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鹭走到窗前,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两只黑白游鱼却甩着尾巴在她面前游来游去,似乎在焦急地警告她不要开窗。
她当然不会开窗,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向他们露出了獠牙,不止一次地用残忍的手段告知他们违反规则的下场。
但她也不信前台员工的警告仅仅是因为晚上湿气重。
“哗啷——”硬物敲击墙面的声音经久不息,简直像是有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戴着锁链爬上了酒店的外墙。
莫惊鹭伸手摸了摸两只太极游鱼的脑袋,它们似乎和她心灵相通,在被她触碰的瞬间便温顺了下来。
附近似乎有人的窗户被敲响了,离她不算远,如果那个游客入住时没有多问一嘴,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窗户打开了。
她皱了下眉,俯身凑到糊着明纸的木窗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扇窗户用的是紫褐色的黑胡桃木,很符合高档酒店的格调,却在房门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奇怪。
面朝外面的窗户用黑胡桃木,房门和楼梯扶手却用的是桃木,这看上去不像是为了保护入住的游客,反而像是为了防止有什么东西离开房间、在酒店里游荡。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两只游鱼又围着她转了起来,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恰好看到墙角滚出来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虎。
它和两只太极游鱼一样泛着一层虚幻的微光,竟然直接穿过墙壁直直地滚到了她脚下。
“嗯?”莫惊鹭垂眸看它,这小家伙却直接趴在了她粉色的运动鞋上,粗粗的尾巴一摇一摆,可爱至极。
两只鱼绕着它的脑袋打转,看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
她的太极游鱼是从本命卡牌上游下来的,这只小白虎似乎和它们差不多,应该归属于某个拿到了寅牌的游客。
不过,它为什么会穿过墙壁来找她?难道和她的鱼之间有什么感应?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莫惊鹭把小白虎从自己的鞋面上拎起,放到一边,它摸起来不像游鱼那样光滑,反而十分柔软,仿佛长了一身真正的绒毛。
她摸了摸下巴,朝两只太极游鱼摊开了右手手掌,一黑一白两只鱼立刻放弃了逗弄那只白虎,极为乖顺地游到了她的掌心,首尾相咬,隐没在了她掌心内。
待她再度睁开眼,两轮阴阳鱼在瞳孔中一闪而过,同时映出了站在房门外的那道算是熟悉的气息。
莫惊鹭挑了下眉,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对外面这位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有事?”
江隐应该是刚洗了澡,身上带着点湿润的水汽,发尾还有水珠滴落,显得那对眼珠子像极了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了清澈的水,下面却又硬又冷地看不到情绪。
他垂眸扫了一眼她的发顶,回答道:“来找东西。”
不等她再问,他低声道:“过来。”
莫惊鹭倚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只圆滚滚的小白虎正可怜兮兮地窝在她的床尾,在触及到江隐的视线后才不情不愿地迈着粗短的四条腿往门口走,圆润的蓝眼睛简直像浸着一层泪。
在路过莫惊鹭时,它扒在她的鞋面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看起来十分依依不舍。
江隐俯身将它一把拎了起来,对莫惊鹭说了一句“打扰了”,随后便转身回了走廊尽头的“砚”字房。
莫惊鹭走到走廊上看了一眼三楼房间的布局,发现这一层楼入住的四间名字正好是“笔墨纸砚”,那么按照入住顺序来看,江隐是他们这一行人里最后入住的。
但是下车之后他分明比她早一步进入酒店园林,而他们住的这一栋楼正好是所有楼中最靠近大门的。
如果他没有直接到前台办理入住,那他在这期间又去了哪?
导游吴珍含糊其辞地告诫她,夜晚不能在外面随意活动,然而他却在外面逗留了一段时间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有意思。
她收回盯着“砚”字的视线,回到自己房间并顺手反锁了房门,转过身后下意识就想用阴阳眼从窗户往外看,使得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转而拐进了一旁的洗手间,伸出另一只手让黑白两只鱼从自己指尖游出来。
显然,窗外的东西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窥视的,一旦超脱了规则弹性的范围,很可能会遭受令人难以承受的下场。
酒店的洗漱用品准备得很齐全,只不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镜面上泛着一层朦胧的黄色光晕,让人只能依稀看出自己的轮廓。
莫惊鹭洗漱过后又草草洗了个澡,然后掀开花团锦簇的被子,上床睡觉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越是危机重重,越应该养精蓄锐。
两只游鱼则兢兢业业地守在她床边,外面响个不停的锁链声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逐渐平息,整座城市缓缓流动的时间仿佛也被按下了休止符。
第二天七点,湖中央的悬浮钟楼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钟鸣。
莫惊鹭缓缓睁开眼,揉着眼睛扫了一眼屋内陌生的陈设,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家中了。
她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去上了个厕所,洗漱过后就准备去二楼的餐厅吃免费的早餐。
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在走廊走来走去的林贞翊。
她今天把一头粉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整个人显得甜美精致,与忘了梳头发就出门的莫惊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等清清?”莫惊鹭后知后觉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长发。
林贞翊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昨晚说好一起去吃早饭的,结果我敲了半天门她都没理我,在这鬼地方还能睡这么熟吗?之前在宿舍她作息挺规律的,每天都是六点半就起床了……”
莫惊鹭忽然问道:“你昨晚有没有听到敲窗户的声音。”
“啊?”林贞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道,“我昨晚太困了,沾床就睡着了,好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呀。”
莫惊鹭走到“笔”字房门口,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瞳孔里闪过两轮阴阳鱼。
“走吧,先去餐厅找找。”她转身看向林贞翊,轻声解释了一句,“里面没有人。”
“没人?”林贞翊虽然不知道莫惊鹭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也不疑有他,跟着她就往二楼走,小声絮叨,“难道她不叫我自己偷偷先去吃早餐了?”
但是清清胆子这么小,性格又软糯,对身边人有很强的依赖性,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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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去教务处交材料都要央求她一起去,怎么会在起床后独自去餐厅吃饭呢?
她到底去哪了?
二人很快就到了二楼的餐厅门口,里面的布置和整个水居酒店的风格十分一致,像古时候的茶肆一样,用雅致的竹帘把不同座位分割开来,正中央则放置了许多木质餐盘,里面摆着各色早餐。
时间还早,餐厅里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桌子坐了人。
莫惊鹭拿了一杯豆浆和两个菜包,从坐了人的餐桌旁经过,果然没在其中找到清清。
“哎,这不是那谁吗?”
“谁?你认识?”
“就是昨晚举办拍卖会那个。”
“嗷嗷,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她……”
她脚步一顿,微微挑了下眉,回首朝那桌窃窃私语的人看去。
“早上好。”被抓包了的人也没流露出多少尴尬的神色,反而站起身对她笑了一下,“我们这边还有座位,要一起吃吗?”
“不了,我还有事。”莫惊鹭的目光在这一桌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是大学生,彼此之间应该很熟稔,盛着不同食物的餐盘错落地摆了一桌,于是瞥了一眼其中一个餐盘,问道,“那个青菜是在哪边夹的?我刚刚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青菜。”
另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女生立刻道:“就在入门最左边,那边还有馒头和果汁。”
“谢谢。”她朝几人点头微笑,然后快步朝门口走了过去。
后面一桌人目送她离开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看起来人还不错诶,进景区后我们说不定还能合作呢。”
“谁知道景区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到时候别再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只是建议啦,你别总是那么认真。”
另一边的林贞翊只拿了一杯红枣牛奶,站在门口有些焦虑地咬着吸管。
“别急,我们去前台问问。”莫惊鹭走到门口,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贞翊抿了抿唇,把空掉的牛奶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都怪我,早知道昨晚应该让她跟我住一间房的。”
莫惊鹭一边下楼梯一边快速解决了手中的早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非要用‘果’去推‘因’,为自己找一条看似更完美的解决路径,那么被改变的‘因’会很可能导向与你设想中截然相反的‘果’。”
林贞翊原本就乱成一团的脑子被她这番云里雾里的话搅得更混了,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莫惊鹭摇了摇头,没过多解释,只道:“别太责怪自己,毕竟世事难料。”
林贞翊低头盯着脚下的台阶,心里的不良预感让她脚底发虚,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慢。
莫惊鹭没催她,等人到了大厅才问前台:“请问昨晚住在三楼笔字房的……”
她顿了一下,看向林贞翊。
“苏之清。”林贞翊补充道,“她叫苏之清,我们昨晚一起办的入住,您应该有印象吧?”
前台微笑道:“女士,您昨晚是和您旁边这位纸字房的莫女士一起办理的入住,我并没有看到过苏女士。”
“而且,我们的笔字房昨天并没有安排客人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