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走出铺子,顾宁心头才冷了下来,真是头脑一热就应了下来,现下手头满打满算也就二百八十多两,这余下的近四百两要怎么办呢?
答应的时候有多爽快,现在就有多灰心丧气。
顾宁揉了揉胀疼的脑袋,想着该找谁借呢?
哎,找谁都开不了口,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干嘛非得买这么好的房铺!头疼啊。
这两日先不卖豆腐了,把钱借到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顾宁便出了门,给了钱找牙人打听哪里可以借贷。
......
此时,顾宁一脸窘迫地站在钱庄的掌柜面前。
“姑娘,不是我们不借,而是钱庄有规定,必须要有相应的抵押。”
掌柜也只是说出实情,这已是她跑的第五家了。
都是差不多的规定,没有相应价值的资产,不予同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担保人。
“要我说,姑娘,你倒是可以去寺庙看看,也许他们能给通融一下。”
顾宁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喜。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忙谢过掌柜的,急急转身去了城西的寺庙。
冬日的风有些刺骨,顾宁心里却满是火热。
脚下的路越来越近,报恩寺三个大字总算渐渐露了出来。
寺门开着,门口的三个石狮子威严矗立着,进了门,淡淡的檀香萦绕,清冽又安宁。
因着现在天冷,寺庙的香客并不多。
顾宁脚步不停,快步朝正殿走去。
门口一个灰袍的僧人看到她,见她神色焦急,便主动走近前来,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问道:“女施主,来寺中所为何事?”
顾宁说明了来意。
僧人便问道:“施主可有典当之物?或者房产以及相应的资产?”
姑娘踌躇,实话实说:“没有,只做些豆腐生意。”
“那我们得去了解一下,若是可以,便会贷出。”
顾宁着急:“倘若可行,那什么时候能放款呢?”
“施主所借金额有些大,要先上报方丈,由方丈允准后,一般一到两日便能凭借长生库贴支取银两了。”
顾宁稍稍放下心来,来得及。
“施主准备借多少呢?”
“四百两。”
僧人点点头道:“贷款四百两,长生库利息为月生四钱,并不便宜,施主考虑好。”
顾宁愣了愣,借是好借,但没想到利息会这么高。
四百两,两年得还三百八十多两,真是要老命了。
心中很是纠结一番:是违约搭进三十两?还是两年时间多还近五百两呢?
顾宁头疼不已。
恰巧这时跑来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师兄,方丈有事外出,需五日后才能回来,走前交代让您管理后日的斋菜事宜。”
僧人朝小沙弥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传完话的小沙弥又转身跑开了,想必还有别的事情。
顾宁脑袋一空,余下的话再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这下自己不用纠结了,三十两银子怕是打水漂了。
心塞。
顾宁有些垂头丧气。
顾宁不甘。
可顾宁没办法。
叹了口气,拜别僧人,无奈原路返回。
还没走多远,雨又哗地一声落了下来,满心发愁的顾宁只得就近在寺庙里找了个亭子躲雨。
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雨簌簌地下着,顾宁已经感到身体有些发冷了,不过此时却无暇顾及,只满心惋惜即将到手的铺子就这样从手中滑走了。
哦...还有自己的三十两定金。
只怪自己太心急。
再次叹了口气,有些颓废地坐在亭子里。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可是顾大娘子?”
顾宁抬起头,看到一位雨中打伞的中年僧人,此时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这是谁?
老僧人收了伞,说了声“阿弥陀佛”。
顾宁同样作以回应,随即又疑惑问道:“师父是?”
僧人笑了笑,声音带着沉稳与安心:“是你父亲生前的棋友。”
顾宁一愣,随即从记忆中翻出一些隐藏的记忆。
是有这么一号人。当时顾父走的时候,还前来吊唁,只是当时的原主和李尔旦在一起,并没有见到眼前人。
不过,她是知道父亲有一位这样的朋友的。
“冯监院?”顾宁叫出了眼前人。
冯监院看着亭亭玉立的顾宁欣慰地点了点头:“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
顾宁抿唇微笑。
对面的人却是突然道:“大娘子怎地一个人来了寺庙?”
顾宁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要不要说?
冯监院看出她的为难,主动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顾宁攥了攥手指,鼓足勇气看着眼前人:“是来借钱。”
冯监院一愣,随即道:“那你来的不巧了,方丈刚出门。”
顾宁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是啊,没有赶上。”
冯监院此时却笑道:“不过,方丈不在,我这个监院却是暂代方丈之职。”
说着见顾宁有些惊喜地抬头,不禁笑道:“也许我可以帮你。”
“真的?”
冯监院点点头。
顾宁激动,心中土拨鼠尖叫,差点原地转圈圈。
真是太好了!
冯监院问了她准备借多,以及作何用等,顾宁如实告知。
有了冯监院的帮助,事情顺利了许多。
等顾宁道了谢,欢喜拿着银票离去时,也不过才过去一刻多钟。
身后的冯监院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神闪了闪,双手合起,口中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阿弥陀佛。”
......
第二日一早,准备就绪的顾宁约了张掌柜,带上房牙,一起来到了府衙。
刘典史看了看顾宁,又看了看张掌柜,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些牛马的麻木:“规矩都知道吧?田宅买卖,要验证地契、核实身份、之后立官契、画押盖印、缴契书,少一样都不行。”
张掌柜上前,将东西一一递上:“刘典史,东西都带来了。”
顾宁也将房牙提醒她带的东西取出,双手递上,随即不自觉地屏气凝神,看着刘典史将东西一一仔细核对。
终于,刘典史抬起头,看着二人:“地契、身份皆无误。”顿了顿又说道:“宅院以六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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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成交,已付定金三十两,余下六百五十两现结,可还有异议?”
张掌柜说道:“无异议。”
顾宁看了看岑远,见后者点头,于是道:“无异议。”
刘典史将官制契书摆在案上,按着核对的信息,一一填写,之后推向两人:“核对清楚,无误后签字画押。”
顾宁认真细看后,将东西又交给房牙,房牙认真看后,向顾宁点了点头,顾宁才放心在上面签了字。
张掌柜也落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按了手印后,官印重重落下。
“契税为百四,共计二十七两二钱。”刘典史拨着算盘,说出数字。
顾宁将契税银两取出缴纳,又将剩余房铺尾款交于张掌柜。
刘典史清点完毕,写了收据,盖好官印,交由顾宁,接着又将契书一式两份分给二人。
顾宁拿着契书,心中难掩激动,连带着双手也有些颤抖。
她们姐弟几个,总算有自己的房子了。
......
买了房铺的顾宁难掩心中激动,脚步飞快朝家里走去。
不过路上忽然想到买房这样的大事应该和家人庆祝一下,于是又折返去醉仙楼打包了几个菜。
一路心情愉悦,健步如飞,顾宁心中早已按耐不住,准备给家人一个惊喜。
却不想走到一处巷子背阴处,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让我怎么办?”顾宁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近几个月没见的张巧儿,不过此时话语中没了往日的嚣张,有些呜咽地哭着。
“巧儿,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我怎么会不让你进门?”孙成抬起手想给张巧儿擦泪,张巧儿却不领情,气哼哼地躲了过去。
“还不是我家那母老虎!她不点头,我也没办法让你进门啊......”孙成脸上带着无奈,朝着张巧儿解释。
“哼,鬼才信你!”张巧儿拿出帕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恼怒道:“不过是借口罢了!”
“天地可鉴啊巧儿,她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孙成愁眉哭脸地看着张巧儿。
“孙成,你真要这样待我吗?”张巧儿红着眼眶看向男人。
男人低下头,没回应。
一时间只余张巧儿哭泣的声音。
孙成嗐了一声,双手挠头。
接着却听此时张巧儿抛出惊人之语:“连你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孙成挠头的手顿住,双眼愣愣地看着她:“什、什么?”
张巧儿一只手抚了抚肚子。
孙成缓缓回神儿,惊喜道:“真、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张巧儿也是要脸面的人!”张巧儿气道:“眼下我等得了,他能等得了吗!”说罢,又摸了摸肚子。
孙成紧张地看着对方肚子,有些不敢置信,他终于、终于要有孩子了吗?他就说,他没病,奈何他妻子一直拿此事戳他心窝子。
“巧儿,你等等,我回去就说,毕竟你肚子里可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把你们娘俩接过去。”孙成信誓旦旦。
张巧儿这才破涕为笑,缓缓嗯了声。
听到二人对话的顾宁,淡定地将脚转向另一边,从另一条路返回院子。
她就说这几个月怎么不见张巧儿出来作妖了,原来是与人有了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