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闻言,捋了捋下巴的胡须:“如此容易动怒,智商应该不会太高,估计只是寻常富贵子弟,不必在意他,也不要跟他产生过多联系。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去找人查一下背景。”

    贺初昭摇摇头,怯怯地道:“我还没有问出名字,他就摔门走了。”

    “绝对是因为你磨磨蹭蹭的,没用的东西。”

    贺初昭抖了一下,习惯性地将头埋了下去。

    “又是这个动作!低三下四的像什么样!”

    家主怒从心生,又痛斥了她几分钟,甩下一句“要是想让你母亲恢复健康,就给我挺直胸膛干活”后,就气得关闭了会议。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贺初昭缓了几分钟,才悄悄抬起眼皮,望向桌上的电子设备。

    终于结束了……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庆幸自己又能有七天喘息时间。

    还未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她便听见门外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咔嚓。”

    听见门锁响,贺初昭脸色一变,赶紧转身面朝墙壁装死。

    “哒、哒。”

    秋路遥一回来就看到背对自己的单薄背影,才平息不久的怨气又重新烧起。

    他冷哼一声,将刚买的日常用品甩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戴上耳机,自顾自地玩起游戏,无视那个让他生气的刺猬。

    贺初昭没有听到多余的声音,悄悄回头一瞥,见那人已经在干自己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尴尬的红云又一次飘上脸颊。

    她、她还没有洗澡呢!

    贺初昭僵硬地转向自己的书桌,将脑袋往书里埋了一会儿,努力平息脸上的燥热。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思索如何正常洗澡而不显露端倪。

    约莫十分钟后,刚刚输掉一把的秋路遥烦躁地抹了抹眉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满地扭过头,却见那个怪人室友夹着大包小包往卫生间方向走,动作十分僵硬,像是机器人一样。

    秋路遥不明所以,便见那人僵硬地关上厕所门。

    “啪。”

    “咔嚓。”

    未几,一阵冲澡声从卫生间里传来。

    秋路遥:……

    洗澡就洗澡,搞得跟小偷一样。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男生!

    趁着怪人洗澡的间隙,秋路遥回头看向此人的床位。

    室友虽怪,但却相当干净整洁,床铺收拾得一尘不染,被子叠成了方块豆腐,床单连皱褶也不曾有,像是亲自干过多年酒店保洁一样。

    此人的书桌也相当素净,除了书本文具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饰物,像是随时就能提桶跑路。

    秋路遥想起元星渊说的那个肮脏室友,在心里颔首:至少怪人的个人内务做得还不错。

    若是她能不这么一惊一乍,他也不介意跟她做室友。

    秋路遥转回自己的书桌。

    看着家里给他摆好的各种没有实用价值的摆件,他突然面色一沉,起身便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丢进自己柜子里锁好,包括那张矫情的合照。

    仿佛在跟谁进行比试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秋路遥又打完了一把游戏,皱着眉头想:这人洗澡时间也太长了吧。

    当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厕所的水声终于停止。

    又过了快十分钟,热腾腾的白雾从里面冒出,古怪的清香朝秋路遥的鼻尖飘去。

    “……”

    他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让自己发作。

    集体宿舍,不是他自己家,要忍耐,要忍耐。

    他早该料到跟人共处一室就会有这一劫的。

    贺初昭抱住换洗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才钻出来。

    她偷偷观察秋路遥,见他还在闷头打游戏,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少许。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地洗完了,以后她一下课就回来洗澡,尽量在他不在屋的时候。

    完成了个人清洁,贺初昭又抱着装着衣服和肥皂的盆往厕所跑,“咔嚓”关上了门。

    她望着要洗的衣服,又开始犯难。

    外衣都好说,但明显是女性内衣以及用于遮掩生理性征的东西该去哪里晾晒呢?

    她感到为难,拿出手机给一直照顾她的女仆长发了消息。

    女仆长也是此项合作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专门负责为贺初昭提供生活上的服务。

    对面很快回复:【只能买个烘干机了,宿舍里有洗衣机吗?】

    贺初昭回复:【有一台,但是我不太敢用QAQ】

    要是让她和室友的衣服放进同一台洗衣机里洗,让自己的衣服沾上男生的信息素,那还不如杀了她!

    女仆长也体贴地表示理解,当即下单了一台烘干机,表示明天就能送达。

    结束了消息,贺初昭望着盆里的衣物叹了口气。

    只能明天洗了。

    她“嘿咻”一下抱起盆,正欲出去,却未料到厕所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

    一对上帅哥室友冷冰冰的视线,贺初昭便吓了大跳,手上一哆嗦,几件衣物不慎从盆里掉了出去。

    贺初昭顿时浑身一僵,魂都要被吓飞,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衣服,也不敢再看秋路遥,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侧挤出门去。

    感受到另一个人的身躯从自己侧边挤过,秋路遥生理性的排斥直冲大脑,脸色黑得不能再黑,想都没想地拽住那个企图溜走的刺猬后领,对着她圆润的耳廓大喊:“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与脖后传来的温热气息将贺初昭直接干蒙。

    她如筛子般抖个不停,强烈的恐惧与惊慌为她催生出一层薄雾般的眼泪,她可怜巴巴地转过脖子,望向秋路遥。

    秋路遥本想一边骂她一边跟她说水池边还有一件衣物没捡走。

    然而贺初昭这一回头,一张噙着泪珠、鼻尖通红、嘴唇颤抖的胆怯面容便肆无忌惮地冲进他的视野,令他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但好在秋路遥迅速回过神来,并为自己的短暂失神恼羞成怒,刻意提高音量:“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我到底把你怎么了!”

    他离贺初昭距离极近,近到她甚至能正面感受到对方呼来的气息。

    贺初昭脸涨得通红,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猛地闭眼、双手一推、脑袋后仰,像是被轻薄般无助地大喊:“别过来,我、我恐男!”

    她这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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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尽了全身力气,立刻拉远了两人距离,双方都跌跌撞撞地后退。

    秋路遥气急败坏,还想再骂。

    然而贺初昭却并不给他机会,得了空隙便掉头就跑,像脱离虎口的兔子般迅速蹦远。

    她跳上床,哆哆嗦嗦地躲进被窝里,用枕头将自己蒙住,像是要以此为盾防止秋路遥的袭击。

    秋路遥简直要气笑了。

    作为顶级豪门太子爷,自他出生以来,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想求着同他见面,巴不得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这个死室友倒好,接二连三地把他当鬼一样处理,不是搁一旁大喊大叫,就是像反抗流氓一样将他推远,完全没有正常交流的机会。

    怪胎!死样子!大白痴!

    他在心里痛骂了她好几声,怒气冲冲地“嘭”地关上厕所门,自顾自地冲起澡来。

    真是令人无语的室友,以后就算她跪在地上求自己,他也不会搭理她一秒!

    不是,他也没干啥,又没招惹她!

    水珠渗入发丝,在他洁白如玉的身躯上流淌。

    秋路遥搓着头发,越想越气,甚至生出了几分委屈。

    不行,这世上谁能让他受委屈,他待会儿一定要出去把她臭骂一顿!

    在某种使命感的催促下,秋路遥飞快冲完了澡,头发也不吹,火气十足地踹开门,气鼓鼓地往外走。

    谁知,一出卫生间,他便看见那怪胎室友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温顺,眼睛也好好闭着。

    ——她竟在他洗澡时睡着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秋少爷还没纡尊降贵地表达原谅,犯人就敢自己先呼呼大睡的道理!

    秋路遥拿毛巾往头上一丢,试图伸出魔爪将可恶的睡美人摇醒。

    然而,当爪子还差0.1cm碰到贺初昭时,他忽然犹豫了,动作一顿。

    贺初昭睡得很死,明明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吹着,甚至床边站了个大帅哥,她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只是因为另一个人气息的出现,她颤了颤睫毛,神色略微局促,像是梦见了大怪兽。

    秋路遥像床尾守护神般杵在那,望着瘦弱少年不安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一个会因风吹草动就失眠的人,他实在看不懂这个图景。

    怎么睡得着的?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脚步,从床边走开。

    虽然极其不爽且不满,他还是戳了戳关灯触摸板。

    刹那间,屋里陷入黑暗,唯独卫生间内的灯光透过门缝照了一束进来,映在了秋路遥眉头紧皱的英俊面容上。

    他回去吹了头发,将衣服丢进烘洗一体机,回自己床位玩了会儿手机后便躺了下去。

    他本以为,不习惯和他人共处一室的自己绝对会在人生中的第一个住校夜晚失眠到天亮。

    然而,刚闭上眼,伴随着邻床浅浅的呼吸声,绝望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他眉毛一松,两腿一蹬,便当场昏睡,梦里享福去了。

    速度快到手机都还没有自然息屏。

    未几,房间里只剩下温柔的安宁。

    彼时这两个性格与身份迥异的少年人,尚且不知道,今日只是她与他未来几十年纠缠不休的命运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