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秋厌还以为是岩谨那边出了问题,毕竟吞风兽被绑的位置也在东边密林。
可她转念一想,那地方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罕有人至,给岩谨发完通讯后她也将庙符及时处理。且这几日因着朝元会,那边的凶兽都被驱赶得差不多,吞风兽被捕食者吃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秋厌走前还专门布下了结界,那地方现在比她住的小院还安全。
若有异动,秋厌自会受术法感知,不必等他人相告。
果然,等那位报信的小师弟喘匀了气,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话——秋厌勉强能从中提炼出,至少不是和岩谨有关的。
虽然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凶兽暴动?”秋厌凝眉,除本门修士外,碧海扶桑还住着许多普通人。初代掌门创立门派之时,考虑到普通人无力阻挡妖兽攻击,便将妖兽活动最频繁的区域划进了门派内,命名霞谷,便于管辖,同时也为平时弟子们修炼方便。但后来弟子出意外太多,掌门便又将霞谷按危险程度分为三个层次:静墟、险域、封壤。封壤里险象环生,未知凶兽颇多,就算是资历最深的长老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若无特殊情况,寻常弟子只被允许在静墟活动,比如说那只吞风兽,秋厌就将它关在了静墟和险域的边界。
朝元会需要霞谷作场地,只静墟完全不够,秋长老便安排清扫了一部分险域,而东边密林是秋厌今早亲自带人去驱赶的,短短一天时间,怎会突发暴动?
报信的小师弟叫怀谷,许是刚入门不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人吓得直哆嗦。秋厌见状,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提溜到了自己剑上,带着他往密林赶。
她飞得极快,在了解了大致情况后,更是猛然提速。身后的小师弟颤颤巍巍的,手也不知该往哪放,只能抱紧自己,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脚上,脸憋得通红。
“我很可怕么?”秋厌察觉到身后人的僵硬,便在风中大喊,“放心,我不吃人,尽管抓紧我就是,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怀谷微征,脸更是爆红,“……谢,谢谢师姐。”他低声嘟囔着,还是小心翼翼伸手,抓住了秋厌肩膀,瞬间感觉安全了许多。他盯着秋厌后脑勺,心想:这位秋厌师姐,好像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几句话的时间,他们便已飞到了东边险域。
天色已黑,静墟那方火光骇人,衬得空中星光都黯然失色。各种施法声、兵器相撞声、凶兽嚎叫声混在一处,不绝于耳。
秋厌虚着眼睛,远远看去,发现那边古树花草已被摧毁大片,林中凶兽横冲直撞,将弟子们站好的阵位尽数冲乱。而半空中竟还有几只体型庞大的烽猊兽,扇动着火羽翅膀,凶狠地注视着将它包围的红衣弟子。不知是不是捆在它身上的锁链将它惹怒了,它仰天长啸一声,周身烈焰暴起,沿着锁链朝弟子们烧去,逼得他们节节后退。
混乱无序,一片狼藉。
方才离开时情况还没这么严峻,怀谷一时呆住,“师姐……我们要不要去叫长老们啊?”没人回应,他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站在身前的秋厌,不知何时消失了。
烽猊兽嚎声震天,有空来朝元会帮忙的弟子们修为都不高,平日连在静墟待的时间都不长,稍微高阶一点的凶兽应付起来都艰难,更别提这种来自险域、连见都没见过的烽猊兽了!
眼见此兽愈来愈凶,其中一名弟子已被灼热铁链烫得满手是血,他咬牙坚持着,额上汗珠混着血水不断往下掉落。忽然,铁链顶端一阵强大吸力,他猛地一抖,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熊熊烈焰撞去!
千钧一发之刻,他脑袋发懵,来不及作他想,只感到腰间被什么卷住,收紧。
“闪开!”
一声怒喝,弟子被藤蔓带离的同时转眼回望,匆匆瞥见来者面容。
秋厌系发的红绳早已不知落到哪去了,她转手用藤蔓将长发绑住,面沉似水,同烽猊兽冒火的双眼对视。另外两只烽猊兽也飞了过来,将她围困其中,警惕地打量这个贸然闯入的人。
“真是给我找事做。”秋厌干脆利落咬破手指,迅速在空中画下几笔,血液半空凝固,待落下最后一点,“咔擦”一声,鲜红血液瞬间化作无数冰锥。
“天篆·寒冰绝狱。”
方才牵制烽猊兽的弟子得了空隙,现下都还在原地喘气,打算等秋厌指示,他们好再上前拉住凶兽。“卧槽!快跑!!!”,忽然,有资历稍老些的弟子听到秋厌开口念咒,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揪住旁边还呆立原地的人,使劲往后拉。
被拉的弟子不乐意了,“干什么?!”他想要挣脱,却被硬生生往后拖了数十米。
“不想被拖去秋长老那解冻的话就别挣扎了!”“什么解冻?你在说什……”
“嘭!”话刚说半截的弟子回头,只见半空中,秋厌踩着一片冰叶,表情漠然。而她面前原本还燃着嚣张热焰的烽猊兽,竟眨眼间都被冻成了三块冰雕!
弟子傻眼了,“我的娘啊……”他们五人合力才能堪堪压制一只烽猊兽,秋厌竟毫不费力一对三。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被烽猊兽加热的空气都陡然凉了下来。
“都跟你说了走远点,秋厌师姐每次生气的时候施法都没轻没重的……我被她误伤过好几次……”方才拉他远离战场的师兄幽幽开口,弟子转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解决完烽猊兽,剩下的妖兽等级不高。秋厌三下五除二将它们赶走,粗略看了下密林损毁情况,又飞回几块大冰雕跟前,伸手,毫不留情扯下一根烽猊兽火羽。火焰褪去,这羽毛本体竟长得和普通鹅毛差不多。秋厌扫一眼,便将它插到腰间。
冰雕内,动弹不得的烽猊兽滴溜溜地转着眼睛,颇有些委屈意味。
秋厌冷哼:“我最讨厌被打乱计划。”
她本来打算去前门帮会儿忙,让师父休息一下的,却被这些凶兽拖累了步伐。
想起师父,她抬手敲了敲冰块表面,也不管烽猊兽听不听得懂,语气警告:“朝元会这七日,你们最好老实点,别给我出乱子。”
师父第一次受理此类大会,必须顺顺利利的。
收回目光,思索片刻,秋厌对着最近的怀谷招招手,“怀谷,过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怀谷站稳,脚下剑忽地一动,十分听话地飞到了秋厌跟前。
“分下去,让受伤的人吃了先回去,没受伤的留下来收拾残局。”秋厌扔给怀谷一包丹药,后者勉强接住,顿时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怀谷有些发懵,讷讷地答:“好的,师姐。”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入门时间不长,这事应该交给资历更深的师兄师姐们来做,刚想建议,却见从听到消息直到现在眉头都一直蹙着的秋厌师姐,忽地双眼一亮,笑逐颜开。
“师父!你怎么来啦!”
璀璀夜空中,一女子御剑而来,她身量颇高,面上带笑,给人和蔼可亲之感。
一众弟子立马见礼:“秋长老。”
“免了免了。”秋弃言摆摆手,先去检查了半空中三只冰雕。她不知发现什么,眉梢一挑,将目光转到秋厌身上来,视线触及她腰间火羽,顿了顿。
秋厌不动声色将手臂垂到身侧,遮了遮,对师父笑眯眯道:“师父,您前门的事都处理完了么?这边暴动妖兽已被驱赶完毕,您不用来的。”
秋弃言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深受,轻点秋厌额心坠,“调皮。”语气里颇有些宠溺的无奈。
秋厌知道师父这是不和自己计较的意思了,作势缩了缩脖子,对她做了个鬼脸。
说话间,二人已飞近地面,秋厌脚踩上实地,边走边向师父讲述情况。
方才出手时她已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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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这些妖兽身上并无明显的人为下药痕迹。霞谷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妖兽暴乱也不少,妖兽们或为争夺领地、或为族群间寻仇、抑或是求偶和产子,或多或少会在兽群间释放敌意。而大多数妖兽对此较为敏感,打起来也很正常,只是这次恰巧碰上朝元会,要格外引人注意而已。
秋弃言听后沉吟片刻,“那先这样吧,受伤的弟子都安排妥当了么?”
秋厌:“妥当了,剩下的弟子留下来帮忙。”
秋弃言:“那便好。我再去看一圈,加固结界。”
周遭是一个个忙碌的弟子身影,偶有那么一两个停下来给秋弃言行礼,很快便又投入到繁冗中。师徒二人绕着这片密林走,秋弃言偶尔出手扶起被撞倒的树木,秋厌在旁边看着师父,发现她虽手上游刃有余,眼底下却已泛上了淡淡的疲惫之色。
秋厌想劝师父去休息,忽然,一个细瘦身影一闪,出现在她们侧方。
“秋长老,我等在别院听到动静,忧心贵派忙于大会人手不足,掌门特意派我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来人身着绿衫红裳,正是玄洲赤水青阳的弟子服。
朝元会明日午时开始,除位置稍远一些的门派,和向来以大轴姿态出场的衡天派,其余宗门为表重视,大多有早到习惯,这些天来,碧海扶桑陆陆续续已接待了不少门派,赤水青阳便是其中之一。
好巧不巧,赤水青阳与璃玉仙台两派同住,都被安排在了距离此处最近的枕石别院。妖兽嚎叫的动静不小,正值深夜,估计将掌门弟子们都吵醒了。
思及此,秋弃言颇感歉意。她回礼,“多谢风掌门关心,只是掌门远道而来,贵为客人,扰了客人清静已是我等失职,怎还敢劳烦贵派出手帮助?请这位小友替我转告风掌门、司徒掌门,待此间事务了却,在下定当上门赔礼道歉。”
弟子见她回绝,自己是个传话的,也不便再多说些什么,抱拳作别,闭眼捏紧胸前铁石,眨眼间便消失了。
“每次看到赤水青阳的人,我都以为自己栽进了萝卜坑里。”秋厌道,“还是我们的弟子服好看。”
秋弃言笑道:“这话只在我面前说说,在外面可注意着点。”
秋厌:“放心吧师父,我心里有数。”她看师父心情尚可,便借机问道,“师父去歇会儿?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大门那里我去看着,朝元会我也跟着准备了这么久,那些流程我都熟悉的,不会有错。”
秋弃言摇头,轻叹口气。
“忙活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明日还有四个大门派,神君也要亲临,离不开的。”
秋厌在心中将发明这些繁杂流程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不显,只耸了耸肩,“好吧,那我陪师父。”
秋弃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也软了下来,“先回去把头发梳好,下次万不可如此动气了,多少根发带都不够你丢的。”
末了,她想起什么,特意嘱咐:“明日衡天派来,别再和越枕微打架。”
*
秋厌住在丹枫小院,离此处有些远。对付烽猊兽耗了她不少元气,回去时她干脆懒洋洋地躺在剑上,闭目养神。
周身流云飞过,秋厌指尖染上丝丝凉意,本该惬意享受,可不知怎的,她耳边忽然响起师父那句“不要同越枕微打架”,脑海中更是无端浮现出越枕微那张可恶的脸。
秋厌有些郁闷:她在师父心中的形象这么坏么?
她冷哼:都怪越枕微。
好不容易得来闲暇时光,秋厌不想浪费在这个人身上。她打了个哈欠,心中盘算着时间,打算酝酿睡意小憩一会儿。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同周公论道时,忽然,心脉一紧,似有什么东西倏然断裂,秋厌睁眼,猛地坐起。
眼前一阵昏黑,秋厌等不及适应,催动剑调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