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崩溃大哭的时候被熟人碰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但是在这种连保命都成问题的时候,面子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
王小果揉了揉眼睛,皱着脸看向莫惊鹭,声音仍旧带着哭腔:“怎么办,时间不够了,我根本凑不够三万的东西。”
莫惊鹭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好了好了,等会儿听我的,保证能让你把车票在十二点之前花出去。”
“真的?”王小果瞪大了眼睛,凑过去听她的计划,末了仍旧一头雾水,问道,“那你最后拿这些车票怎么办?已经十一点半了。”
莫惊鹭站起身,冲她伸出手:“找个垃圾桶扔了就好。”
王小果握着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但是看到对方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已经把后续几步路都想得明明白白了。
虽然她这个学妹有点太爱开玩笑了,说出来的话真真假假,但是行事还是靠谱的。
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她也只能赌一把。
莫惊鹭跟王小果一起下楼走到了宴会厅中心的位置,许多乘客都在和宾客攀谈,长发长裙、笑容温文的服务员站在大厅侧面,像是竖起的一道道路灯,只要站定了便没有丝毫挪动。
莫惊鹭走到一个服务员身边,问道:“请问有话筒吗?”
服务员原本似乎在走神,眼睛半晌都没有转动一下,直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才回过神来,像是未完成的人物画像被外界的一句话点上了睛,慢慢活了过来。
“有的,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服务员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话筒递给她,及地长裙包裹的仿佛不是一双腿,而是一根可旋转的支架,使得她在转身的过程中没有丝毫停顿。
莫惊鹭微微眯了下眼睛,接过话筒笑道:“我这个人眼神不太好,所以需要你等会儿帮我一个忙。”
服务员点头:“乐意之至。”
王小果站在餐桌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类点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却不敢轻易取用。
谁知道这些东西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哪怕已经离开了列车,那白骨一样的假花却仍旧在她眼前晃荡,时刻提醒着她——这绝对是个一不小心就会死的鬼地方!
“各位——”悬在大厅上空的蓝牙音箱突然传出了一道女声,宴会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莫惊鹭站在大厅中间,身上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和亮粉色的运动鞋和这个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姿态却从容不迫:“今天我们一起来到了钟陵城,城中居民不仅热烈欢迎我们,还设宴款待,为表感激,我决定代表乘客们召开一场慈善拍卖会,所得善款全部捐赠给城内的溪谷疗养院。”
乘务员说过,乘客之间可以交易大厅内获得的物品,但是如果只能按照原本的定价,这种交易几乎毫无意义,所以她准备利用拍卖会的形式获得商品的定价权。
“今晚的拍品就是这五颗产自金柚区蜂蜜合作社的果糖。”莫惊鹭把自己从便利店买到的那包糖高高举起,“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简化了拍卖规则。”
“每颗糖最多只有三次举手竞拍机会,第一次起价,第二次加价,第三次落槌,三轮之内,价高者得。无起拍价,由大家自由出价。”
全场鸦雀无声,她从包装袋中取出第一颗糖:“现在,第一颗糖,请出价。”
自莫惊鹭说要召开拍卖会开始,原本四散在大厅内不同地方的乘客便都向宴会厅中心涌去,其中不乏像韩慕钦那种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将车票“花”出去的乘客,似乎大家都对这场拍卖会是否“合规”产生了兴趣,但是谁也不敢当那只出头鸟。
在不够安全的环境中,随大流似乎才是最安全的决策。
王小果四下瞅了瞅,看周边人果然都像莫惊鹭预测的一样犹豫不决,立刻高高举起了手。
那位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伸手指了指她:“这位穿灰色外套的女士最先举手。”
莫惊鹭看向她:“请报价。”
王小果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三万!”
“好,三万一次。”莫惊鹭环视了一圈,看到了一张又一张观望的脸,微微挑了下眉,“三万两次。”
“三万三次,成交!请来领取你的拍品。”
王小果上课的时候都喜欢当鹌鹑,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走过路,一时间有些顺拐,两腿发颤地走到了莫惊鹭面前,一手将自己的车票递出去,一手接过那颗小小的果糖。
之前也有人试过高价购买晚宴上的香槟、糕点甚至吊灯,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只得到了服务员的口头警告。
而此时,王小果竟然真的顺利地拍下了那颗价格与价值严重不符的糖果。
原本沉静如一滩死水的大厅像是瞬间被石子引起了层层涟漪,不少还没将车票花出去的乘客都默默往前挤了挤,尤其是那些手握大金额却根本花不出去的人。
“现在,我们继续拍卖。”莫惊鹭从袋子中取出第二颗糖,“请出价。”
“四万!”
“六千!”
“八千九!”
“四千九百八十一!”
几个反应最快的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报价。
莫惊鹭看向那个服务员,对方指了指人群中间的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这位穿黄上衣的先生最先举手。”
男生激动地往前挤了挤,不等人问就大声说:“六千!我报价六千!”
“好,六千一次。”
莫惊鹭话音刚落,又同时有许多人举起了手,得到服务员认证的人叫道:“八千七!”
“八千七两次。”
“四万八!”
莫惊鹭微笑着看向对方:“成交。”
这轮下来,除了最后以四万八购下糖果的女生一脸欣喜,第一个、第二个叫价的人都是脸色铁青。
刚刚第一轮王小果的例子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以为只要抢得先机就能成功把车票花出去,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看来这个拍卖不仅要有反应力,还要有足够的策略去和别人进行心理博弈。
“现在我们来进行第三颗糖果的竞拍。”莫惊鹭扫视了众人一眼,将不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请出价。”
这轮竞拍远不如上一轮激烈,攥着车票的各位乘客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左右打量着,心里暗暗期许着第一次起价的金额在自己的金额之下。
此时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抢在犹豫的众人之前举起了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周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男人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斥责:“你金额这么大,干嘛要第一个报价?”
每一轮报价都是一次金额筛选,如果自己手中车票的金额低于第一次报价的金额,那就完全丧失了参与本轮拍卖的机会。
粉色头发的女生笑起来颇为甜美可爱,露出唇角边的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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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梨涡:“大叔,以我的金额,就算我不参与第一轮竞拍,到后面只要反应够快,还是可以拿下呀,我最先举手,不是免得让你们白忙活一场嘛。”
进行到此时,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车票的金额越大在这场拍卖会中越有优势。金额够大的还可以捡漏,而金额较小的就只能赌运气了。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次。”莫惊鹭挑了下眉,环视着面色不愠的众人,“两次……”
“三次……”没有人再举手参与此次竞拍。
“成交!”
看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就是所有乘客里最大的金额,而溪谷疗养院要求的个人最低捐款额度为十万,似乎是有意要防范他们在发现海报后直接进行捐款。
莫惊鹭手上只剩下两颗糖,而场上还没将车票花出去的乘客却不胜枚举。
这两颗糖似乎是他们唯一的、能在十二点之前完成任务的机会了,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群愈发骚动了。
“第四颗糖。”莫惊鹭把糖拿出来,随手抛起后稳稳接住,“请出价。”
这次同时有十几个人一起举起了手,慧眼如炬的服务员指了指人群中的戴眼镜的女人:“这位穿姜黄裙子的女士。”
“六千三百二。”
“六千三百二一次。”场下又举起了数十条胳膊。
服务员继续精准地指向一个人:“这位穿蓝棕色POLO衫的男士。”
“九千二!”
“九千二两次。”
“九千二百三十一!”
“成交。”终于把车票这个烫手山药扔了出去,最后拿下第四颗糖的小个子男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出价“九千二”的男人扯出了一点笑,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老刘,恭喜你啊,没想到咱俩金额还挺相近。”
老刘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没多注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还有一颗呢,你加油,我帮你打探打探那几个举手快的是什么金额。”
莫惊鹭晃了晃只剩一颗糖的袋子:“最后一颗糖,请起价。”
“三万二!”
第一个人的报价一出,在场许多人的脸色瞬间便灰败了下来,他们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七万二!”
服务员指了指人群最侧面:“这位穿灰西装的男士。”
“七万五。”这人的眼睛有些狭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精英气派,报价时也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刚刚出“七万二”的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你不是说没人会比我高吗?你……”
一身灰西装的男人惊讶地挑了下眉:“是吗?我刚刚似乎是说别人没有你的金额高,并没有说我自己。”
不等这人再说什么,他便推开拥挤的人群,上台将自己的车票递给了莫惊鹭,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完成了最后一次竞拍交易。
一场拍卖会虽然让一些人度日如年,却只花了十几分钟的功夫。莫惊鹭忽略了那些期待着她再开一次拍卖会的目光,举起话筒宣布:“我的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
至于台下的人群又因这场拍卖会结下了多少恩怨,她没什么闲心去管,毕竟她手里只有五颗糖。
根据服务员的指示,她走到一位穿着素白旗袍的女士面前,礼貌问道:“请问你是金柚区的水仙店长吗?”
不料对方却摇了摇头,笑着指向身边接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这位才是水仙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