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便伸出手指修长,青筋外露的大手,轻轻拿起一旁的白玉玉箸来。
排骨面和肉酱面中间的那一碗菌子面,闻着实在是诱人。
白嫩的菌肉被熟油炸得金黄,瞧一眼就叫人口齿生津!
所以陆砚辞轻轻夹起一片,在众人的注视下就放入了嘴中。
菌肉滑嫩,脆爽。牙齿轻轻一咬,跟海鲜那种完全不同的山珍鲜味,一下子就在口中迸发开来。
这让头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菌子的陆砚辞,整个人都愣了愣!
这味道像是活的,在他口腔里头来回旋转。不像那些庸厨做出来的死物,再新鲜都差点意思!
众人瞅着陆砚辞的反应,心态是大不一样。
林掌柜是担心这个财神爷会被一个小丫头撬走。
孙大厨则是胸有成竹,觉得自己都拿不下的贵公子,不可能被个小丫头搞定了!
唯有福禄,只关心他家郎君喜不喜欢。
所以他就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郎君,这个你可喜欢?”
“嗯,尚可。”
陆砚辞点了点头,手中的玉箸又夹了两片菌子送入嘴中。
嚼了嚼之后,干脆又挑起菌肉下的两根面条,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可是这大半月来,他家郎君第一次觉得尚可的东西。
福禄都高兴坏了,连忙就在旁边点头。
“那程娘子说了,她做的这个辣味酱也能开胃。若是郎君觉得面条味道寡淡,也可试试。”
“嗯。”
一连吃了几口面条的陆砚辞,敷衍的答了这话。
直到这碗菌子面叫他吃下去小半碗,他才停了筷。
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那碟子辣味酱,又用玉箸轻轻的沾了些,放进口中尝了尝。
鲜辣的滋味儿,一下子漫进口腔里,可把他辣了一大跳!
原本惨白如纸的削瘦脸庞,也被辣出了些许血色。
福禄见状可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哪知他却摆了摆手,忽的笑了出来。
“这酱倒是辣得很。”
跟那摊主小娘子的脾气倒有几分相像。
都是表上看着温和好欺,实则是机灵通透,谁都占不到她的便宜。
这几日他坐在窗口,可是瞧着她如何把那口残败的土灶给修复好,又如何把摊子给摆起来。
十五六的姑娘能有这个本事和魄力,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陆砚辞笑得实在是太没来由了,把在场的人都弄懵住了。
毕竟他在臻楼进进出出这么些天,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就连福禄这个他身边的人,也有些发懵的看着他。
直到他亲自把另两碗面,都挪到自己跟前,挨个的吃了不少。
他才放下手中的玉箸,抬头看了眼福禄:“我用好了。”
“哎哎!”
他这话,瞬间把震惊的福禄给拉回了魂。
小伙子高兴坏了,连忙把他跟前的几碗剩面给挪走。
声音都激动得有点抖:“自打离了府,这可是郎君吃的最多的一餐了!”
三碗小半碗面条,合起来怕是足足有一整碗面了!
天啊,他们郎君这吃不下的刁嘴毛病,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了了!
回头找着机会,他一定要去给程小娘子磕几个头,感激她的大恩大德!
“嗯。”
陆砚辞也有些意犹未尽,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漱了漱嘴。
“这摊主的厨艺合我胃口,东西也很新鲜,面条比汴京的食肆做得好。”
他能说好,那就是真的很好很好了!
福禄那头就一个劲儿的点:“是是是,大家都说程娘子的面做得好。郎君既是喜欢,我往后就天天去买!”
“那程娘子是个贤惠机灵的,我瞧她怕也不止就会做这三种面。只要郎君爱吃,咱多花些银钱请她弄些更新鲜的也成。”
主君主母忍痛送郎君来嘉州府养身体,就是怕他的身子继续孱弱下去。
如今总算看到点好苗头了,可不能撒手不要了!
只是福禄在那里一个劲儿的高兴,林掌柜跟孙大厨的脸色就一言难尽了。
他俩一对眼,就双双开了口:“陆郎君,那程小娘子开的不过就是一个小面摊,用的东西都是些差的,哪能做出多好的东西来?”
“您吃的就是个新鲜,尝尝就行了。真要说起来,还是只有我们臻楼的吃食才能配上您的身份。”
“是啊,郎君你喜欢吃面条我也会做。我会做那十全大补面,可比她这个养身体多了。您若不信,我这就去做来给您尝尝……”
这两人站在旁边,实在是过于聒噪。
陆砚辞烦得很,就伸手揉了揉头。
福禄见状立马就来了火气,转头就瞪着林掌柜和孙家安二人。
“好笑,就我家郎君这张嘴,便是宫里御厨的手艺也是吃遍了的。东西好坏,他岂能尝不出来?”
“这大半月来我们花在臻楼的银钱也不少了,你们做不出来合心意的吃食便罢,我家郎君从未有过怪罪。”
“如今倒好了,好不容易寻着些能进口的吃食,你们又跑来说三道四。莫非是看准了我家郎君好说话,便想将我们吃干抹净不成?”
福禄一发脾气,林掌柜可吓得脸色都白了。
连连作揖赔礼:“不是不是,小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担心陆郎君,哪敢有这等僭越的心思?”
“是啊,是啊。”
孙家安虽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尬笑着点头。
“既是陆郎君喜欢,那么去买谁家的吃食都是成的。我们实不该多话,还请郎君不要怪罪……”
他们是如何想的,陆砚辞比谁都明白,却也不屑挑破。
他只懒懒的摆手,叫他们都退了下去。
之后他便靠在太师椅上,侧头看着对面楼下黄角树那儿的情景,心情都跟着好些了。
这买卖不过做了一个来时辰,好像就在县城里头热闹开了。
前五桌客人吃了离开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好些人。
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五十斤白面做出来的一百九十多碗面,就卖出去整整一百九十碗。
剩下六碗,程岁安就把所有的菌子,排骨和肉酱都均匀分配好,家里每个人都得了一碗。
剩下一碗,她亲手送到了中午收摊回家的柳红玉面前。
笑盈盈的瞧着她:“柳店家,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三合一拉面。有三种浇头呢,比大家买来的都要好吃,你快尝尝。”
这面是很香,柳红玉在巷子那头早就闻到这边的香气,馋虫被勾得都快受不了。
所以这下面送到了跟前,她也不再客气。
只笑盈盈的伸手接下:“盛情难却,我就不跟程小娘子你客气了。这碗面需得多少钱,我回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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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给你!”
“不用,说了我要请你吃的。”
冲着柳红玉笑了笑,程岁安显得很是爽快的样子。
“往后不管我摊子上有什么新品,我都一定端给柳店家你尝。咱们相处的时候还多呢,你不用一口一个程小娘子的,听着总觉得生分。你以后就喊我岁安,我喊你红玉姐怎么样?”
“好,那就这么定了。”
这小娘子虽然长得漂漂亮亮的,却没有那些漂亮姑娘的矫情,实在是讨人喜欢。
老实巴交的柳红玉就笑起来,端着程岁安特地给她加足了量的一海碗面条,转身就进了自家的院子。
目送走了柳红玉,程岁安才回到自家摊子前。
一边跟爹娘妹妹们坐在一起吃面条,一边算着账:“二妹记着的,咱今天一共卖了一百九十碗面条。那阔气小哥买走的三碗,付了五两的银子。”
“剩下的一百八十七碗里,有七十五碗是菌子面,五十碗排骨面,以及六十二碗肉酱面。这样算起来的话,咱们今天一共卖了七两银子又八百零五文!”
闻言程四海和沈秀珍瞬间就震惊了!
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惊叹:“啥?竟有这么慷慨的主儿,三碗面就付了五两银子?”
“是呀,对方难不成是散财童子吗?咱就十几文一碗的面条,他们给这么多银子是图啥呢?”
“还能图啥,当然是图咱大姐的手艺好呗!”
程岁喜很是不以为然,就一个劲儿的嗦面条。
“我听那小哥儿的语气,他家郎君可是个极难伺候的主。他端着咱大姐的面就进了臻楼的大门,也不晓得他那差事到底交没交成功。”
“不过咱这银子是到手了,也不管他家郎君吃得高兴不高兴了。不过我想指定是高兴的,不然也不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看来程岁喜口中的那个郎君,确实是个不好伺候的。
沈秀珍多少有点担心,就点了点头。
“这种事儿怕也是撞了大运才能遇着一回,咱能得这五两银子很走运了,以后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做买卖。”
“毕竟就算刨去这五两银子,咱们也卖了两千八百零五文了!主要咱还只做了两个时辰的买卖,若是多备一些的话,恐怕一天卖上三四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再刨去买肉买面的成本,咱这一天就能赚上一两或一两多银子呢!”
“要知道以往我跟你爹在田里干上整整大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一两银子。这一天就能赚一两,我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是啊。”
程四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乐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真没想到我家大丫头这么有本事,第一次做买卖就这么红火。这还是咱的名气没打出去呢,这要真打出去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看大家都在笑,程岁满也跟着乐了起来。
声音脆脆甜甜的讲:“要是名声打出去了,以后咱家的买卖只会越来越红火!”
“说不定到时候咱都不用摆摊了,能去租个铺面开家食肆。这样一来咱家就不用当佃户了,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
这话说得好,程家人全家怕都盼着能有这么一天。
但也就在大家都乐得合不拢嘴,对以后的日子信心满满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带着些许怒气插了进来:“程岁安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得意!你算计得我好惨啊,你一早就挖好陷阱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