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谁按下了开关,昏暗中骤然亮起无数个灯泡,每个灯泡都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中心有一点黑色。那是鸟的眼睛,密密麻麻铺满了墙,铺满了天花板,铺满了聂瑞斯能看到了任何地方。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如海潮般涌来。

    “谁违背了规则?”

    “在哪里?在哪里!”

    “让开!让我先去……我好饿啊,我好饿!”

    “是她!”女仆破音的话语撕裂开空气,她异变成爪子的手指向聂瑞斯的脖子:“她带了其他东西!其他——”

    她亢奋的嘶鸣戛然而止,只见聂瑞斯的脖颈一片光洁,上面什么也没有。

    女仆摇摇头,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你的脖子上明明就有!我看到了!”

    “我没有违反规则!”聂瑞斯将两只颤抖的手交握在一起,大声说,“我没有带任何饰品或者物件!”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闻讯而来的女仆长用手指拂过聂瑞斯的脖子,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她不信邪地绕着聂瑞斯走了两圈,一脸失望地说:“只是看错了吧,好了,大家都回去干活。”

    闻讯而来的污染物发出扫兴的嘘声,又作鸟雀散,隐没入黑暗之中。

    喻林将后背紧紧靠在更衣室的墙壁上,胸膛猛烈地起伏。刚用过异能的手有点麻,隐约间似乎还残留着火焰的温热。

    聂瑞斯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她愤愤地瞪那挑事的女仆一眼,动作优雅地拍拍自己的肩膀,挥走上面的一层浮灰。

    全程,污染物们没有对她的衣服动手,只是用肉眼观察。

    于是喻林鼓足勇气走出来,厨房女仆的裙子长至小腿中段,没有裙撑,裙摆依靠重量自然下垂。她把围裙套在身上,围裙偏大,从正面看遮住了她的腰挎和整段大腿。

    看守的女仆刚刚空欢喜一场,兴致缺缺,不情不愿地甩了个眼神过去,就扭头不再看她。

    喻林和聂瑞斯双双呼出一口气。

    领班已经来过一趟,什么话都没说,只给了一张排班表,也是破破烂烂已经泛黄的纸,上边用爪子戳两个洞的就是她们值班,背面写着上班要遵守的秩序,无非是不能擅自离开岗位,不能损坏公物之类的。

    就是不知道排班的人怎么想的,她们才刚来,就要她们去厨房干活。

    厨房三人一班,一班五个小时,喻林和聂瑞斯紧紧挨在一起,根据排班表背面的路线图摸到厨房。

    厨房倒是有窗户了,收拾得明亮干净,没有一丝污垢,喻林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扫视厨房一圈,低头装一副老实模样。

    聂瑞斯杵在门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大小姐别说做饭了,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

    和她们同一组的一位女仆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没有了检测手环,她们只能用双眼观察这个女佣。

    她没有显示出异化特征,至少裸露出来的脸和脖子没有。

    喻林随手从水池里捡出一条抹布,凑近她:“你好,我叫喻林,你叫什么名字?”

    女佣机械地反复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台面,头也不抬:“苏珊。”

    喻林脸上挂着笑,语气又轻又快:“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十五天前。”

    “好巧!我们是今天到的。你是怎么来的?”

    “走路。”

    “呃……你是走路走到天上的?”

    “啪!”苏珊突然摔了抹布:“你烦不烦?到底有什么好问的!我来这里十五天零七个小时了!我每天都掰着指头数日子,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收拾收拾等死吧!”

    喻林呆了一瞬,急忙安抚她的情绪:“你别激动,我们是特地进入这里的觉醒者,我们会救你出去!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一些这里的信息……”

    “没有用的,”苏珊的眼皮亢奋地撑开,瞳孔诡异地悬挂在上下眼睑中间,像一轮找不到归处的月亮,“我会死的,你们也会死的,没有人能逃出去,没有人!那个人杀了女仆长,结果呢?她去哪儿了?她这么强,她说她要杀掉小姐的!我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我们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她?她是谁?她杀了女仆长又要杀了小姐?这个小姐到底是谁?

    喻林飞快地和聂瑞斯对视一眼,她没有再刺激苏珊,软着嗓子转移话题:“你需要帮忙吗?我们初来乍到,不太懂要做什么。”

    苏珊的神色又平复下来,她掀起眼皮虚虚地上下扫视喻林和聂瑞斯,面嫩,稚气,露出来的手又白又嫩,一看就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她存心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你们去把冰柜里的食材处理了。”

    喻林听话地放下还没擦两下的抹布,慢慢靠近冰柜。

    老旧的型号,古老的设计,陈旧的外包装,而且没有插电。

    离得越近,就越能嗅闻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聂瑞斯手快,用精神力迅速扫了一遍,没检测到污染物,直接一把翻开柜门。

    喻林半掩着鼻子,和聂瑞斯说悄悄话:“里面放的肉吗?不会是坏了吧?闻着——”

    她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话语戛然而止,下意识往侧边迈一小步,紧紧攥住聂瑞斯的胳膊。

    聂瑞斯以同样的力道握住她。

    两人的眼睛中,倒映着一节手臂。

    手臂是被扯下来的,可以看到参差不齐的皮肤,和裸露的肌层断面,中间是大臂骨头的圆头,白森森的染上被冻住的红血,手指已经成了青白的颜色,成爪状,主人在生前大概很用力地挣扎过。

    “……别怕,别怕。”聂瑞斯到底有经验些,一手一下一下顺着喻林的背,一手遮住喻林的眼睛,发抖的声音笨拙地安抚着她。

    喻林几乎和聂瑞斯抱在一起,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怕。”

    苏珊把抹布拍进水里,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高声说:“快一点!要是它饿到了,小心那两个男人的脑袋!!”

    苏珊是跟随出来迎新的一员,她们共同知道的,可以用作为警告的男人,那就是……

    喻林能感到,聂瑞斯的手一瞬间扎进她的皮肤中。她扭过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苏珊爱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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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看聂瑞斯骤然变化的脸色,她反倒得意,脸上勾出一抹笑,打开橱柜端出一碟金边瓷盘。

    “你!”

    聂瑞斯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一握就要冲上去和她理论,被喻林赶紧挂住肩膀压了回来。

    她两手搭在聂瑞斯的肩上,冲她摇摇头。

    苏珊的精神不正常,别人的生死她摆明了不在意。但她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放弃了要等死了,却不见得真想死。厨房里锐器那么多,随便拿把菜刀出来把脖子一抹,哪来后面那么多事情。

    她还想活,那就有威胁和利用的余地。

    女仆长说过了饭点小姐会不高兴,按照正常情况推断,小姐怎么样也该是个比女仆长更强力的狠角色,那这个“不高兴”里面包含的意味就深重了。

    污染物不管有没有理智,杀戮都在它们的生命中占据大部分,小姐一个不高兴,她们一整个组大概都要倒霉。

    “伊伦这么强,他和多里安不会有事的。我们先不要发出大冲突。”

    刚刚在更衣室外的交锋,已经让她明白了规则的重要。那些污染物饿得眼睛都绿了,也没有立刻扑上来攻击,所谓的规则是她们保命的手段,但也很可能成为她们丧命的路引。

    规则叫她们穿着得体统一,规则叫她们遵守排班,规则还叫她们不要破坏公物。

    喻林看一眼苏珊手边的盘子,如果打碎它,会不会破坏规则?

    不管如何,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她瞟一眼冰柜里血糊糊的东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又谨慎地慢慢看回去。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既然要做饭,我们……还是先把这个处理了先。”

    她是不会处理这种东西的,家里请了阿姨洗衣做饭,她扮演的是个进去搭把手帮忙洗个碗都会被搓一把脸蛋夸宝贝好棒的角色。

    至于聂瑞斯,那就更不用想了。

    她们默契地把目光转向浑然不觉还在得意自己成功给新人下马威的苏珊身上。

    喻林走过去,把一碟的盘子全部搬走,连带着苏珊刚拿出来的刀叉等掉在地上会有大噪音的物什。

    “喂,”聂瑞斯抱臂踱步至苏珊身边,“你,去把冰箱里的东西处理了。”

    苏珊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她把手上的抹布扔到一边,双手在围裙上一擦:“你说什么?”

    “我说,”聂瑞斯紧盯着苏珊,又上前一步,把她逼退到水池边,无路可退,她的手拂过水面,精神力瞬间爆发,一杆小臂长的冰锥自水中飞出,落入聂瑞斯手中,下一秒,已经抵在了苏珊的脖子上,“我说了什么,你没听见?”

    “你疯了?”冰锥陷入苏珊的皮肤,再用力一点就会榨出滚烫的鲜血,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杀了我,那些东西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能杀人?喻林默默记下这一条。

    “那又怎么样?”聂瑞斯嗤笑一声,她比苏珊高,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神里全是不屑,“我们是觉醒者,先不说来的污染物是不是我们的对手,起码在死之前,我能保证带走你的命。不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