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母难为 > 8. 第八章
    谢惠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不可能做永远的闺阁小娘子,但胎穿过来在侯府躺久了,忽然说要挪个窝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素商和南星方才也在一边听着,素商敏锐地捕捉到香薷那句“二夫人的样子像是没看上”,她在脑子里不断思索着,不禁蹙眉。

    上京勋贵人家多,从前有老话说,一板砖下去也是个五品官。

    她虽然对京里高门大户了解不多,但长信伯府好歹有个爵位在,二房的小娘子们虽挂着侯府名儿,但太夫人总有去的一天,到时候名头便没有这般响亮了。

    如今能结亲,便是嫡女也不算屈就。二夫人向来是眼皮生在头顶上,断然没有看不上或是不情愿的道理。

    谢惠卿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上回宁国公府的寿宴,卢家姐姐说家里表姐嫁到了长信伯府去,闲话间倒提起了长信伯府的些许琐事,都是闺阁女儿家随便说说不打紧的。长信伯府跟咱家一样没分家,长房袭了爵,二房处境却有些不同,听说二房老爷早逝,只剩孤儿寡母顶着门楣。”

    素商豁然开朗,怪不得二夫人有些不情愿。要是换长信伯府长房的郎君,将来能承袭爵位的来,二夫人必定欢喜得不得了。

    可要是孤儿寡母,依附着长房过日子的二房郎君,那境遇确实有些不同,毕竟与爵位沾不上半点干系,二夫人那挑挑拣拣的性子确实不会愿意。

    南星也反应过来,小声感慨道:“就怕郎君也不长进,要是嫁过去的确苦得很,要伺候婆母,要操持家务,日子可要多费心了。”

    谢惠卿听南星说着,倒觉得长信伯府二房的境遇和自家很像。

    外头人只瞧着世家体面,锦衣玉食又不愁吃喝,却不知道里头是云泥之别。若没有意外情况的都是嫡长子袭爵,剩下的几房依附着过日子,若是长辈走了分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然也有没分家的人家,不过那是少数。

    冷眼瞧着二夫人和大夫人的关系,谢惠卿很不厚道地想,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若是太夫人能长命百岁当然好。

    二夫人显然还没想到这里,不过真说起亲事来,不论是高嫁和低嫁都没有绝对轻松。高门有高门的难处,小户有小户的苦楚,人生数十年想来想去都绕不开一个“熬”字。

    谢惠卿对嫁人这个事情比较悲观,前世她也是母胎单身,才大学毕业家里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暗示相亲对象的事,她一概当耳旁风。

    如今又遇着这样现实的问题了,如今她的亲事全然掌握在二夫人手上,毕竟二夫人才是她的嫡母。按照她对庶女不大关心的态度,将来的亲事大抵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过日子就是那回事,怎么都要想开些,毕竟来到这世上也不容易。

    入了夜,二房正屋却显得沉寂,二夫人早卸了满头珠翠,斜靠在软榻上。

    她面上覆上几分阴郁,满心的不痛快。无他,下午又跟二老爷拌了嘴,心头愈发不舒坦,连着晚膳也没用。

    夫妻多少年,二老爷就是这么耳根子软,偏纵着那贱人。下午回来,他兴兴头头提起后天的笄礼便罢了,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提起谢芷凝的亲事来。

    二老爷那满嘴偏爱的样子倒恨不得自己上,可给儿女说亲是内宅妇人的事情,他就是想也没法子。这下可好,下午就在絮絮叨叨说谢芷凝容貌出众,这女婿要好好看,别委屈了孩子之类的话。

    二夫人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一个庶女,这些年靠着姨娘穿金戴银,过着跟嫡女一样的体面日子已经是极好的了,如今还扯什么好亲事,瞧那口气倒比圣上选妃还要用心了。

    她越想越恨那夏氏狐媚子功夫,哄得二老爷迷了心智,真是贱人心眼多。

    二夫人素来厌恶夏氏,想着给谢芷凝操办及笄礼都够恶心了,到时候还要强撑着笑意,她真恨不得称病不去,谁要给那贱人母女好脸子?

    王妈妈瞧着二夫人脸色实在难堪,怕她现下又去闹一通让外人看笑话,遂缓和了声气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如今是体面最要紧。您就是再厌恶那夏氏,再不待见四娘子,总要念着咱们家的脸面,总不好让外头人都瞧着咱们这房不和吧。”

    “横竖就是这一天热闹,四娘子落在外人眼里终究是咱们二房的姑娘,她要是妥帖规矩,外人只会说是夫人会教养,您宽厚大度,体贴庶女。可别为了一时的不痛快下脸子,真真是亏了去。”

    二夫人依旧沉下脸,满心不耐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怎么不懂?我想起老爷那糊涂话就觉得可笑,说来说去都是夏氏吹枕头风,暗中撺掇的,到时候要是她嫁的不好,难不成还是我这个做嫡母的不用心了。”

    她自己有嫡亲闺女,为自己闺女谋划还来不及,哪里有多余的心思替谢芷凝想,她巴不得嫁个不好人家,以后多多吃苦才好。

    王妈妈和声道:“老爷素来是那个性子,把夏氏纵得不成样子,四娘子眼瞧着也是个有心气的。您只管应下老爷便是,可能寻着什么亲事都是造化了。”

    瞧着二夫人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王妈妈在心底止不住叹气。二夫人还是这个性子,年轻时候是,如今还是,当年她和二老爷也是有情谊的,要是后来软和性子总归能重归于好,总不会让夏氏钻了空子。

    但高门大户里,嫡妻就是嫡妻,能守得住规矩,操持家务就是了。哪个男人能抵得过温存体贴,夏氏是吃透了二老爷的性子,知道他耳根子软,便把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二夫人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罢了,容那贱人母女风光两日,我倒要瞧瞧她们能够得意几天。”

    到时候说亲也怪不着她,反正不上不下,差不多的人家就是了,谢芷凝过得好不好跟她可没关系,她也懒得操心。

    转眼就到了谢芷凝的笄礼,她的生辰倒也是个良辰吉日。

    永宁侯府也是张灯结彩,到底是小娘子的笄礼,请了许多亲近的人家来,不好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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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这几天园子里收拾得干净雅致。

    厅堂宽阔敞亮,四时鲜果和点心都已经备下了,一早开始府里也是宾客络绎,欢声笑语不断。

    太夫人端坐主位,她慈和雍容,便是坐在那里都让人不敢忽视,老祖宗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三位夫人自然是招待宾客,大夫人和三夫人便罢了,只说二夫人今日穿得也是富贵,稳稳撑起了二房主母的脸面来。

    谢惠卿瞧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前两天她跟便宜爹又闹了通气,整个院子都知道,高门大户没有不透风的墙,二夫人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能够忍气吞声的,就算太夫人在,没准也没个笑意,但没想到她今天一直笑吟吟地待客。

    谢惠卿不禁感慨,果然人都是磨砺出来的。从前半点委屈便藏不住情绪的二夫人,也能为了家门体面,硬生生压住不快,装出这么宽厚温和的模样。

    今天的主角自然是谢芷凝,她本就生得一副娇艳的姿容,今天身上穿的是二老爷贴补夏姨娘在外头定制的襦裙,据南星不可靠八卦,这身没有百十两银子是下不来的,只瞧着衣裙上的金线便知道了。

    不过美人自然没有辜负这身衣裳,她妆容明艳,身姿娉婷,站在人前让人生生挪不开眼,果真是艳若桃李。

    加之她性子开朗,落落大方,这般容貌才情引得满堂长辈夸赞。

    席间自然也有夫人太太问起来,开宴前趁着闲话的时候向三位夫人问起来,婉转打听。

    不过这一声声传到二夫人耳里,她脸上的笑意便有些维持不住了,谢惠卿瞧着她脸上笑意慢慢僵住,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二夫人还是很有进步的。

    在第三位夫人婉转问起来有没有定亲的时候,二夫人只能强撑着大度,温和一笑道:“她年岁还小,做事尚且有些不稳重,性子也要多磨一磨,家里也是细细考量着来,倒不曾说亲事。”

    这话看似是自谦,其实暗戳戳将谢芷凝的不好摆在了台面上,各位夫人太太们都心思通透,大都跟永宁侯府多有来往,嫡母和庶女之间大抵便是这样,所以众人虽然面上笑意温和,心底却已然有了思量。

    “夫人说得是,女儿家的婚事的确不能马虎,得细细挑选着来,家世门第倒是其次,这品性德行却是最要紧的东西,急不来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自衿身份的谢芷凝当即脸色泛白,她心思敏感,如何听不出二夫人这话的意思?

    方才各位夫人太太们还满脸热络,二夫人这话一出众人都慢慢淡了神情,虽还是笑着,她却能感受到不过寻常客套寒暄了。

    她向来心气高,虽然是庶出却也觉得自己样样不输嫡妹,不过是没托生到夫人的肚子里。她今天费尽心力,从头到尾都打扮得齐整,便是想要一鸣惊人,让人知道永宁侯府四娘子不是可以小觑的,二夫人却偏偏这般使坏。

    谢芷凝咬了咬唇,鼻头酸涩,眼睛中已蓄着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