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一来,程家全家都傻眼的回头看她。
穿着绯色田家女使服的李莲香,手里提着装了菜的篮子,正气鼓鼓的瞪着程岁安!
她这一闹腾,周围路过的百姓和摆摊的摊主就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这好不容易才散开了人群的摊子,一下子又成了被围观的焦点!
这叫饿了一早上还没能吃上几口面的程岁喜下意识的叹了口气,随即才放下筷子。
“李莲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陷害你了?”
“你还好意思否认吗?”
李莲香气得浑身都在抖,手里的菜篮子也冲着程岁安就砸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啊?”
扔过来的篮子被程四海一把给挡住,篮子和里面的菜一下子就掉得满地都是。
沈秀珍也气得直嚷嚷:“李家丫头你也太欺负人了!我家岁安早就不在田家做事了,跟你也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咋就算计你了?”
“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讲明白,信不信我立马拉你去见官?”
他们两口子再老实,也不能看着人对她家闺女非打即骂的。
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官?你以为我怕你们吗?”
李莲香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程岁安的鼻子满口指责。
“她当初要离开田府的时候,大娘子是不肯点头的。是她哄着我学了她那些做小食的本事,让我在大哥儿面前替她露头,她才能顺利离开田家的。”
“我原以为她是看在邻居多年的份上,临走前特地帮我一把。哪晓得她是知道大哥儿会对她念念不忘,故意挖了个坑给我跳!”
“现在她轻轻松松的脱了身,还在这里开个什么劳什子面摊。偏留我在大哥儿院里,日日被逼着做大哥喜欢吃的吃食。”
“他一个不喜欢,我就要被大娘子打骂,真是成日里没有一刻顺心的时候!”
“而且她离开田府前还讹了我二两银子,那可是我存下的所有积蓄了。你们家闺女如此算计我,我怎能不讨回个公道?”
说着,她又委屈巴巴的看向周围围观的百姓,眼里的眼泪也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姐你们给评评理,她程岁安是不是就是算计我了?”
“如今我是进退两难,活都要活不下去了!她这是存心想要逼我去死啊!”
她一嚷一哭,周围不知实情的百姓们可就信了几分了。
一个个张嘴就打抱不平起来:“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这个程小娘子看起来面善,没想到下手居然这么狠。难怪能做买卖呢,这摆明了就不是一般人啊!”
“那可不,她要没干这事人也不敢来找她当面对峙。亏得她来做买卖,大家还捧她的场呢。早晓得她是这种人,东西做得再好吃我也不要……”
嘉州府的民风一向淳朴,百姓们也多是直率单纯的,他们会轻信恶人先告状的李莲香也并不奇怪。
所以程岁安就站起了身,眼神淡定的看着李莲香。
“你说是我哄着你学的这些本事,推着你进田云卓的院子的?”
“你既那么不情愿,那我今儿就去田家见见你那主子。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你,让你能回后厨继续当你的粗使女使,如此可好?”
她离开之前就知道,谁来顶她这个空缺,就要过原身前世那样的日子。
原身前世虽然当牛做马很累,但田云卓是真有几分喜欢她,原身做出来的东西也合他胃口。所以成天只想着攀高枝的李莲香,日子当然不可能比原身好过。
只不过程岁安平淡的一番话说出口,所有人听了都没啥反应,李莲香却被吓了个半死!
她陡然就拔高音调吼了起来:“你敢!”
“程岁安你若是敢跑到大哥儿跟前去胡说,坏了我跟他的姻缘,我跟你拼命!”
“看来你也不是不情愿嘛。”
一句话就叫她破防了,她还好意思来寻麻烦,程岁安当场就笑出了声。
“当初田云卓非要我进他院子,我是不情愿当个通房,这才决意离开田家的。我走之前说教你做些小食,是想着邻里之间的情谊,给你留些立足之本。”
“那知你却贪心不足,转头就想靠着这些本事代替我,去当那没名没分的通房,博一个以后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如今你如愿以偿了,进了田云卓的院子,当上了通房。你又转头来讲是我算计的你,你真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这种事情你若不点头,谁又能逼了你?倘若你真是被逼的,那咱们就去报官,当着县太爷的面把这事儿辩个明白!”
“我相信这有头有脸的田家,也不会为了强逼一个小小女使,就损了自个儿的颜面。你说是吧?”
程岁安的法子合情合理,既愿去找旧主说情,又敢报官说理。
周围的百姓都觉得可行,就纷纷点头。
“报官倒是个好办法,富户人家强行纳婢为妾,那可是犯律法的。田家再有钱有势也是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的!”
“就是就是,他家大哥儿还是个读书人呢,前两年才中了秀才。这事儿闹大了可影响他的前程,他家未必敢胡来……”
见刚才帮她说话的那些男男女女,这会儿全都顺着程岁安的话讲了,本就心虚的李莲香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懂个什么?这种事情若是去报官,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程岁安不过是想借着机会把事情闹大,这样田家就会把我赶出来,我也没法子嫁给大哥儿了。”
“她就是嫉妒我能找到我们哥儿这样好的郎君,就是想害我呀!”
李莲香闹了半天都没说出她今天来闹的目的,自个儿反倒先急了。
程岁安就不急不忙地讲:“那你自己说,你要我如何做才能满意?”
“你又不愿离开田家,又不愿离开田云卓的院子。难不成你要我替你干你的差事,再逼着他对你一心一意不成?”
她若是敢提这种要求,在场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李莲香自也没蠢到那个地步,就心虚的压低了声音说:“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份上,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分个对错。”
“但我如今走到这一步是你害的,你必须得负责!你先前教我的那些小食方子,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必须得多教我一些,好叫我能在大哥儿那里交差!”
“还有就是那二两银子你得还我,当初是你哄着我给你钱的,我压根儿就不愿意!”
她说的也算是很直白了,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明显后悔刚才替她讲话。
程岁安就笑着看了所有人一眼,随即才说:“所以你嘴上嚷着当通房不情愿,实则是想道德绑架我,想让我帮你在田家站稳脚跟?就这你还要说是我逼你去当的通房?”
“你……”
意识到自个儿上了程岁安的当,李莲香瞬间就气得面红耳赤的。
可这回程岁安也不再给她泼脏水的机会,当即就打断了她。
“你以为你跑来这里胡说一通,大家就会相信你受了我的欺负。然后你就可以借着大家的嘴,逼我给你当牛做马。顺便讨回当初你为了求我教你做吃食,交的那二两银子学费?”
“当初在田家后厨你是如何拉帮结派欺辱我的,我可全都记得。要是你那大哥儿晓得我是被你逼着离开的,他往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我劝你别把路走窄了,断了自己的前程!”
程岁安的字字句句,全都踩在李莲香的痛点上。
这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整得一点法子都没了,只能一个劲儿的跺脚!
“程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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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太卑鄙了!你给我等着,这事儿咱们没完!”
气鼓鼓的吼完这话,李莲香就狼狈的捡起地上的菜和篮子,跌跌撞撞的就跑走了。
看着她这慌里慌张的背影,围观的百姓们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被忽悠了。
一个个表情都很尴尬:“这这小娘子讲的居然都不是真的?冤枉人都敢这样理直气壮,还真是前所未见!”
“是啊是啊,亏我刚才还帮她讲话呢,没想到竟然是助纣为虐了……”
说着,那老先生模样的老人又转头对着程岁安抱了抱拳。
“程小娘子真是对不住,老头子我不该听信一面之词的。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娘子海涵。”
程岁安本就不大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她,所以方才的话她也不放在心上。
就对大家笑了笑:“不碍事,大家也都是被人恶意引导了而已,我不会计较。”
“等往后大家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哎哎……”
她小小年纪却能如此大度豁达,这更衬得他们这些人糊涂了。
大伙儿尴尬的对视一眼之后,就迅速散开了。
程岁安也回到了桌边坐下,继续吃自己的面条。
程四海见她这样淡定,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丫头啊,你在田家的时候那李莲香真欺负你了?”
“嗯。”
这种事情程岁安觉得没必要瞒着,毕竟李家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早跟爹娘通气,往后他们也能防备着些。
所以她就一五一十的讲:“李莲香擅长用小恩小惠收买人,久而久之就拉帮结派起来,专欺负其她女使。”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因为怕她,就把那些小食方子都教给她。他们家人一向都霸道,爹娘应该比我清楚。”
这是实话,沈秀珍听了当场就急了。
“跟他家隔一条阴沟住着,咱俩打年轻时就被他们压着。没想到这闺女大了,又被她闺女欺负,这上哪儿说理去?”
“不成,我得去找李老二两口子评理去!我能受这窝囊气,我闺女绝不能!”
见沈秀珍抹着眼泪就要站起来,程岁安立马就伸手扯住她。
“娘您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还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吗?”
现在李莲香已经过得水深火热了,不等他们找上门去,李家人也会来找茬的。
所以他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程四海知道闺女心里有数,也开口跟着劝。
“孩儿娘你先别气,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他家指定会有报应的!”
沈秀珍可不信什么神明会替他们出头。
她就咬着牙讲:“总之往后他们家敢再来欺负我闺女,我就跟他们拼命!”
程家的三个女儿,一直都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命根子,自然舍不得她们受委屈。
程岁安就笑了笑:“放心吧娘,没有他们家欺负咱们的以后了。”
等他们一家人吃好了面,把桌子板凳锅碗瓢盆都收进了柳红玉家院子。一家五口这才找了个牛车,说说笑笑的就回了桃溪村。
哪知他们刚到村口,下了牛车往家的方向走,迎面就撞到了几个守在村口纳鞋底的婶子。
她们一见程家人回来,就笑着开口打趣:“四海兄弟,听说你家今天生意好得很,赚了不少的银子啊?”
“是啊,你家安姐儿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山上采的野菌子都能拿来卖钱,你家怕是要发达了呀!”
“我说前几天你家几个闺女怎么总上山,下山的时候还把背篼捂得紧紧的,生怕我们看着她们采了什么。原来是采的菌子,打算拿去卖钱的。”
“这就算是叫我们看着了,我们也不会去跟你们抢着采的。银子都给你们一家人赚行了吧?何必如此防备着人嘛,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