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扮暴君的公主后 > 8. 第 8 章
    温热粗糙的指腹发力,月梨赶紧开口:

    “皇叔祖饶命!”

    有熟悉的香气袭来,容策眯了眯眼,俯下身微微侧头看去,眉头皱起,竟真是他那个阴魂不散的窝囊侄孙。

    脖颈处的力道丝毫未减,月梨呼吸不畅,说不了话,支支吾吾地发出呜咽声,本能地抬起一只手去试图掰开那只大手。

    当微凉滑腻的肌肤覆上来时,异样的酥痒让男子的手微顿,随即松开了她。

    月梨缓过气来,抚着胸口咳嗽不止,整个脊背都在颤动。

    容策看她一眼,捋了捋宽袖,语气不善:

    “敢跟踪朕?”

    “嫌命太长了?”

    月梨尚说不出话来,这时,另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沈缄愣了一愣,这小姑娘怎的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让于海叮嘱她躲着点么?

    他收回目光,向身旁的男子道:

    “陛下,都准备好了。”

    月梨正躬着身喘气,听到这话,便侧眸顺着他走来的方向看去一眼,这才发现,庭院内置了一张条案,上面放着香炉,又点着两支蜡烛,旁边还搁着一把香。

    她猛然一激灵,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嘉宁殿!

    曾是世宗皇帝的贵妃沈氏的居所,而沈氏,就是玺王,眼前这个暴戾无常的新帝的生母!

    莫非,今日是这位先贵妃的忌辰?

    想到她的死因,月梨心下一凉,觉得自己今晚无意走到这里碰见他,纯粹是在找死。

    男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强烈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她忽的腿一软,当即跪下:

    “请皇叔祖恕罪!”

    “侄孙并非跟踪皇叔祖,只因……”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一直握着没掉的食盒,庆幸之余,赶紧双手奉上:

    “侄孙听说皇叔祖未用晚膳,便做了膳食,给…给您送过来。”

    “呵!”

    容策接过看了一眼,这东西在她怀里一直紧紧抱着,就连刚才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差点被弄死都没有放开,他随手扔给一旁的沈缄,轻笑一声:

    “没跟踪,你怎知朕在这儿?”

    月梨打死也不敢说自己是因为遇见了从前的故人而躲到这儿来:

    “侄孙…猜的……”

    男子的笑让她浑身一颤,脑子突然不知该往哪边转,她只觉得自己今日不管如何说,都是死路一条。

    但她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解释,恐怕立马就要见阎王,还要连累族人。

    闭了闭眼,她只得破罐子破摔:

    “今日是皇叔祖登基的大好吉日,侄孙猜,您恐怕会来此……向…向先贵妃娘娘报喜……”

    闻言,一旁的沈缄瞧着手中尚往外冒着热气的食盒,皱了皱眉,又看向似笑非笑的男子。

    贵妃是他的姑母,身为陛下的表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沈缄深知这位不是恣意莽撞的性子,之所以诸事未定却选在今日登基,就是因为,今日是贵妃的生辰。陛下要用山呼的万岁声,告诉地下的贵妃,自己做到了。用这万里江山,作为献给贵妃的生辰贺礼。

    这也是陛下十年前离京至今,送给他母妃的唯一一份生辰礼。

    当年,皇长子容简作为太子羽翼已成,而世宗皇帝年事渐高,为护陛下免遭兄长毒手,贵妃力求世宗皇帝,送不满十四岁的陛下去北疆军营历练,却不料一去就是永别。

    无法在贵妃膝下尽孝,保护贵妃,一直是陛下心底最大的憾事。

    五年后,世宗皇帝在行宫薨逝,容简秘不发丧,假传圣旨将贵妃骗至行宫,想给她强行安一个狐媚惑主,下药害死世宗皇帝的罪名。贵妃性子刚烈,一把火烧了囚禁她的宫殿以证清白。

    而贵妃被容简逼死时,身在北疆的陛下亦被十几路杀手追杀,以致身受重伤,不能回京见世宗皇帝和贵妃最后一面,给父母送终。

    沈缄清楚,这些都是陛下心里的刺,拔不掉,动不得,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贵妃娘娘。

    而害死贵妃的罪魁祸首就是灵帝容简,这小姑娘的祖父,她竟然这么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

    沈缄默默叹了口气,这姑娘还是太单纯了些,运气也不好。

    小姑娘跪在男子脚边,小小一团,冻得发抖,越看越像只蜷缩着的猫儿。

    容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为罪魁祸首之后,竟敢到这里来找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他的母妃。

    这么作死,他何不成全了?

    容策一把将人拉到了香案前,俯下身捏住她的后颈:

    “小侄孙,你这样聪明又有眼力,不如……”

    “送你下去,陪朕那孤苦的母妃?”

    也不等小姑娘做反应,他侧过头,“沈缄!”

    “点个火堆!”

    “陛下……”

    沈缄刚开了个口,容策见他手里拿着食盒不动,还想要劝,声音更冷:

    “还不快去!”

    男子声色俱厉,沈缄不敢多言,只得放下食盒,在这破败的庭院内收集了一些枯枝残木,拢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很快窜起来,刺目的火光映在少女瞪大的眼眸中。

    有那么一瞬间,月梨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虞嫔宫里的宫女已经看见了她,总有一日会揭穿她的身份。

    更何况,这宫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认识她,或认识嘉瑶公主的宫人尚活着,她的欺君之罪,迟早会被坐实。

    就这么以公主的身份死了,至少不会连累九族。

    不知是因为后颈的剧痛,还是因为火光晃了眼,她闭上了双眸,泪水滑落。

    但闭眼的那一霎,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脑海里。

    是爹爹。

    从小,她跟爹爹相依为命,爹爹一个世家贵族出身,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却为了照顾她,又当爹又当娘,硬是学会了烧饭做菜,给她缝补衣裳做针线活儿。

    连她孩童时候玩的拨浪鼓、风筝、陀螺,都是爹爹亲手制的。

    就算是那几年爹爹无奈将她放在老宅,托付给祖母照看,自己两地来回跑,却也记得每年她的生辰日赶过来,亲手给她煮一碗加两个鸡蛋的长寿面。

    她骤然被先太后选中给公主做伴读,爹爹得知后立刻赶回来,跟祖母吵闹了一场,见无可挽回,只得来信安慰她,说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尽快出宫回家。

    那些信送到她手中时,分明还残存着泪迹。

    月梨可以想象,原本就劳累奔波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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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因为她的事,每日该多出多少的愁绪烦忧,鬓边又要长出多少白发?

    而如今这形势,爹爹在宫外,又有多么担心她?会怎样疯狂地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如果知道她死了,爹爹会伤心成什么样儿?

    火堆哔哩啪啦地燃着,月梨睁开眼,看着那亮光离她越来越近。

    不行,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实现小时候对爹爹的许诺,长大后换她照顾爹爹。

    更何况,她已有好多年没有见到娘亲,她还记得爹爹答应过她,再过几年,就会把千里之外的娘亲接回来,他们一家三口永远守在一起。

    她不能这样枉死。

    就算那个宫女发现了她,她也一定有机会自救,总会有办法的。

    至少得给自己希望,就像她从前跟在陌生的祖母身边,每日都告诉自己,爹爹很快会来看她,于是,她果然等来了爹爹。

    如今也是,她不能先放弃自己的性命。

    “皇叔祖……”

    就在男子将她拎到火堆旁时,月梨开了口。

    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容策停下脚步,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迫使她抬头,却觉得一片湿腻,险些滑脱了手。

    俯身看过去,只见她眼睛红红,脸上满是泪痕。

    他记得,那日这小贱种被剑抵着脖子都没哭,今儿个竟然落了泪。

    容策看向香案上随风摇摆的烛火,心道,还真是应景。

    当年,没人为母妃哭祭,如今,她作为容简的孙女,特地送上门哭一场,虽迟,但胜于无。

    就冲这一点,容策决定给她个恩典:

    “有什么遗愿,说,朕成全你!”

    月梨后背一凉,全身都哆嗦起来,幸好面前的火堆给了她几分暖意,她突然想起入宫前一夜,祖母要她谨记的话: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世人都是弱者,而弱者面对强权的碾轧,唯一的生存机会,或许就藏在强者的一丝恻隐中。

    从前她虽记下了却没有听懂,但这会儿濒死之际,她似一下开了窍。

    少女的眼角再次滑落两行泪,她红红的鼻尖抽了抽,弱弱道:

    “侄孙唯一的心愿,就是替祖父赎罪。”

    容策盯着她,唇角滑出一丝冷笑:

    “哦?”

    她管不了许多,强忍着恐惧,继续道:

    “侄孙的母妃虽然早逝,但却是这世上最爱侄孙之人。侄孙想,先贵妃娘娘也是一样。”

    “世上所有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儿好好的。”

    月梨感觉到后颈原本强力收紧的指节似突然停住,这一刹,仿佛已迈入鬼门关的一只脚撤了回来。

    她抽泣了两声,大着胆子迎上男子的眸光,满脸真诚:

    “侄孙虽不才,也知自己不配,但……”

    “若皇叔祖留着侄孙的命,侄孙愿好好服侍皇叔祖,尽所能照顾皇叔祖,以慰先贵妃娘娘的在天之灵。”

    见他神色不明,只冷冷地看着她不开口,月梨眼神恳切:

    “若是,皇叔祖非要让侄孙生祭先贵妃娘娘,侄孙也没有怨言。”

    “只希望,皇叔祖您……好好保重自己。”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