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昭早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低头看屏幕,见是女仆长打来的,急忙往屋外跑去,完全没注意到秋路遥的视线。
“喂喂,稍等一下……”
贺初昭的声音逐渐淡去。
被遗弃在屋里的秋路遥万分凌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拉过的曲子吗?
虽然也可能是董玥煌在网上找的,但无论从音质还是节奏来看,都和他拉过的一模一样,只有耳朵听过无数遍才能瞬间反应。
董玥煌把他拉的曲子当手机铃声了?什么情况?
秋路遥急于想知道答案,焦急不安地待在房内踱步。
但他室友却不知和谁打电话去了,等了久久也不见归来。
秋路遥大怒:她怎么这么磨磨唧唧,平常洗漱慢就算了,电话也要打半天!
他坐等了几分钟,头一次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终于,他忍无可忍,倏地站起身来,按下门把手——
门外人却正巧将手心贴在门上,缓缓推了进来。
“唔呃!”
秋路遥猝不及防被门杀,差点滑倒。
贺初昭意识到门后有人,赶紧抓住对方手肘将其拉住:“抱歉抱歉,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秋路遥:“……”呵呵。
这辈子没注意到是吧,下辈子注意点。
被这么一掺和,他直接冷静了下来,没有刚刚那么急不可耐。
秋路遥:“我听你手机铃声有点耳熟。”
贺初昭脑子里还在想女仆长刚刚电话里跟她说的话,对秋路遥已读乱回:“嗯嗯,确实挺好听的。”
秋路遥:“什么曲子?”
贺初昭回过神来,扭头望向秋路遥,却见后者的眼睛亮得惊人。
贺初昭莫名其妙后背一麻,总感觉对方问得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是之前路过负一楼音乐教室时听到的,你也觉得很好听吧?”
秋路遥眨了眨眼,没接话。
贺初昭疑惑地看着他,继续道:“所以我就录了下来……难道你认识演奏者?你听过?”
秋路遥依旧盯着她,飞快开口:“不认识。”
回答得十分果断,像是生怕被这个问题沾上一样。
“这样……”
贺初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自己桌子走,放下书包。
秋路遥虽侧过了身,但余光却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瞟向身旁人。
贺初昭刚坐下,正准备写作业,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偏过头,却听见秋路遥开始放音乐。
贺初昭怔了怔。
也是大提琴的声音。
但与她用手机录的粗糙声音所不同的是,这明显是正儿八经的高音质乐曲,而且同她录制的是同一首。
贺初昭正欲发问,却听秋路遥道:“你听,是不是这首。”
贺初昭又听了会儿,点点头:“原来你听过啊,这首叫什么?”
秋路遥念了两句不似英文的洋文,贺初昭听不懂:“要不你直接微信转发给我?”
秋路遥没回答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每一次迈步,潺潺音声便离自己近了一些,像是一点点蚕食她的领地。
意识到一个男生在接近自己,贺初昭下意识心一紧,急促问道:“怎么了——”
秋路遥俯下身,将手机音量调小了些,放在两人温热的呼吸之间:“你觉得是我手机里这首好听,还是你录音里那个人拉得好听?”
尽管有手机挡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是呼在了贺初昭脖颈处,如小蛇般攀附。
贺初昭顿时感觉被他呼吸触碰到的地方都开始发烫发麻,脑袋里警铃大作:
男生靠近!危险!危险!
她猛地往旁边退去,连带着椅子刺拉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呲——”
突兀的呲声将两人之间无法言说的氛围打断。
秋路遥:……
他愕然地直起身子,眸光不停闪动,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董玥煌这么近。
他向来是不爱与人近距离接触的。
贺初昭也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反倒显得奇怪,脸顿时通红,干巴巴地回答:“我觉得……还是我录的那个好听点。”
秋路遥也迷迷瞪瞪的,连自己过来的目的都忘了:“喔……那你品味真好。”
“嗯……”
沉默片刻后,两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各自反思起无意间的所作所为。
.
第二天,贺初昭惊奇地发现教学楼负一楼消失了好几天的大提琴声又回来了。
不仅如此,那个神秘的演奏者还连续拉了好几天,一直拉到了艺术节前夕,像是不知疲倦。
贺初昭猜测这个人估计也要准备节目,所以每天都训练这么久。
她想起秋路遥似乎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便躲在角落多录了几首,晚上回宿舍后分享给秋路遥。
只是令她有些奇怪的是,每回接收她的文件,秋路遥总会露出古怪的表情。
终于,在如此浓重的欢庆氛围中,被众人期待的艺术节总算到来。
这一天全校停课,四处皆摆设着演出舞台与活动摊位,缤纷绚丽的装饰品让这个本就装潢豪华的地方更加五彩斑斓。
贺初昭简直感觉整座校园像是捅了音乐人的老巢,随处可见吹拉弹唱的,比网上看过的合唱团的乐器类型还多得多。
随便逛着,她遇到弹吉他的景晗昱,明明平日里是王子般的角色,但此刻穿着休闲服、坐在松松垮垮吊床上的他竟有几分洒脱不羁的野性,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望向周围人的眼睛仿若含笑桃花。
“好帅啊!”
“真是难得见到景大少爷这样的造型。”
“还以为他今天会弹钢琴呢,没想到是弹吉他,好惊喜。”
贺初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正欲默默退去,却被眼尖的景晗昱逮到。
于是乎,景少爷带有磁性的温柔歌声响起:“玥煌在做什么~为何要偷偷走~留下来陪陪我~两分钟能不能够~”
霎时,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作势要溜的贺初昭。
贺初昭:……
为何要用口水歌编排她。
贺初昭被迫留下来给景晗昱当了会儿伴舞。
当然,她不会跳舞,只是坐在景晗昱身边像幼儿园舞台剧里的花儿一样左右摇晃。
贺初昭: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身形单薄的清秀少年生无可恋地摇来晃去,画面滑稽又搞笑,倒引起了不少人的悄悄讨论。
“这个小帅哥是谁呀,我怎么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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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秋少爷的室友大人,就是每天和秋少爷形影不离的那个,但她貌似很低调,不怎么和别人说话。”
“不是,等等,你怎么第一反应是秋少爷室友,你不知道她是这几次大考的第一名?甩第二名那个特招生好多分呢。”
“啊?就是她啊!我记得好像叫董玥煌?”
“对对,就是,我早就关注到她了,你不觉得这种小小只的男生很可爱吗,呆呆萌萌的,让人想欺负。”
“我第一次发现……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啊……”
“但是要谈恋爱的话还是得和正儿八经的高个子男生谈吧。”
“谁说的,我就喜欢奶弟。”
“噫,尊恶熏。”
贺初昭听不到他们的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自己被冠上了奶弟的头衔。
她只感觉有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刀刮般,仿佛在叫她快滚,别挡着他们看景晗昱的视线。
景晗昱嘴角含笑,但心里却在嘀咕。
董玥煌混入人群时存在感低得让他差点没看到,但单独拎出来后却异常闪亮,甚至在他的主场都隐隐有压过他的趋势。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违和感。
没坐多久,贺初昭便火烧屁股地溜了,同景晗昱挥手告别,将一众遗憾视线抛在身后。
她继续在各种摊位里穿梭,混入人海之中。
话说回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秋路遥。
今天很罕见的,秋路遥一大早就离开了宿舍。
她记得秋路遥也有节目,兴许是去准备了,但是这些舞台里怎么没看到他呢,该不会得等晚上的集中表演才能见到。
贺初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忽然看见某个活动摊位前排了一长串队。
【星星占卜】
队伍的尽头是一座深紫色的帐篷,边缘绣着金色纹路,熠熠生辉。
帐篷门被撩开,露出里面的一角,光线黯淡,无法看清,只觉深不可测。
与这座神奇占卜屋不同的是,排队的人倒个个都神采飞扬,激动满怀地讨论可能的占卜结果。
贺初昭有些好奇,也加入到队伍中。
队伍虽长,但速度很快,听说占卜师只用看人一眼就能道出其所想之事。
“听说元星渊还拿过国际占卜师荣誉奖项呢!”
“啊?那是什么奖,难道还有占卜比赛吗?”
“当然没有,这个只是对他个人能力的嘉奖,很有名的,我给你看网上的颁奖视频。”
“貌似他刚出生就能通灵,把他家里人差点吓死。”
占卜师貌似挺厉害的样子,难道也是这里的学生?
等轮到贺初昭时,日光已逐渐被夜色侵蚀,远方已出现一轮金灿灿的明月。
贺初昭撩开帘子,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帐篷最里侧、穿戴严实的占卜师。
今天看了许多人,他似乎有些累了,坐得很不正经,东倒西歪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与贺初昭四目相对。
刹那间,占卜师露出了一个满是深意的笑容:“你是董玥煌?还是说……我只能叫你董玥煌?”
贺初昭顿时感觉自己像被人看穿,心里一惊。
遭了,她怎么忘了这事。
如果这人真的是个神乎其神的占卜师,那他岂不是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