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域捂住头,被入侵后大脑里一片针扎似的疼,恍惚间就听见了渔歌丢过来的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林域不可置信地抬头。
重新回中心区?
他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初自己被忽悠着躺上手术台,死老头子骗他说只是简单的基因检测,等他醒来后脑袋巨疼,像是有人活生生拿锥子把他神经一根根砸断,疼得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恍惚间他看见有几个人站在旁边交谈,声音断断续续,他只听见了“很遗憾...觉醒失败...”这句话。
那时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被转学、停卡,父亲原本还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急转直下,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母亲向来就不好的身体也生了病,只能卧病在床,父亲明令自己去打扰母亲休息,他只能远远地看见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药端向她的房间,也听不见半点好转。
他一下子从“林家的小少爷”变成了家中的边缘人物。
他头上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联邦军区任职。
和他纨绔的身份不同,对方很优秀,父亲很信任他。
他隐隐猜到了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他瞒着所有人,私下偷偷收集有关那场手术的消息,想弄清楚“觉醒失败”的含义。
他还是林家少爷的时候,有过很多狐朋狗友,对方也都是和林家地位差不多的权贵,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接管起家里的产业。
以前的他向来对这些不屑一顾,在他的认知里,家中有钱有权,头上了还有个哥哥担担子,自己只需要享乐就行了。谁知道地位一朝逆转,他也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厚着脸皮去联系他们,还真有几个知情的人,等他们欣赏够了林域这副落魄的样子,才施舍般地告诉了他一些实情。
这些消息一向被上面压得很死,也不怪林域不知道。
而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林域的整个认知都天翻地覆。
他第一时间想得不是自己可能会死,而是担心自己的母亲。
母亲对他一向很好,只是总会用一种爱怜的眼神看他,以前的他不懂,现在才明白原因。原来母亲是知情的。
他母亲和父亲感情一向淡薄,父亲的为人他了解,如果他没了利用价值,在对方眼里和废人无异,只是连带着母亲也可能被抛弃。
这个想法简直让他不寒而栗。
后来的几天,他有心观察过进出他母亲房间的人员,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当他抢过来历不明的药剂,冲到父亲书房里大声质问他时,他名义上的哥哥也在。
两个人一齐看过来时,眼神里是相似的冰冷,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答案。
他哀求他们放过母亲,自己可以永远消失在他们眼前,父亲犹豫了一下后同意了。
于是自己就被流放到十三区来了。
所以之前渔歌威胁那帮人时说自己家里人可能找过来算账时,他听到了其实有些想笑,除了母亲,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关心他的生死。
现在说渔歌说可以帮自己重返中心区,他马上就想到了母亲。
他实在不放心留母亲一人在那里。
“你真的能帮我回中心区吗?”林域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只要你能发挥你的作用。”
前往中心区,不是今天才有的念头。再加上基因病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渔歌必须找到解决办法。
十三区的贫穷与落后不是说说而已。
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十三区。
想清楚后,渔歌重新打量起林域来,给了他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让他先去休整一下。
林域看着渔歌的背影,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抱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腿。
“靠好痛!”他龇牙咧嘴地抬起脚,从脚底板抠出了一块石子。
渔歌回了自己的住处,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想了好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流转。她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一大沓全是联邦发行的报纸。
-
晚上。
渔歌和林域出现在了黑街入口。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林域看着里面混乱不堪的场景,表情有些犹豫。
“跟紧点。”渔歌没多废话,径直走了进去。
林域咽了咽口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渔歌今晚特地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戴上兜帽后就连一根发丝也没露出来。
这样的打扮在黑街随处可见。
林域跟着渔歌来到了一个类似地下城的地方,看到她用精神力催眠了好几个使者打扮的人,然后左拐右拐地来到了一间...嗯...在林域看起来十分具有暴发户风味的包厢门口。
门口的人都被渔歌弄走了,现在就只有她和林域两人。
灯光昏暗,渔歌纤细的身体隐在阴影里。
里面传来清晰的谈话声。
“玦兄,你可好久没来了啊,是不是把兄弟们都忘了?”
“别不是醉倒在温柔乡了吧。”
一阵哄笑声传来。
“别提了,还不是我家老头子,把我关在家里整整一周不说,还非逼着我去读什么军校。”
“军校?军校好啊,混个长官当当多威风啊。”
“好个屁,天天和一群臭汉同吃同睡,天不亮就要起来训练,出个区都还要打几层报告,麻烦死了。”
“那倒也是。”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先前我看中的那个妞呢,你不是喊人去叫了吗,怎么现在还不来?”
“底下人就是欠收拾,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玦兄你先喝着,我亲自去催。”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林域紧张地看向渔歌。
渔歌仍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换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包厢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渔歌把林域拉到身后,抽出一缕精神力,直接没入走出来的男人的脑子里。
“你今天没见过我们,现在你要去楼上喝酒。记住,别让人来这一层打扰。”
林域看着男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再一次感受到了觉醒者的强悍实力。
这也太方便了吧。
里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肆无忌怛地谈论,根本没想过门外还会有人偷听。
“瞧他那称兄道弟的巴结样,真不愧是十三区的低等人。”
“要我说玦少,咱们要什么女人没有,在这里,染上了什么脏病可就不好了。”
被叫做玦少的男人哼笑了一声,“要你说,只是玩玩而已。”
低下又是一阵嬉笑调侃。
没再听见什么有用的消息,渔歌也懒得等了,直接在林域猝不及防的目光中,一把推开了包厢大门。
推门的沉重声响传来。
桌上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施承玦一只手握着酒杯,嘴角还带着笑,漫不经心地扭过头。
他先是瞧见了渔歌身上的斗篷,眉头一下子皱起,“穿的什么东西,黑不溜秋的。”
视线上移到渔歌脸上,他微怔了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长得还算标志,过来吧,坐到我身边。”
渔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抬脚向他们走过去。
施承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渔歌,之前怎么没发现十三区还有这样的绝色?
桌上其他几人也跟着看过来,最开始说害怕得脏病的那位,眼珠子都快黏渔歌身上了。
渔歌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刺眼的光芒,渔歌一身黑的装扮衬得她皮肤有种异乎寻常的白。
渔歌笑看着坐在最中间男人,嗓音轻柔:“施承玦,今年二十六岁,第九星区行政官的独子,四等公民。”
“从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瞒着家里在十三区吃喝嫖赌,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最近一次买凶杀人是在三天前,因为那个人和你父亲告状,害你在家里禁足了一周。”
施承玦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耐,转变为了惊骇。
这女人到底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些他不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他瞪着渔歌,怒不可遏:“疯女人胡说些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外面守着的人呢?都死哪去了?!”他朝门口怒吼。
其他几人见情况不对,站起来就要抓她。
渔歌一个侧身,躲过几人扑过来的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往他们脸上一泼。她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手腕往后一拧,背后长眼睛似的,利落一个侧踢,狠狠踹在后面人的腹部。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真是够了,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施承玦看得怒火中烧,还没等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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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脖颈处突然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安静点。”
渔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背后,手里拿着半截酒瓶,断口处抵着施承玦的脖子。
被抵着要害,施承玦这时候还算镇静:“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不是他一次遭受绑架勒索,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一个女的。他不信这女人敢杀他。
“如果你想要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敢保证这些钱你一辈——”
“安静点。”渔歌嫌他聒噪,抵着他的手又往前送了点距离。
尖锐的断口刺进了他脖颈的皮肤,有什么东西顺着流了下来。
他眨着眼睛迟缓地往下看。
一滴、两滴……刺目的鲜血在他的裤子上开出艳丽的血花。
施承玦一瞬间腿都软了。
她来真的?!
他不是不怕死,相反他非常的怕死。
之前绑架的几次,绑匪威胁他都是做做样子,毕竟没有人敢真正伤害他。
所以当他切身感受到脖颈处越来越重的力道后,一时间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冷静都不见了。
“不要…”他眼神惊恐地用气声祈求。
渔歌朝门口招了招手,让林域进来把地上的人绑了,再搜他的身。
等自己的通讯器、身份卡全部离他而去,施承玦才终于意识这貌似不是一次简单的勒索。
他咬咬牙,忍着恐惧开口:“你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他——”
威胁地话还没说完,搜走的通讯器被扔在他面前。
“给他拨通讯。”
“什么?!”
施承玦与林域同时出声。
渔歌没理会林域疯狂递过来的眼色,手往前逼近了几分,“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施承玦脖子又是一阵尖锐刺痛,他拿起通讯器抖着手上下按键。
嘟嘟嘟……
通讯一直显示拨打中。
接呀爸,接呀!
施承玦的手抖如糠筛,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落,林域都担心他把通讯器飞出去。
等那头接通的声音终于传来,施承玦差点落下泪来。
“你小子还有脸联系我,稍不留神又偷跑出去鬼混,上次禁闭没关够是不是?我不是说了不准再去十三区吗!”浑厚的男声在包厢内响起,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斥责。
他说了半天,才发现那头过于安静,往常这个时候对方早就不耐烦地和他争起来了。
“怎么突然给我拨通讯,又犯事了?”他不确定地问。
如果现在就向他爸求救,身后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然后一下子捅死他?
施承玦实在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施承玦张了张嘴,就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抽走了通讯器。
“施行政官。”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那头静了两秒,“你是谁?我儿子呢?”
渔歌俯下身,把通讯器靠近施承玦的嘴边,另一只手微微下移,对着他的肩膀一用力,鲜血瞬间溅洒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包间。
“爸!救救我救救我!这疯女人要杀我好多血啊爸我不想死......”
施承玦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过死亡,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此时九区,一个中年男人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着通讯器的手用力到发抖,“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放心吧,你儿子还好好的。”渔歌直起身,“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男人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道:“你想要什么?”
“钱?权?只要你别伤害我儿子,一切都好说。”
渔歌掐住施承玦的下巴,让他别再发出聒噪的嚎叫。
“唔...如果你要联邦警察介入的话,那你儿子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那头,男人刚按在报警键上的手指顿住了。
“施行政官,你平日里确实够谨慎,但你却有一个废物儿子,还真是家门不幸啊。”渔歌感叹了两句,“他胆子可比你大多了,什么违反联邦法律的事都敢干。”
九区,男人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了,“你到底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两个斯伽那军校的新生名额,以九区公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