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来了大客!
程岁喜看到这么大个银锭子,真是眼睛都亮了!
倒是程岁安瞧了这银子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是浅浅笑着说:“用不着这么多银子,我给每位客人做的面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差别。”
“不过既然府上郎君要求高,我会尽量做得好些。这银子我也不能多收,三碗面条一共四十六文就好了。”
像他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人,一贯都是见钱眼开的。
如眼前这个小娘子这样不为金银所动,会坚持自己原则的人真是不多!
福禄就憨厚地笑了起来:“这都是我家郎君吩咐的,说是剩余的就当是给小娘子的赏钱。若是这次我家郎君吃得好,以后更会常来。有些时候一时兴起,甚至会请小娘子做些别的菜。”
“这就当是提前预付给小娘子的定金了,你无需这样客气的。”
听这小哥的话,他家郎君还真是个爱吃的人。
但既然他们如此看得起自己,程岁安也不再客气了。
就笑着点头:“那成,那我这就给你家郎君煮面,还请小哥稍候。”
说完这话,程岁安又转头回去开始拉面,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
三碗面拉好了放下去煮,程岁安就让程岁喜盯着火候,她转头就拿起小铁锅开始忙活了。
在锅里倒入好些菜籽油,让其在中火中慢慢熬煮。
接着她又转头,把一早就买好的茱萸叶粉,花椒粉,以及另外几种香料磨出来的粉,全都倒进了一个大碗里。接着又加了点水,将这些粉末都湿润过一遍。
这头准备好了,她又转头将切好的大葱和姜片,胡荽放进油锅里头炸。等到这些东西都砸得焦黄了,就赶紧把菜渣给滤了出来,又把肉油给倒进湿润过的那些粉末上。
随着“滋啦!”一声热油浇泼的声音,那种香料被激发出来的刺激香气,一下子就传进了福禄的鼻腔里!
他被呛得后退了两步,还颇为震惊的看着程岁安。
“小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家郎君可吃不得那些太过古怪的东西的,你这也太刺鼻了些!”
只是面对福禄的质疑,程岁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勾唇笑了笑。
接着再次转身,从台子下边拿出一早上她就拿熟油浸润着的红蓝花来。
过了近两个时辰的浸泡,大钵里头的油已经染成了透亮的红色,比她在现代的时候拿红辣椒做出来的辣椒油还要漂亮!
故而程岁安就赶紧找出一块白色的纱布来,然后盖在大钵口上。小心翼翼的将染好色的熟油,全部都倒进了之前的香料碗里。
随着这红色熟油的加入,原本辛辣呛鼻的调料一下子就变得好看起来,就连香味都显得浓了些!
再将这些熟油和香料酱搅拌均匀,便是可以替代红油辣子的古代版辣椒酱了。
等做好了这个,程岁安这才看着一脸疑惑的福禄。
“小哥误会了,这个酱是用来拌面条吃的。加入之后会令人觉得鲜辣开胃,面条颜色也会变得鲜红好看。喜欢辣味的客人都可以尝试,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我把这酱用小碟子给装上一些,小哥带回去与你家郎君尝尝。他若喜欢的话就可加在面条中,若不喜欢也就算了。”
一听这酱是用来开胃的,刚才还避之不及的福禄也就没拒绝了。
只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既然是程娘子的一番心意,那我就一并带回去。”
其实郎君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辣味的菜,只是他什么味道都不太喜欢,这个拿回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行,那我这就给你准备。”
冲着福禄笑了笑,程岁安转头就拿出来三个大陶碗。动作迅速的在里头加入酱油,香葱,盐巴和一些热骨汤。然后又把煮好的面条放入碗中,分别在面条上加入菌子,排骨,肉酱浇头,正面就算是做好了。
再添上刚刚炸好的辣味酱,程岁安就把装着三碗面的小竹簸箕,微笑着递给等待的福禄。
“今日备的三种面煮好了,小哥尽管拿着去给你家郎君尝吧,我猜他十有八九是会喜欢的。”
他们郎君会喜欢这种小摊上卖的面条这种事,福禄还真是不敢想。
毕竟他们郎君走遍山川四海,尝过无数珍馐美味,就没有哪一口是让他绝对满意的。
所以面对程岁安的自信,福禄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尴尬的笑笑就端着面离开了。
瞅着他的背影,程穗喜多少有些疑惑。
“大姐,我瞧这个小哥怪怪的。咱们那么好的面条他还不满意似的,他家郎君莫不是神仙下凡,非要神仙做的吃食才能堵住他的嘴不成?”
就她在一旁瞧着,都觉得那三碗面香气四溢,还能有人不喜欢么?
瞅着自家妹妹不悦的样子,程岁安就笑着摸摸她的头。
“傻丫头,这天底下的事谁说得准?一人一个口味,咱们觉得咱的面条好,别人不一定就会喜欢。”
“这种事放平心态才好,反正咱开摊是为了赚银子的,银子到手不就成了?”
程岁安拿着福禄给的银子掂了掂,这里至少能有五两。
也就是说单这一笔买卖,她就赚到了原身在田家为奴为婢足两年的银子。
人已经够大方了,当然不能强求别人再说些好听的来哄她们,不然就是贪得无厌了!
“那也对。”
大姐说的话在理,程岁喜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所以她便没再说话,笑着又转身去招呼客人去了。
黄葛树下热热闹闹,那些个吃面的人都很开心的模样。
臻楼二楼的窗户边上,形销骨立的富贵公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满桌的山珍海味皆提不起一点兴趣。
满脸笑容的林掌柜立在一旁,看他还是没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不合陆郎君的口味吗?那没关系,我们孙大厨还有的是本事没使呢,再换上一桌便是。”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站在他身旁的臻楼的掌勺大厨孙家安,脸色都跟着黑了两分。
他知道这个打汴京来的陆郎君身份尊贵,不是他个小县城的酒楼掌厨能招惹的。所以这大半月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绞尽脑汁的给他琢磨吃食。
结果大半月过去了,一道合他口味的菜都没做出来!
就算他每道菜都付银子,出手阔绰到整个臻楼的人都把他当成了财神爷,他心中还是不喜。
总觉得这家伙是刻意来找茬的,不是来找好菜的!
所以听到此处,孙家安就忍不住开口道:“小的学厨近三十年,打汴京来的达官贵人也伺候过不少,倒没有谁如此不满我的手艺。”
“不如入郎君就说说,自己究竟喜欢什么食材,什么口味?免得叫我日日都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合郎君心意的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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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楼这么大家酒楼,他若叫一个客人给磨废了性子,以后还怎么当这个掌勺大厨?
“你……”
孙家安的话是带着气的,林掌柜一听他这是要得罪人,连忙就想开口训斥他!
只是林掌柜的话都未出口,端着面的福禄就急匆匆的从楼上上来了。
一股子肉香混合着某种沁人心脾的味道,一下子就传入了厢房里。
这叫刚才还不服气的孙大厨,第一个转头去看。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林掌柜也跟着回头,满脸的疑惑。
倒是稳稳端着三碗面回来的福禄,表情一点点变化都没有,只是大步流星的走到陆砚辞的面前。
还指挥旁边臻楼的小二:“快把这些东西挪开!”
“好嘞。”
福禄是陆砚辞身边的人,那就等同于是财神爷身边的善财童子。
所以这小二可不敢怠慢,连忙就将满桌的珍馐撤到了旁边的空桌子上去。
接着福禄就小心翼翼的,把小竹簸箕给放在了桌上。
之后才将那三碗面条,挨个的摆放在陆砚辞的面前。
甚至连那一碟子辣味酱,都轻轻的放在了面条的旁边。
“郎君,这便是那程小娘子今日所售卖的三种面条了。”
“说来也新奇,这小娘子做起吃食来别有一番巧思。不仅有别人常卖的排骨浇头面,肉酱浇头面。还有新采的菌菇面,闻着就香气扑鼻。”
“不仅如此,她做面条的方式也与人不同。别人都是切面,擀面。偏偏她是将面团反复拉扯摔打,煮出来的这种面条。不仅面条根根均匀,而且据说口感还特别的劲道。”
“就冲这股新鲜劲儿,郎君您也一定要尝尝。指不定她的面就合您的口味,能叫您多吃上两口呢!”
福禄是费尽心思的,想要哄自家主子多进两口。
可哪知他的话刚出,那孙大厨就头个不乐意了。
甚至全然忘了方才的小心翼翼,冷笑出声:“福禄小哥你的意思是,你家郎君连我这御厨传人所做的精细吃食都吃不下,却能吃下一个街边小摊的粗食不成?”
“什么新鲜玩意儿,不过是花架子罢了。而且那山上的菌子十有八九皆有毒,好吃不好吃的不论。你家郎君若真吃下去了,有个什么好歹就不太好了吧?”
拿一个街边摆摊的小丫头的东西来跟他比,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掌柜看孙大厨气成了这样,也忙帮着他说话。
“是啊陆郎君,孙大厨这话虽然太糙了些,但也却是肺腑之言。”
“郎君是金尊玉贵的人,从小吃的也是琼浆玉液,哪能吃街边小摊的东西呢?不说好不好吃,那大抵也是不干净的,吃了闹肚子也难受。”
“若是郎君当真喜欢面食,不如就叫孙大厨再去做上几种。配上山珍飞禽,海参鲍鱼,定比这些平常之物要美味许多!”
说着林掌柜就大手一挥,看向旁边的小二。
“还不把这些都撤下去,莫污了陆郎君的鼻子!”
“是。”
听到掌柜的吩咐,那小二立马想要上来端面。
只是他都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不悦的福禄给拦住了!
面是他买回来的,郎君尝都没尝,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要把面撤下去?
也就在此时,一直未说话的陆砚辞才惜字如金的开口:“这个,倒也可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