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半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动用毕生所学,说:“……意味着未来可能需要一定的改变,才能获得更好的人生。”
喻林不置可否,她不太信这些东西。
但说到高塔,聂瑞斯立刻联想到她前些天和伊伦打电话时听到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和喻林分享:“你知不知道在西南部的山区出现了一座云中城?听附近的村民说,里面住着天使,可以沟通生死轮回。据说有人看见了死人后背长出翅膀重新活过来。”
要是换在以前的世界,喻林会说这个恐怖故事不怎么样,但是在污染物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她问聂瑞斯:“你信吗?”
“不好说,”聂瑞斯耸耸肩,身体凑近一点,说,“我只知道巴别塔有两个S级的觉醒者,他们的精神体是天使,一个加百列,一个米伽勒,对应的是圣经里面的记载。巴别塔本身宗教氛围浓厚,孕育出这样的精神体也正常,但我们这边……不好说,难道要冒出其他经注里的天使?乌列尔?拉斐尔?”
这涉及到喻林不了解的领域了,她只好沉默地听着,问:“这是哪里看来的消息?”
“觉醒者的内部网站,理论上我们二年级才能注册加入,但我哥哥也是觉醒者,我从他那里看过来的,”聂瑞斯看着喻林专注的眼睛,犹豫地问,“你很感兴趣?”
喻林乖乖地点头。
天使,沟通生死。先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既然沟通生死,那是像冬虫夏草一样,使人被某种东西寄生作为载体而活,还是直接令人体的细胞重新焕发生机?
如果是后者,那在神奇的污染物世界,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是扭转人体的时间,从而让他的身体机能回到没死之前?
时间和空间,这两个概念总是同时出现,空间的运动带来时间,时间既然扭转,那么空间呢?
她的穿越,其本质不也是一种空间和时间的变换吗?
聂瑞斯看喻林的眼神真挚地不像作假,用手指卷绕自己的头发:“你想去?”
喻林的心里藏着事情,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除了泡在图书馆里学地理,她没发现她对什么特别感兴趣。
喻林问:“我可以去吗?”
“这大概率是一个污染区,你之前下过吗?”聂瑞斯问。
一般来讲,考取了资格证的觉醒者都有下污染区的资格,但需要向上递交组队申请,联合组织会综合评估小队成员实力和污染区评级,判断小队是否有出任务的实力。
聂瑞斯之前和伊伦下过一次污染区,算有经验,把文件从聊天记录扒拉出来发给喻林:“日落地很缺净化系,所以上面的审核会更加严格。毕竟每一位都是安全区的金疙瘩,只有全面评估了队伍强度才会放人出去。这个污染区的初步评级在D级,保险起见小队的综合实力在C级会更好通过。”
喻林立刻蹙起眉毛:“还要先组好队伍?”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等级缓慢攀升到了D-,这意味着她不仅要找队友,还要找实力强劲不嫌弃带她这个菜鸡的神仙队友。
她认识的几个觉醒者,西里尔和维尔拉在西部进行污染物清剿活动,斯特拉奔赴北部污染区支援,至于艾德希尔,听说前几天已经完成了东部的任务,现在不知道又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砍污染物,左右她也请不动这尊大佛,还是不要想了。
聂瑞斯看喻林紧巴着脸,苦恼忧烦的模样,问:“你就真这么想去?”
“想,特别想。”喻林趴下来,把头枕在臂弯里。她就算去参加夏令营也就是一个月没回家,现在离她穿越过来都快两个月了,她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
想家,想家里的大床,想家里的小书房,想家里的糖醋排骨,想妈妈。
怪不得邻居家小孩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寄宿学校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她要是提前知道自己会被踢到这个到处都是怪物,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破地方,还不好说能不能回去,她也哭,她抱着喻女士的大腿嗷嗷哭。
甚至还在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把她踹过来,太缺德了吧,她生日蛋糕都没吃,喻女士给她订的双层巧克力草莓大蛋糕,上面有一个她的简笔画,她准备课间请学校里所有好朋友一起分享的。
这样一想,她更难过了,又长又直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明亮的大眼睛。
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让我想一想,你说的那个内部网站,里面会有人发组队信息吗?能不能分享给我?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网站管得不严,里面申请组队一般也不会看年级,我发给你。”聂瑞斯把网站发过去,看她一脸投入的样子,犹豫地开口:“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污染区挺有意思的,我看等级也不怎么高,要不我陪你去?我的等级是D,再带上我哥。我哥挺厉害的,前两个月刚升A级,这样小队总实力就够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开学还有很久,够我们一来一回了,还能顺带赚一笔战利品,顺便加一点学分刷履历。”
喻林惊喜地抬起头,眼睛小心地端详聂瑞斯的神色,鼓鼓的脸颊肉上扬,笑得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真的?”
聂瑞斯被这个小狗一样湿漉漉的表情逗笑了:“当然真的呀,一举多得的事情,骗你干什么。”
喻林有点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嘛。谢谢你。”
“不用谢。”聂瑞斯看她对这些事情都一知半解,索性把知道的都分享出来:“净化系需要在拿到指挥官证书后才能脱离指挥官带领小队,这个都是指挥系三年级或者四年级去考的,你应该也没有,那我们就需要再找一位指挥官。还有,既然要下污染区,我们做净化系的肯定要能净化才行,你训练过吗?”
“我给人净化过,算不算?但是后面被抓过去写了特殊情况说明报告。”喻林看着聂瑞斯的表情,被这个证书统治的觉醒者就业环境整出经验了:“要证书?”
“最好有。反正迟早要考的,早点考早享福。”
“行,那我去考一个。”
作为华国小孩,考试这种东西就没在怕的。
心里有了动力,喻林浑身充满了干劲,用一天时间让聂瑞斯领会到了从小考到大的优秀华国学生的战斗力——她把题库背完了。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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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瑞斯不停地往后捋头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背完了?”
喻林认真地跟她分析:“我觉得看书效率实在是太慢了,里面的有效信息密度很低,题库又不多,只有307道,我就干脆直接把题库背完了,明天就能考试,再过三天拿到证书,我和我的监护人说一下,我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行。”聂瑞斯叹为观止,哑口无言。
主城郊区。
“你在看什么,小红鸟?”一滩黏腻腻的半透明粘液粘在树上,问。
埃米特把视线从学院方向挪回,纠正道:“是知更鸟。”
“哦,那有什么区别。”粘液尖声笑起来,浑身颤抖,还没融化的胃差点滑出去掉到树下。
虽然也变成了污染物,但埃米特还是不太能理解2号这种超前的精神状态。他别过头,挪得离这滩看起来像呕吐物的东西远了点,坐在树干上抚摸手上的小提琴。
没人理她,2号又觉得没意思,粘液搓出来的触手乱甩,差点把琴弓打掉:“喂,你的琴还是姐姐抢过来的呢,还不对我尊重点?”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埃米特把琴连着琴弓一起抱在怀里,默默再离2号远一点,“又不是你给我的,而且抢别人东西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1号明明就是去给她抢零食吃,这把小提琴是跑路的时候踢进器乐店时顺手抢的,柄都砸烂了一半,本来丢在路边不要了,他自己捡回来修好的。
“她送的就是我送的。那可是我的姐姐,亲姐姐,双胞胎姐姐!”2号张牙舞爪地叫嚣,粘液升腾,凝结成一个约莫20多岁的女人。
不知道到底在激动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去看看脑子。”埃米特小声嘀咕,抱着小提琴跳下树枝。
他头上的羽毛长得有点长了,盖在左眼上,2号恶劣地嘲笑他是个独眼龙。
1号坐在树下歇息,看到埃米特下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关节里迸出石头沫子,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要,走了吗。去看翅膀,灭火了没,有。”
埃米特把眼前的羽毛拨开,露出已经没有眼白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热闹的城市:“你们去吧。大人准许我先修养一段时间,我要休息。”
“别管他啦,我们两个走!”2号也从树上跳下来,扑进1号的怀里。
天气很热,一号的身体异变石化,烫得能煎鸡蛋,2号一贴上去,软趴趴的身躯立刻又融化成一滩,糊在一号身上黏黏哒哒地叫:“姐——姐——”
埃米特没眼看,从肩胛骨处撕裂伸出一对羽翼,迅速飞走。
1号的手笨拙地接住流淌下来的妹妹,那些胶质粘液却调皮地从她的指尖滑落。
“哎呀,我的肠子要掉出来啦!”2号尖叫。
1号赶紧捞一把,把她在边缘处摇摇欲坠的小肠推回去。她把路上在荷塘摘来用来的遮阳的荷叶铺展开,把2号像兜汤一样兜起来走。
2号咯咯笑起来,撒娇道:“我好热呀姐姐,太阳晒得我好烫。”
1号默默调整自己的位置,用自己的影子覆盖住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