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表现得比对方还不好惹,那么对方就会败下阵来。

    苏珊两腿颤颤,咬唇道:“我去处理!你把,把东西放下!”

    聂瑞斯瞥一眼她苍白的脸,不屑地哼一声,冰锥被掷入水池中,重新化为一滩净水。

    苏珊不敢再整幺蛾子,老老实实从橱柜里拿出手套,套上后把冰柜里的手臂抓出来。手套是白色尼龙布的,在碰到那截手臂的瞬间,布料染上青黑,不敢想象如果她们贸然直接用手去碰会发生什么。

    聂瑞斯在心里回味过来苏珊让她们去处理手臂的用意,后悔没在刚才趁机给她一巴掌。喻林则没事人一样又凑上去,看苏珊熟练地将肉片下,压住涌上喉口的恶心,问:“这顿饭只有小姐一个人吃吗?”

    苏珊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分两份,一份送阁楼,一份送地下室。”

    地下室?

    喻林沉住气:“送饭也要我们来?”

    “那不然——”苏珊急急停住阴阳怪气的话,忌惮地看聂瑞斯一眼,“在值班期间,和饭有关的都是我们的活。”

    做饭,送饭,等人吃完,收回碗筷,带回来洗。

    “哦……”喻林若有所思,“吃饭需要我们伺候吗?”

    “门边有窗口,把托盘放上去,在外面等着。里面的人吃完了会把托盘放回窗台,你再带回来。”

    说话间,苏珊已经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了食材,分成两份装,一份是片好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一份是骨头带着碎肉。

    “哪份给小姐?”喻林问。

    苏珊指指肉片。

    “送阁楼?”

    “对。”

    聂瑞斯适时插入说:“我们分开送,你送一份,我们两个送一份。地下室怎么走?”

    苏珊心头一喜,一只手端起要往阁楼送的托盘,一只手指着外面的通道,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左转下到最底楼就是了。”

    “行,”聂瑞斯瞬间翻脸,利落地劈手抢过苏珊手里的托盘,“你去送地下室,我们去阁楼。”

    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定了她们要去地下室,怎么又想开了不去送死了?

    “凭什么?”苏珊急眼了,伸手要抢,却对上了聂瑞斯阴森森的眼神。

    “你记性不好?”她挑眉冷冷地问。

    不然怎么刚被威胁过就忘了痛呢。

    刺骨的冰寒好像又贴上了她的皮肤,苏珊浑身一颤,瞬间缩回手,端起装着骨头的托盘,快步冲进走廊里。

    “真是疯得不轻。”聂瑞斯站在身后抱怨。

    “起码能看出地下室比阁楼要危险得多,所以她千方百计想让我们去。不知道伊伦和多里安怎么样了。”喻林说。

    厨房没人了,用精神力探查一遍后,她把裙子掀开,薄款的工装裤裤脚被她捋到膝盖上方,用绳子绑紧,兜里塞得鼓鼓囊囊,都是她偷偷从更衣室带出的东西。

    她摸出耳麦,打开后贴在耳边听了听,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耗着不是办法,这里根本没有能吃的东西。”聂瑞斯趁喻林和苏珊打探消息的时候已经把整个厨房搜了一遍,什么食物都没找到:“苏珊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怀疑她……”

    喻林把带出来的刀和手枪分给聂瑞斯,让她藏在裙子里:“在这里待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主动出击。”

    规则说不能擅自离岗,估计对伊伦他们也适用,地下室的活动范围比不上厨房,需要她们主动去找伊伦和多里安。

    一个小姐,一个杀了女仆长还要杀小姐的神秘人,这座城堡里有太多疑团,偏偏她和聂瑞斯两人一个D-一个D,都是菜鸡,束手束脚的生怕来一个强悍的污染物一巴掌把她们拍进地里。

    “不知道路上会有什么东西,我们先一起上去。”喻林将计划讲给聂瑞斯听。

    这个城堡到处藏着污染物,人形的尚且容易发现,鸟形的最爱蹲在黑暗中,在不经意间窜出来吓人。

    “它们想让我手滑把盘子打翻,”被吓了两次后,喻林意识到了不对,“厨房女仆的职责是保证城堡中的饮食,食物翻了肯定会违背规则。”

    “真狡猾。”聂瑞斯把手附在喻林手上,冰碴沿着手掌相贴的地方向餐盘蔓延,将盘子和托盘粘住,又将肉和盘子粘住,喻林除非把托盘扔出去,否则连一块肉渣都不会掉下来。

    她觉得这个规则经不起细想:“哪个污染物制定出这么左右脑互搏的规则?”

    喻林没再说话。这套规则确实诡异,可以说是充分限制了污染物的天性,但若是不想让污染物伤人,又为什么要规定可以伤害违反了规则的人?

    越往上走,装饰就越夸张精致,透过镂空的窗框可以望见万里青天,阳光和云彩也钟爱这里的风景,吻过那些镶金串玉的长廊,令它们愈发光彩夺目。

    小姐的阁楼在城堡的最高处,聂瑞斯除掉托盘上的冰,喻林把托盘放在门边的窗口,一放上去,窗口的门就应声落下。

    接下来就是在这里等着空盘了,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够吃好,必须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我在这里等着,你去地下室。”聂瑞斯说。

    根据她们的推测,小姐是一个强大的污染物,聂瑞斯等级更高,精神体白鼬机动性更强,碰上了也能拖延时间。地下室虽然危险,但只要和伊伦和多里安汇合,喻林就安全了。

    “好,你注意安全。”喻林点点头,从托盘里拿出一把叉子,转身快速地跑下楼梯。

    苏珊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为了防止盘子翻倒必然会走得比她们慢得多。她既然能在这里活半个月,肯定有一番本事和保命的手段,喻林打算在背后跟踪她,说不定能窥见什么线索。

    越往下走越黑,越黑污染物越多越恶劣。喻林拢住自己的裙子,防止走动间有污染物发现她在里面多穿了一条裤子。

    不停地有污染物故意撞在她身上,尖锐的鸟喙戳在她的脸,她的手背,她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喻林没有反抗,这些污染物的唾液似乎有毒,她感觉到自己伤口在短暂的刺痛后变得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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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她的整张脸都没有知觉了。

    她用精神力重点护住手和小腿,步伐不停,远远地看见了苏珊的身影。

    她走得很平稳,身边围出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任何污染物近身,紧挨着她一起走的是……是女仆长!?

    她屏住呼吸,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是了,长到脚踝的裙摆,标志性的鸟头和发箍,是女仆长。她们走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已经超过陌生人的社交距离了,她和女仆长是什么关系?

    喻林垫着脚,小心翼翼又凑近一些,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却见女仆长略有所感,抻开一截长脖子,在空中发条一样咔嗒拧过半圈,目光没有丝毫迟钝,径直锁定跟在后面的喻林。

    那漆黑的眼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喻林:“亲爱的,你怎么像小老鼠一样,偷偷跟在我们身后?”

    苏珊还是不能习惯她现在的讲话方式,皱眉别扭地说:“凯莉,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要快一点,它最近不是越来越暴躁了吗?我怕它饿——”

    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慢腾腾走上来的人影身上,那一股熟悉的,掩埋在水下一样隐隐绰绰的香气让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苏珊探究的眼神投在喻林身上,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扯了扯女仆长的裙摆,说:“你不是去阁楼给小姐送饭吗,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擅自离开岗位,在城堡里乱逛?”

    四周污染物的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骤然停滞了,空气浓稠得像一锅熬过了的粥,所有视线都聚集在这个即将成为食物的人类身上。

    喻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只胆大包天的污染物已经将鸟喙戳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冷静地亮出一直紧握在手上的叉子:“不,我来送餐具。”

    苏珊没有带餐具出来,那个怪物吃饭直接用手抓着骨头啃,谁能想起来还有餐具这一茬,居然让喻林蒙混过关了!

    没了继续构陷她的理由,苏珊只好说:“刚好你来了,顺便把盘子也带进去吧,我和女仆长有事情要聊。”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喻林装傻充愣,“我觉得应该没有工作重要吧?我对这里的路不熟,前辈要我一个人走吗?”

    苏珊看向女仆长,女仆长立刻道:“我们要详谈厨房的排班问题,关系到整个城堡的饮食,可不能说是什么可以随便糊弄的事情。”

    喻林走近苏珊,从暗处走进光下,白生生的脸上还流淌着先前被污染物抓伤流下的两道血痕,麻掉的脸肌肉僵硬,笑得鬼气森森:“什么时候谈这个不行呢?前辈还是先和我一起去送饭吧。”

    有意思,女仆长一个污染物,居然会帮苏珊说话。如果她不来,女仆长是不是要陪苏珊一起进去?

    喻林好心地建议:“女仆长一起来吧,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我也是厨房的一份子,说不定也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呢。”

    她把视线转向苏珊,看向还端在苏珊手上的托盘,双手背在身后,说:“毕竟,我们不能让里面的人饿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