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歌上前一步,打断了教官的话。
“我愿意接受他的挑战,教官。”
奥弗里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擂台上了,周围围着一圈人,个个都用谴责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人,见他看过来,也都扭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奥弗里没失忆,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当众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尽管那也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他看向对面的渔歌,那就只好先解决掉这个麻烦再说,事后再和大家好好解释好了。
毕竟在斯迦那,还是以实力说话。
为了挽救自己的风评,奥弗里假意绅士道:“公平起见,我让你三招。”
渔歌站在他对面,单薄的身躯让台下的其他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在斯迦那打架斗殴是被严令禁止的,而以“切磋”的名义上擂台则完全没问题。所以大家平日里有什么矛盾,都会在擂台上解决。按理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场面,可当两个体型、实力看上去完全不匹配的人站在一起时,还是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来围观。
渔歌听见了对方的提议,她点点头欣然接受。
渔歌摆出的姿势不太标准,一看就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不知道那里的野路子。
奥弗里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像小孩子的把戏。
他甚至开始琢磨待会该用什么样的招式把渔歌赶下台,起码得让大家看出自己的风度。
渔歌进攻的速度并不快,了解她的人可能会从她的动作中瞧出几分漫不经心,但台下的观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符合他们的预想。
一个弱小但偏偏有几分血气的新生。
奥弗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慢吞吞地抬起手臂,准备接下这看似软绵绵的一击。
拳头击打在肉上的闷响并不明显,奥弗里却仿佛听到了肌肉撕裂的声音。
尖锐且剧烈的痛感一瞬间席卷了他,他的脸瞬间惨白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抑住嘴边的痛呼。
奥弗里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拳头的主人。
渔歌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腿一脚紧随其后,直直向着他的腹部踢来。
奥弗里看得冷汗直流,连忙闪身躲过。
他只说了让她三招,没说站着不动让她打。
渔歌任由他躲开,侧头时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动作间,奥弗里胳膊处传来的疼痛愈加强烈,他表情控制不住地显出狰狞。
奥弗里要是现在都反应不过来就真成傻子了,这个新生简直就是怪力少女!
怪力少女!
三招过后,渔歌看向龇牙咧嘴的奥弗里,关心道:“你还好吧?”
她皱眉像是有些自责,“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伤到了吗?”
周围人眼神刷刷刷地看向奥弗里。
众目睽睽之下,奥弗里摇摇头,咬着牙吐出一句“没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解决完这场愚蠢至极的挑战,然后赶紧跑去医疗室拯救他半死不活的胳膊。
疼痛让他再想不起什么劳什子风度,连理智都开始离他而去。
他向着渔歌挥拳过去,打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猎猎拳风扬起了渔歌的发丝。
“这小子疯了吧,有必要这样下死手吗?”
那姿势、那力道,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奥弗里根本就是动真格了。
这一拳下去,估计连一厘米厚的钢板都能击穿。
教官也在下面围观,几乎是奥弗里动手的瞬间,他飞快跨上了擂台,同时厉声喝道:“住手,奥弗里!”
他动作很快,然后渔歌动作比他更快。
她徒手接下了奥弗里使尽全力的一击,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扣住他的手腕,顺着力道往旁边狠狠一扯!
奥弗里瞬间失去了平衡,措不及防地往前跌去。
那只纤细的手掌如铁钳般牢牢锁住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奥弗里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几秒后,台下陡然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喧哗——
奥弗里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摔下了擂台。
教官站在渔歌面前,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她眨眨眼,浅色瞳孔露出几分无辜,“教官,我只是力气比较大而已。”
教官头疼地让人先把奥弗里送去医疗室。
看他那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周围的人也都在激烈讨论,看样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看到了吗!她就那样轻飘飘地接住了奥弗里的拳头!”
“我就说能进斯迦那的哪有什么简单的人。”
“奥弗里也就看起来块头比较大,谁知道这么不中用。”
“她力气是真大啊!”
林域站在台下,心情有些复杂,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他却全程都看得真切。
一股上了贼船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教官拿过花名册,找到渔歌的名字,在后面写写画画不知道作了什么批注。
“安静!休息十分钟!”
教官走后,大家的讨论和视线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渔歌担忧的目光从躺在担架上的越走越远的奥弗里身上移开。
“希望他能没事。”
渔歌一路走到海伦身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训练,我不应该伤害奥弗里。”
海伦听见了她的话,周围离得近的也都听见了。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喧哗:
“我们大家都看见了,是奥弗里先挑衅的,要我说就应该给奥弗里一个处分,整天不知道在嚣张些什么。”
“对啊,人家没招他惹他的,这次踢到铁板了受伤也是活该!”
“这对新生来说称得上是无妄之灾吧,如果后续还要因此被他继续找麻烦的话,那还真是……”
“真是丢人!”
海伦也不赞同地看向渔歌:“这和你没关系,是他咎由自取。”
渔歌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教官确定奥弗里没伤到什么要害后就回来训练场了。
他皱眉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一大群人,那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又招惹他们了?
“安静!接下来两人一组,作配合训练!”
教练发号施令,底下的人终于停下议论,开始互相走动找自己相熟的搭档。
渔歌扭头看向旁边的海伦,海伦对上了她的目光,直言道:“你可以和我一起,我没有固定的搭档。”
渔歌弯起眼睛:“谢谢你,海伦。”
-
凭借那场擂台,渔歌也算是一战出名了。
但相较于异于常人的力量,大家谈论时总是喜欢带上她的外貌。
“那个洋娃娃一样的新生,就是她吧。”
林域跟在渔歌身后,每次有旁人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总睁大眼睛瞪过去。
他发现斯迦那的人平时是不是太无聊了,以至于现在什么热闹都喜欢凑一下。
等到周围没人了,林域才试探着开口道:“渔歌姐,我们这么高调会不会不太好。”
他还记得他们之前绑架了九区行政官的儿子,现在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林域十分忧心地想。
渔歌摸着下巴想了两秒,“好像确实有点高调了,但你不觉得那个人,很讨厌吗?”
她笑着看向林域。
林域看着她的眼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是挺讨厌的。”
渔歌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道:“别担心,目前大家的关注都在我的身上,你顶多只是会被顺带着议论两句而已。”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域急忙摆手,生怕渔歌误会了他,他并没有怪渔歌连累他的意思!
渔歌却话锋一转:“趁着这段时间,你刚好可以打听一下斯迦那的情况。”
“我记得,你有一个在军区任职的哥哥?”
林域愣愣点头:“对,同父异母的哥哥。”
“很好,”渔歌满意地点头,“有事给我发终端。”
一直到渔歌走后,林域都还在想她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他在被流放之前,完全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二世祖,他哥的事、军区的事,他可一点都不了解!
-
林域有三个室友,他刚到寝室时,唯一的那张空床铺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由于他是中途来报道的,同年级已经没有空床位了,所以他被安排到了二年级的宿舍。
“真烦,早知道当初就该说寝室满员了。”
“谁知道中途还要塞个人进来,连东西都没地方放。”
林域不傻,知道这几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以林域的脾气肯定是忍不了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冲动。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北区有个女生和奥弗上里擂台,还把他打赢了。”
“女的?谁啊?”
“听说前天才来报到,是个新生。”
“前天才报到,那不是和那谁一样吗?”几人目光滑向角落里的林域。
“喂,你知道我们说的是谁吗?”有个人毫不客气地朝着林域的方向喊。
林域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他们口中说的是谁,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嘿——”那人见林域就像没听见似的忽视他们,恼火得就想站起身过来教训他。
“行了行了,”坐在一旁的另外两个室友及时抬起胳膊把他重新压回了凳子上,“小心把宿管招来,期末的测评又要扣分了。”
两人轮流安抚了几句,几人的话题才重新续上:
“奥弗里本来就是个草包,也就那身肌肉看着唬人。”
“我听说他上个学期的成绩在红线内,差一点就被劝退了。”
“他还真是越来越废物了,训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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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学期,最后连第一天来报道的新生都打不过。”
“据说还是他先发起的挑战。”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斯迦那的人有多水呢。”
“不过那个新生也不简单,我听说长得还很漂亮。”
“多漂亮?有卡瑞莎还漂亮吗?”
“那可不能有。”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一点不避讳一旁坐着的林域。
-
渔歌在女寝楼道入口处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狭长空旷的走道上,有一只步态优雅、尾巴轻摇、浑身雪白的——
猫?
似是注意到了渔歌的存在,那只看起来慢条斯理,甚至有些傲慢的白猫,缓缓扬起脑袋,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渔歌眯起眼,她缓缓蹲下身,“这是谁的小猫,小心被人拐走了。”
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女声回答了她,“这是小帕,很可爱吧!”
“是卡瑞莎养的猫,她一般不住在宿舍,但她的猫总喜欢往这边跑。”
说话的女生几步跃上台阶,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
白猫看样子有些抗拒,但又被挠着下巴给抱了回来。
渔歌早在对方过来时就先一步站了起来,她看着替她解惑的女生,笑着主动开口道:“你好,我是渔歌,前天才来报道的新生,住在1013。”
“诶诶诶我知道你!”
那女生抱着猫也站了起来,迫不及待道:“你是不是就是昨天在擂台上卸了奥弗里一条胳膊的那个传奇新生?”
“哇塞你知道我昨天听到后有多震惊吗,你力气可真大啊!”
“不过我和你说我其实看奥弗里也不爽很久了,他平日里就是一副拽样,听说这次也是他先出言不逊的,简直活该!”
“等等你说你住在1013?我在1016!我们隔得很近!平时可以互相串门玩!”
她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兴趣,渔歌点点头:“当然可以。”
渔歌往前走了两步,“你说的卡瑞莎,是……?”
“是三年级的学姐,楼道最里面那间宿舍就是她的,还是单人间喔。”
白猫在她怀里不耐烦地挣了挣,最后一爪子挠在了女生胳膊上。
“嘶——”,女生啧了一声,狠狠揉了一把白猫的头才把它放下来,对着渔歌小声抱怨道:“小帕性格还真随它主人。”
渔歌笑了笑没说话。
-
斯迦那的食堂有两层,很大。
一楼,渔歌放下餐盘,在海伦旁边坐下。
她发现自己这个室友还挺有意思的,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像个独行侠,但与对方相处下来她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渔歌的视线太过明显,海伦吃饭的手顿住了,迟疑地问:“怎么了?”
“你不讨厌我吗?”
海伦皱眉:“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总是和你在一起,所以连累你也时刻被偷看和议论。”
“就因为这个我就要讨厌你吗?”
“可你确实受到了我的影响,”渔歌垂下眼睫,“奥弗里也很讨厌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海伦的眉皱的更深了,她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少女,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受害者。”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能感受到大家的视线,这让我觉得压力很大,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家好像确实不太喜欢我。”
海伦抬起头,看着食堂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冷着脸慢慢环视了一圈。
目光里含着威慑与警告。
偷偷留意这边的人一对上海伦的视线就“咻”得低下了头。
渔歌没再言语,她安静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青菜。
陷入沮丧情绪的少女连背影都透露着悲伤。
初来乍到的新生,现在肯定对斯迦那抱有失望情绪了吧。
四周克制不住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奥弗里怎么还不去死。”渔歌听见有人在小声骂。
第二天。
渔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有力过猛了。
“早上好渔歌!”下楼梯时,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突然出声和她打招呼,差点把她吓一跳。
“不小心多买了一份早餐,请你吃渔歌。”食堂排队时,一个笑起来有一口大白牙的男生将早餐塞到她手里就跑了,背后活像有鬼在追。
“这是南区实验室新出的果味营养剂,也许渔歌你会喜欢。”走在路上时,一个和海伦差不多高的短发女生拦住她,递过来一盒五颜六色的营养剂。
......
渔歌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
直到某天走出训练馆,一道女声从背后叫住了她。
“你就是渔歌?”
不同于以往显而易见的友好语气,渔歌敏锐地察觉到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
“我是卡瑞莎,可以请你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