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林贞翊瞪大眼睛看向前台工作人员,手指猛地攥住了红木台面的边缘,“昨晚我们三个明明是前后脚一起来办理的入住啊。你们排房不是按顺序排的吗?她是笔字房,我是墨字房,莫惊鹭是纸字房,她还问你晚上为什么不能开窗,你亲口回答她的啊,你怎么会没见过她!”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前台倒了杯水递给她,温声解释道,“三楼笔字房的卫生间最近有点漏水,窗户也因为木材湿胀干缩而难以合拢,所以我们这几天暂停了该间房的使用。”
她调出了实时房态的界面,将电子光屏展示给二人看,上面的三楼“笔”字房所显示的,的确是黄色的维修状态。
“怎么会……”林贞翊后退一步,眼睛都被屏幕上的黄色刺痛了,“她怎么会没入住……”
清清昨晚分明进了那间房,还说早上会喊她起床吃早饭。
不可能的。
正当她忍不住要再度质问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莫惊鹭朝前台客气地笑了一下:“没事了,麻烦您了。”
前台收回电子光屏,唇角勾起一个标准微笑:“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林贞翊失了魂一样被莫惊鹭拉着上楼,脑子里原本就理不出来的思绪仿佛被前台的一席话彻底剪断了,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求助的意味:“你一定也还记得清清,对吗?昨晚我们三个一起分了她的饼干,你一定记得的,对不对?”
莫惊鹭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松开了她的手,回身点头道:“对,我还记得,她头上戴了一个蓝色的兔子发卡,看起来有点胆小。”
林贞翊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没错,那个发卡是今年她生日的时候我们宿舍一起去饰品店做的,她特别喜欢,总是戴在头上。”
所以她分明是存在的啊。
“好了,别哭了。”莫惊鹭伸手替她抹了抹眼泪,放轻了声音,“刚刚前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酒店对于客人失踪一事概不负责,甚至直接抹除了系统中的存在痕迹。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是调查不出什么东西的,酒店也不会任由我们去调查。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等明天早上见到导游的时候问问她。”
林贞翊也知道她们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导游。
毕竟导游是安排他们食宿的负责人,明天又要带他们进景区,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人对她来说肯定有影响,她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那你知道导游住哪吗?”林贞翊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莫惊鹭回想起昨天晚上吴珍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她也不希望我们知道。”
“叮——”楼梯口斜侧方的房门忽然被刷开了。
二人齐刷刷地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推着布草车的房务员阿姨打开了“笔”字房的房门。
她似乎正准备进去打扫卫生。
“你好。”莫惊鹭一把按住想要冲过去的林贞翊,礼貌问道,“前台说这间房最近不住人,请问为什么要打扫呢?”
房务员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蔼地笑道:“这是我们酒店的规矩,就算不住人的房间也要每天进去清理灰尘、通风换气。”
“这样啊……”莫惊鹭装作不经意地往房间里面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大开的窗户,以及外面堪称风和日丽、波光粼粼的湖景。
“我要进去打扫卫生了,先不跟你们聊了。”房务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拿起布草车上的抹布就准备进屋打扫,恰好拿身体挡住了莫惊鹭往屋内看的视线。
“阿姨!”林贞翊连忙叫住她,勉强挤出一点微笑,问道,“我可以进这间屋子看一下吗?”
房务员的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向她。
“我这个朋友就住在旁边的墨字房,但是正对着楼梯,她睡眠浅,嫌有人走动太吵了,想进去看看这间房怎么样。”莫惊鹭为她找补道,“要是笔字房维修得差不多了,她就准备换到这一间。”
“小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房务员敲了敲门板,“你听听,我们酒店的房门用的都是好木料,隔音很好的,晚上只要把门关好了,一点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间房比较合心意。”林贞翊顺着莫惊鹭的借口往下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眨巴着眼睛央求,“阿姨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
房务员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似乎是怕她们直接硬闯进去,她干脆把房门又关上了,推起布草车就往储物间走:“酒店有规定的,一人住一间房,空房间是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
“小姑娘你别嫌阿姨不通人情,这楼道里都是有监控的,要是被经理抓到我放你进了空房间,那可是要扣我工资的。我这一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小娃娃要养,这点钱可禁不住罚。”
林贞翊眼巴巴地目送着房务员进了储物间,刚提起来的劲又散了,有些烦躁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座城非常诡异危险,很可能埋了无数的雷等着他们踩,但是意识到清清真的消失了之后,她才彻底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切实的认知。
这就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地方。
莫惊鹭拍了拍林贞翊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沉思,示意她跟自己回房。
关好房门后,莫惊鹭才问道:“根据你对清清的了解,你觉得她会在晚上主动打开窗户吗?”
林贞翊看了眼屋内正对着房门的窗户,断然否定:“肯定不会。”
“她胆子特别特别小。在学校的时候,她连晚上上厕所都要有人陪着,何况昨晚那个前台已经提醒过了,在这么诡异反常的环境下,她怎么可能自己主动打开窗户?”
“好。”莫惊鹭点了点头,拉开唯一一张木椅让她坐下,自己则倚在墙边,微微眯了下眼睛,说道,“刚刚我趁机看了一眼笔字房,发现里面的窗户大开着,而前台说笔字房的维修原因是——卫生间漏水、窗户受潮关不拢。”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得到两种猜测。”
“第一种,前台在明知笔字房需要维修的情况下还是把这间房排给了清清,从而导致外面有什么东西从窗户进入笔字房,带走了清清。”
“第二种,窗户是从里面打开的,并且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带走清清的过程中造成了破坏,从而导致卫生间的设施和窗户有所损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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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贞翊听着她的分析,逐渐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说道:“前台昨晚既然说不让我们开窗户,那窗户应该就是保护客人的一种设施,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直接把窗户坏掉的房间排给客人,除非酒店本身就和带走清清的势力是一伙的,可这又和他们的劝告自相矛盾了。”
“而且清清非常谨慎,如果窗户一开始就是坏掉的,她在进门的时候一眼就能发现,那她肯定会直接来找我,而不是独自一个人进入这个房间。”
莫惊鹭点点头:“没错,除非提前进入房间的东西在苏之清开门的瞬间就让她丧失了求救的行动力,否则第一种情况很难实现。”
“除此之外……”她回想起昨晚听到的各种不同寻常的声响,“锁链声和敲窗户的声音都是在我们进入房间一段时间后才响起的,如果苏之清的消失真的和窗外的东西有关,那么很可能是她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自己打开了窗户。这个原因既然能使她违背自己怯懦的本性和前台的告诫,肯定不仅仅只是听到窗户被敲响这么简单。”
在信息不足且无法实地调查的情况下,二人的分析很快陷入了瓶颈。
林贞翊有些泄气地趴在椅背上,心里挥之不去的自责和担忧让她再度焦虑起来。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我回去再自己想想。”她揉了一把自己的额发,站起身向莫惊鹭道别。
莫惊鹭为她打开房门,在她离开时叮嘱了一句:“别做傻事。”
“放心。”林贞翊强行勾了下唇角,“我才不会主动送死呢。”
看着林贞翊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墨字房,莫惊鹭关上门,坐回椅子上,打开了手环的虚拟光屏,不经意间一瞥,忽然发现自己存储空间中的积分变成了660.
哦对,昨晚吴珍在公共汽车上说过,他们身上100的初始积分不够住酒店,所以帮他们从苜蓿便利店贷了款。
她点了一下积分余额,屏幕上跳转出了消费明细。
【收入-贷款到账(苜蓿便利店)+2000.00余额:2100.00】
【支出-酒店住宿(水居酒店·标准大床房·两晚含早)-440.00余额1660.00】
【支出-芳汀区3A级大型沉浸式景区-浮云山(导游吴珍统一代扣)-1000.00余额:660.00】
莫惊鹭的视线久久停在了“-1000.00”的数字上。
昨晚在公共汽车上吴珍可一点儿没提到进景区还要购买门票,而且门票还这么贵。
这笔钱完全是一笔不透明消费,让他们一车人在进入钟陵的第一天就背上了两千积分的贷款,如果在景区中获得的收益不足以偿还贷款的本息,那他们就不得不成为便利店的临时工。
虽然不知道钟陵城便利店真正的功能有哪些,但是肯定和现实中的大不相同,以至于这些店长不仅要挑选挂牌乘客为自己工作,还要通过贷款来为自己吸纳另一批劳动力。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去细想便利店的真正目的,转而点开了公共频道的Bell论坛,恰好目睹了灌水区内被顶到最上方的热帖瞬间消失的过程。
而帖子的标题是——《一觉醒来,我女朋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