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扮暴君的公主后 > 9. 第 9 章
    明亮的火光清晰地映着小姑娘苍白的小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沈缄没想到这位小公主看着娇娇弱弱,实则却是个伶俐的,三五几句话,将自己从原本的对立方变成了自己人。

    但他都能看出小姑娘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说这些违心之言,更何况身旁这位见惯了阳奉阴违的男子。

    沈缄不动声色地看向容策,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姑娘身为容简的孙女,敢在他面前玩这种幼稚把戏,必然性命不保。

    微湿的枝干在火堆里发出几声噼啪响,在静谧的夜里分外刺耳,紧闭着双眸的月梨浑身一抖。

    从容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姑娘眉间拧起,红红的鼻尖不时抽动一下,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颤个不住,泪水沾湿了紧捏她双颊的他的手,又湿又滑,他下意识卸了一分力。

    捏死她,跟捏死只蚂蚁一般简单,不过……

    他似笑非笑:

    “小侄孙,你这是在跟朕表忠心?”

    月梨浑身冒着冷汗,极度的惶恐害怕让她几乎要窒息,听到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一丝希望涌上来,她立刻睁开眼,毫不犹豫点点头。

    在沈缄诧异的眸光中,容策松开了小姑娘。

    他顺了顺衣袖,行至香案前,取了三柱香,聚拢后在蜡烛上点燃,再一抬手扇灭了余火,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母妃”,拜了三拜后起身,将三柱香仔细插入香案内。

    月梨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见容策向她招手,

    “过来。”

    她双腿虚软无力,却在看见他那张无甚表情的脸时,不敢耽搁,趔趄几步走上前。

    容策抬了抬下巴,月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会意,上前也取了三支香,在他的注视下点燃,不用男子发话,自动跪了下去,将冒着燃烟的香举过头顶,磕了三个头。

    “真是个好孩子!”

    容策走过来,俯身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侧头看向她。

    月梨只觉停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大手炙热,重重地压下来,仿佛下一瞬肩胛骨都要碎裂。

    男子的脸近在咫尺,精致的五官放大在眼前,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额角,月梨一顿,原本打算起身上香的动作霎时停住,垂眸不敢再动。

    夜里寒风更甚,燃着的三根香火星愈发亮眼,忽然,小姑娘的手臂颤了一颤,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然后她咬住下唇。

    容策看过去,是一段香灰落在了白皙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个红印。

    这就疼了?连皮都没破。

    她那窝囊祖父和病秧子爹必定没有告诉过她,边关的将士们一场仗打下来,缺胳膊断腿都是好的,那些丢了性命的将士,到最后恐怕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回。

    这么多年,他容策和几个边境的藩王为了大缙浴血奋战,而容简和容询那无能之辈却在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安稳日子。

    这就罢了,偏还被那帮只会坐而论道沽名钓誉的虚伪文臣们怂恿,要削他的藩夺他的兵权。

    不给他留活路,便是自寻死路!

    不过,眼前人儿这副可怜兮兮向他俯首求饶,痛却不敢吭声的隐忍模样,看得容策勾了勾唇角,他满意点头:

    “倒是有几分诚意。”

    月梨正悄悄松一口气,却听他继续说道:

    “那么,明日也不要让朕失望。”

    月梨愣了愣,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倏然撞进男子黑如深潭的眸子里,她赶紧垂下眼睫。

    容策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直起身,向一旁的沈缄道:

    “明日宣武门上,给公主留个好位置。”

    说罢,男子负手离开,带走了可怕的窒息感,月梨觉得呼吸终于顺畅了,她将手背上的香灰抖落,看了一眼手中已经燃了一半的香,跪着上前插入香炉中,虔诚地又拜了三拜。

    沈缄回了声“是”,躬身拱手目送容策的背影远去,才看向正揉着双腿缓缓起身的小姑娘,见她的手背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不解地瞧着他,沈缄没有多言,只道:

    “公主请回吧,明日,自有人带公主出宫。”

    月梨虽不知要她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还不忘拿起食盒,径直往回走。

    沈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叫住她:

    “公主。”

    月梨尚在心绪混乱之中,乍听后面的人叫她,下意识一抖,转过身却见一只灯笼递到她面前:

    “拿着这个,路上小心。”

    月梨怔了一瞬,紧绷的面容立刻放松下来,淡淡一笑:

    “多谢。”

    沈缄颔首,随即转身,亦跪着给姑母敬了三柱香。

    他出宫回到府里时,已是亥时。

    随从照例打着灯笼,引着他往主屋方向去,沈缄侧头看了一眼,抬脚迈上穿堂的台阶,步入后院。

    院内零星点着几盏灯,微亮的烛火中,却见花坛外多了半圈的盆栽君子兰,幽香扑鼻,再看卧房外廊下挂着的灯笼,也换成了精巧艳丽的走马灯。

    沈缄脚步停下,问道:

    “这几日谁陪着阿棠?”

    随从答:

    “二夫人每日都过来与小小姐说话,夜里等小小姐睡了才走。”

    沈缄放轻了脚步行至卧房的槛窗外,里头虽暗着,却有悉悉窣窣的衣料摩擦和隐约的低语声,他笑着摇摇头,故意高声道:

    “既然阿棠睡下了,那我明日再来看她。”

    果不其然,屋子里立刻传来一声轻呼:

    “爹爹别走!”

    紧接着是叮叮咚咚的一阵乱响,不过几息的工夫,房门从里打开,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小小的人儿一下扑到了沈缄怀里:

    “爹爹!”

    沈缄摸摸女儿沈念棠的小脑袋,笑言:

    “多大了,还这般撒娇。”

    “外头冷,快进屋去!”

    沈缄将她外披的氅衣紧了紧,牵着她的小手步入屋内,有淡淡的香气袭来,男子的目光落在床榻,脚踏上还放着一双女子的鞋履,紧接着一双套着浅色袜的秀足从帐帘下伸了出来,迅速钻入鞋履内。

    视线向上,微透的轻纱露出帐子里一道袅娜的身影,套外裳的动作看得出的慌乱,沈缄撇开头。

    怀里的小女娃顾不上其他的,摇着他的手,语气不满:

    “爹爹是不是把阿棠忘了?”

    “好几天都不来陪阿棠。”

    沈缄刮了刮她的小鼻头:

    “爹爹这几日忙,等下了雪,带阿棠去玩雪好不好?”

    沈念棠一听这个,把其他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两只眼睛冒着光,立刻道:

    “那爹爹要给我堆一个这么大的雪人!”

    小女娃的双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圆,沈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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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逗笑,捏捏她的小脸,点了点头,父女俩说笑着,余光瞥见影影绰绰的人儿从床榻上起身,掀开帐帘走了下来。

    “大哥。”

    穿戴妥当的女子远远地福了福身,轻柔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局促,

    “我,我不知道您今日会过来,是…是阿棠说嬷嬷不在,她一个人害怕,所以我才陪她…”

    “我先回去了。”

    她一面说着,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房门,因走得急,被风带起的衣袖拂过沈缄的手背,带来微微的痒意。

    这是他庶弟沈纪的妻子林氏,夫妻二人从前守在沈家祖宅照看父母,前几日他派人一同接了来京城,曾见过一面。

    沈缄闻见那股淡香气,不着痕迹地将手负在身后,客气颔首:

    “这几日辛苦你了。”

    屋子里暖和,林箫雪抚着有些发热的双颊,轻轻回了一句:

    “大哥您不必客气。”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氅衣,匆忙披上,沈念棠追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婶母别忘了明日过来时,要给阿棠带您做的小兔子。”

    “好。”

    小女娃闻言,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第一次见这位婶母便觉得和善可亲,短短几日相处,二人愈发投缘亲近。

    林箫雪含笑摸了摸小女娃的头发,抬眸正见男子看过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忙掀开棉帘出了门。

    沈念棠蹦跳着回到父亲身旁,沈缄收回目光,拉着她往床边走:

    “夜深了,阿棠早些歇息,爹爹在这儿看着你睡。”

    “好。”

    小女娃向来听话,自己脱下氅衣,躺进了暖暖的被窝里,沈缄替她掖好被子,拂去她额头上的碎发,沈念棠拉住父亲的手,细说着这几日的高兴事儿:

    “……还有,今日婶母和我一起做了两个灯,爹爹瞧见了么?”

    沈缄点点头:

    “嗯,做得很不错。”

    沈念棠眨了眨大眼睛:

    “那爹爹猜一猜,哪幅画是阿棠自己画的?”

    沈缄思索一瞬:

    “必定是…那幅红梅傲雪图。”

    小女娃捂着嘴,咯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好笨,那是婶母画的,小兔子和小鸭子才是阿棠画的。”

    “哦?”

    “画得这样好,爹爹都没瞧出来是阿棠的手笔。”

    沈缄故作惊讶,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爹爹笨,阿棠聪明,爹爹下回得跟阿棠请教如何画小兔子了。”

    小女娃高兴得眉眼弯弯,眼皮也逐渐开始打架,在父亲有规律的轻拍下进入了梦乡。

    沈缄见她呼吸逐渐均匀放缓,沉沉睡去,方起身放下床帘,轻手轻脚地步出门外。

    抬头正见那盏走马灯在风里打着转儿,他伸手拨了拨穗子,又看了眼那兰花,方迈步离开。

    已至三更,远在乾宁殿后值房的月梨却还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这些时日她因见多了死人而一直夜不安枕,更何况……

    她“嘶”的瑟缩了一下,抱着双臂将自己蜷成一团,还是觉得寒意沁骨,只得又哆哆嗦嗦地起身,将所有的衣物全数堆在了被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忽的脑海里闪过那句“明日…宣武门…”

    宣武门?

    她噌的一下坐起身,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