不能拿。你且将它好好收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还没到了需要当东西的地步。”

    “你若再这样同我们见外,姨妈可就要生气了。”林婉玉将那块玉推了回去,上下打量了她之后又转开话题道:“你看,你表姐的衣裳你穿着都不大合身,明日让你表姐带你上街买几身成衣首饰,再拿着自家料子找间裁缝铺制上几身。”

    提到当玉的事,姨妈就变了脸,不敢惹姨妈不悦,她也只能暂时打消了当玉的念头,但想要为姨妈做些事情的心却没死。

    隔日胡玉灵当真就带她上街置办了成衣和首饰,于妹妹身上,胡玉灵花钱不手软,挑的都是拿得出手的,即便这样仍嫌不足,而后又带着她来到茶楼歇息。

    茶楼临街,风景甚好,胡玉灵同她介绍道:“这间茶楼的茶点是泞溪最有名的,之前与我相熟的那间裁缝铺也被水冲了,可能需要整歇几日才能重新开张,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做衣裳。”

    “不用了,这些就够穿的了。”

    “这哪里够,你从前是千金大小姐,我们虽然不能让你过从前那样的日子,可也不能太委屈你了。”胡玉灵自小不常与季茹在一起,但少时每次见面都好得分不开,这样的姐妹情一直延续到了当下。

    听到千金大小姐这几个字,当真让季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想想流落花楼与那间小宅的日子,如今的平稳才是千金难换,哪里还敢攀比从前,季茹苦涩笑笑,“表姐,你这是在讽刺我吧,我早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不过是个罪臣之女罢了。

    胡玉灵是个爽朗之人,自然不是存心,只笑道:“你啊你,怪不得娘说你心思重。”

    “对了表姐,我反正长日无聊,能去你的铺子里帮忙吗,我也想为你和姨妈做些什么,不想整日在家守着。”知道姨妈那里说不通,季茹便将主意打到了表姐这里来。

    胡玉灵算是瞧出来了,以这季茹的性子若是不让她帮衬些什么,她便整日东想西想,若让她能有些事做,或许能活的自在些,干脆应承下来,“好啊,我这些日子正忙,隔日你先到铺子里熟悉熟悉,往后帮我记个账什么的。”

    “好,什么都好,别说记账了,哪怕打杂也好!”听到自己总算有些用武之处,季茹总算展颜喜笑,稍稍卸下了连日来积在身上的包袱与担忧。

    可这笑容没有保持多久,就在她无意扫过表姐身后坐着的一位男子背影之后,笑彻底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的定睛看着那个背影,心亦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收得越来越紧。

    表情活像白日见鬼。

    直到那人侧头朝窗外看去,季茹真切看清那张俊秀侧脸的同时迅速将头压低下去。

    同行的友人与那男子说着什么,虽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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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足可让她辨认出他的声线。

    表姐终于发现了表妹的异样,嘴里咀嚼的动作放缓,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季茹脸色发白,紧张的头皮都跟着揪了起来,心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她连回答都不敢,生怕自己发声之后引来那人的注视。

    “表姐,我是有些不舒服,咱们走吧。”她用极小的音量朝胡玉灵乞求道,同时又做贼似的怕旁人听到。

    没有刨根问底,胡玉灵将手里的吃食搁下,拎了东西起身便走。

    胡玉灵动作幅度不小,起身时不慎碰到了摆在桌角的茶洗,清脆声响到底还是惊动了人,原本坐在她身后的男子果然回头朝她们离开的方向看过来,只瞧见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离开这里,其中在前那个走得尤其匆忙,若隐若现的背影身形让他有些恍惚。

    “行舟,在看什么呢?”坐在他对桌的友人也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局外人并未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听到友人声唤,男子才转过头来,笑意苦涩,“没什么,还以为见到了一位故人。”

    以茶代酒,他仰头将手里的茶送到了唇边一饮而尽,茶香回甘他却尝不出,只品得出那一缕缕悲苦。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未婚妻溺水而亡,自己又受人牵连,现如今流落到泞溪这种地方来做知县,想要再回京师,怕是难了。”友人摇头叹世道不公,叹人生无常,“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瞧出他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痛意,友人只能干巴巴的开导,“佳人已逝,再思也是枉然,只当你们此生有缘无分罢了。”

    就在谢行舟再次仰头一饮的同时,季茹已然贴着茶楼的墙角迅速的隐到了胡同里,她寻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背贴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表姐几乎跟不上她的步子,甚至在经过岔道口时险些与她错过。

    拎着东西折返,停在季茹的面前,表姐担忧的抬起一只手轻抚她的额头,却抚下一手冷汗,“这是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的汗,茹儿你哪里不舒服?”

    在表姐的手触到季茹额头的同时,无枝可依的季茹好像抓住了些许心安,将她的腕子牢牢攥在手里,胡玉灵分明感觉到她在发抖,夏季炎热,偏生指尖冷得淬冰,“表姐,我方才看到他了......”

    “他?哪个他?他是谁?”

    季茹下唇微微发颤,吐出的每个字都不是字正腔圆,“方才在茶楼,坐在你身后的那个人,他就是谢行舟,我的未婚夫......”

    “啊?”表姐的嘴张得同她的眼睛一样圆,方才她身后的那一桌的确坐了人,但是她却未曾留意。

    “是不是看错了?你未婚夫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跑到泞溪县来呢?”

    季茹垂眸摇头,心情尚未平复,却万分肯定的说道:“不会看错,我怎么会认不出他呢。”

    “那若真的是他,咱们得回去找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