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路遥步向祝歌阑,直截了当道:“你坐错了。”
祝歌阑露出完美的微笑:“你好,秋同学,我刚刚和玥煌换了个位置,我原来的位置看不……”
她话还没说完,秋路遥便已看到中排的贺初昭。
他直接转过身去,往贺初昭的方向走,完全不在意祝歌阑未尽的话语。
祝歌阑笑容一僵。
贺初昭没怎么带东西,秋路遥更是两手空空就来了。
他甩着手走到正在看书的贺初昭身边,想都没想就坐到旁边空位,翘起二郎腿。
贺初昭闻声抬头:“你要坐这吗?”
秋路遥用下巴回答:“又寸。”
贺初昭:“但这个位置还挺显眼的。”正中间呢。
秋路遥:“那咋了。”
难道他上课睡觉,老师还能请他爸妈来学校吗,笑话。
贺初昭没想太多,继续埋头看书。
秋路遥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贺初昭听见旁边传来淡淡的一句:“下次看好你想要的座位,别让给别人了。”
贺初昭讶异地扭头,却见他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还有,我也不想老换座位。”
“听着像我坐哪你就坐哪一样。”贺初昭干笑。
“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挡箭而已。”
秋路遥扫了一眼教室里正在偷偷看他的某些人。
被他的目光扫过,绝大部分人都赶紧收回视线。
他冷哼地闭上眼。
要是没有董玥煌,这些人绝对会恬不知耻地往他旁边凑。
董玥煌只是他用来挡枪的,对,绝对是。
不然他跟她坐一起干嘛。
夜间的学习时光静谧祥和,虽然老师讲课难度陡然上升,但总体感觉还不错。
秋路遥不爱长时间听讲,慢慢地,目光又移到身旁勤学苦读的贺初昭脸上。
清秀干净的美少年,仅仅是看着,心情仿佛就能平和、舒缓。
他突然觉得,自己鬼迷心窍报这个班还挺不赖的。
.
在京院的生活大多时候平静无波。
贺初昭逐渐习惯了在教室、食堂与宿舍三点一线的往返生活。
在班里其他同学每天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嗨皮、周末去哪里看展时,她一直都默默坐在固定的位置上。
按照秋路遥的说法,就是“日复一日地看那破书”。
但贺初昭觉得生活还是有波澜的。
比方说,她每天课后都会刻意去教学楼负一楼走一通。
去听听那个神秘的音乐教室会不会又有乐声奏响。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乐声,却莫名让人宁静而忧伤。
事实证明,这位神秘的演奏者来的时间很不固定,没有任何规律。
有时连续几天都会来,有时一周都没来。
但一旦他或她来了,贺初昭就会倚靠着墙壁听一会儿,闭上眼睛感受音乐的温度。
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到了期中考核时,贺初昭毫无压力地又拿到了第一,以一骑绝尘的惊人成绩,将第二名的祝歌阑远远甩在后面。
不是每个年级的第一名都会受到关注,除非分数实在吓人。
连其他年级都注意到了她的成绩,不少社团都递来了学习经验分享会的邀请。
在学校这种地方,只要有一项特征极为突出,便会有不少人自发地围聚过来。
秋路遥逐渐发现,呆在贺初昭身边也避免不了被包围。
表面上有一波人是专门来找贺初昭的,但眼神总会时不时往他身上瞟,醉卧之意不在酒,吵得他觉都睡不好。
秋路遥没空再去找个新挡箭牌,直接命令贺初昭:“把你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都轰走。”
贺初昭正紧锣密鼓地给同学讲题,没有听见秋路遥的呵斥。
秋大少爷鲜少有种自己被无视的荒谬感。
他忍着不停跳动的太阳穴,靠近以贺初昭为中心的小团体包围圈。
他存在感极强,奔着秋路遥而来亦或并不是为他而来的人都被吓到,敷衍了贺初昭几句后便火速逃了。
贺初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挠挠头,转身对上秋路遥冒火的视线。
贺初昭:“饿了吗,要吃饼干吗?”
秋路遥:“倒是有点饿——喂,别把我当小猫小狗哄,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让那些人不准再围着你。”
贺初昭被他霸道的语气惊住,支吾道:“可我阻止不了呀。”
“你骂他们,揍他们呗,谁还敢凑到你面前?”
“……我哪有您那胆量。”
说着,她熟练地从书包里掏出两块小饼干,熟练地撕好,熟练地塞到秋路遥嘴边:“吃吧,吃了继续睡您的觉。”
秋路遥莫名其妙地吃了饼干,后知后觉意识到又被当小孩哄了!
自从熟起来后,他室友的恐男心理逐渐消退,慢慢养成了一定社交技能,越来越通人性,像是已经习惯了人类社会的生活。
现在连怎么给他顺毛都得心应手了,简直可怕。
秋路遥咬着饼干,胡思乱想:她的学习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大少爷被神奇地哄好,连自己起身的目的都忘了,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忽然,景晗昱走了过来,露出招牌微笑:“秋少爷,彩排时间到了,节目组叫你过去。”
秋路遥瞪着他:“真麻烦。”
刚刚才坐下去,又要离开。
“什么彩排,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贺初昭好奇。
秋路遥嗤了一声:“难道我凡事都要先向你汇报,征求你的同意,你是玉皇大帝?”
习惯性的阴阳怪气后,他又回答道:“去参加艺术节的彩排。”
贺初昭心想你这不还是跟我汇报了吗,面上天真地问:“没想到大少爷这么多才多艺,还要表演节目。”
秋路遥高贵冷艳地哼哼:“我会的说不定比某些人以为的多得多。”
“那还不是从来没见你展示过——你要表演什么?弹钢琴吗?”
董少爷的房间倒是有台钢琴,她擦拭琴键时,能听到宛如天籁的乐声。
秋路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贺初昭张大嘴:“哇,还要保持神秘。”
景晗昱旁听了两人对话,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想给你惊喜呢,想营造出帅气的反差感,真爱装。”
秋路遥重重地捏了捏景晗昱的肩膀:“少造我的谣了,走吧。”
两人说说闹闹地离开了。
想到艺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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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初昭的心思忽然飘到了那个神秘的音乐室。
不知道那位她从未见过的大提琴手会不会上台。
这样,她就能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演奏如此寂寞的音乐。
想着想着,她脑海里浮现出演奏者的模样。
那人或许是个温柔恬静、翩翩优雅的学姐,亦或是文质彬彬、礼貌疏离的学长。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猜测秋路遥会表演什么乐器。
像他那样高傲又总是暴躁的,估计会更偏爱独奏乐器吧。
但是刚刚她提钢琴时,秋路遥又是否定的态度。
贺初昭注视着秋路遥已经空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诶,有没有一种可能,秋路遥就是那个大提琴手呢?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一秒,她就迅速果断地掐掉了它。
不不不,感觉气质太不融洽了。
话说回来,秋大少爷会表演乐器,而不是坐在下面指指点点,就已经很有反差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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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艺术节将至的原因,校园里充斥着相关氛围。
这体现出四处都有谈论此事的人,或是商讨待会儿的练习地点,或是欣赏往年演出视频,随时随地都能遇到嚷嚷“好帅”“真好听”的迷弟迷妹们。
贺初昭偶尔路过花园时,能看到几个美好的少女在排练节目,一人唱毕一人接上,宛如身处秀场般耀眼夺目。
真羡慕啊。
若她也只是身处其中的普通学生,不需要肩负帮董少爷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自己还要参加自招考试的任务,她也想要像这样享受一次青春。
就连平时对这些事避之如蛇蝎的秋路遥,也答应了上台演出呢。
贺初昭暗暗叹了口气,快步路过这幅充满青春感的画面。
不知是否是上天听到了她心里的碎碎念,还没走几步路,秋路遥的身影便从转角处出现。
他走得漫不经心的,看上去在发呆。
撞见贺初昭,他微皱的眉头一松:“你不回宿舍,在这做什么?”
“呃,想起有东西忘在教室里。”
她瞅见秋路遥手里没东西:“你是要去训练吗?”
“不去了,”秋路遥耸肩,“随便练练就行了,不需要费太大功夫,反倒是你……”
他的目光放在贺初昭那简直有她半个人大的书包上,抽了抽嘴角:“也太热爱学习了吧,连这种日子也要紧锣密鼓地刷题?”
“毕竟我不会什么才艺,也轮不到我展示。”贺初昭摇头。
秋路遥盯了她一会儿。
他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辨别她是否在说真话,视线凉凉的,让贺初昭有种发麻的感觉:“怎么了?”
秋路遥收回视线,挠挠脖子:“没什么,走吧,回宿舍。”
他为自己居然有一秒钟想提出“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而感到懊悔。
他何时成了那种好心肠的人。
两人并肩回宿舍,有搭没搭地说着话。
刚关上宿舍房门,贺初昭的手机铃音忽然响起。
醇厚悠扬的大提琴乐声骤然出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中,像是盘旋的飞鸟。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乐声,秋路遥猛然一惊,毛骨悚然地猛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