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国第一水疗馆[西幻] > 8. 第八章
    “咦?什么……是,遵命!”

    帕斯利刚批评过别人就被打脸。但他对命令丝毫不含糊,迈着大步就去阻拦目标了。包括莱维斯在内的年轻骑士们同样不明所以,但都有点激动,难道给罗玳夫队长下毒的人就是她?

    他们隔着半个宴会厅,看见帕斯利对洛碧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了几句什么。

    洛碧夫人对他怒目而视,亚华马礼琳小姐勇敢地挡在姨母身前。

    气氛有些僵持,那些还没喝醉的宾客们正偷偷瞄向这里。安德烈不知去向,几名林鹿区骑士目前待在另一个角落里,但他们的眼睛正在往发生冲突的地方看。

    为了避免对峙局势进一步升级,商陆只得亲自出马。这下洛碧夫人没法再拒绝了,但她的脸色看起来也更加糟糕。

    “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洛碧夫人说话的语气非常冷淡。骑士们在她背后围出一道人墙,但她却没怎么受到这种无声压力的影响,仅仅是抱着胳膊,一副早点结束对话的模样。

    “不着急,子爵夫人,那盒香粉能让我看看吗?”

    莫蔓客气地问道。

    “就是让侍从打了喷嚏的那盒。”

    洛碧夫人用一根手指头隔空点了亚华马礼琳两下,然后那根手指一斜,指向莫蔓。她似乎很习惯用这种方式使唤别人。

    亚华马礼琳从挎包中取出那个精美的香粉盒子,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盒子是用白银做的,表面镶嵌着云母片,精巧地拼出了花朵的形态,光是这个容器就价值不菲。

    莫蔓用一块手帕包着手,轻轻打开了盒盖,顿时香气扑鼻。

    内衬是某种动物的骨头,洁白光滑坚硬。大半盒香粉置于其中,没有受潮结块的现象,显然保存得很好。对光细看,那香粉还闪着微微碎光,

    “里面加了磨碎的云母粉?”

    洛碧夫人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是觉得有问必答的行为有失身份。

    莫蔓也不在意,云母粉不是她这次验证的重点。

    她稍微倒出一些香粉置于手帕上,轻扇空气嗅闻其味。而后又用食指尖蘸了一点,闭上眼睛,缓缓拈动感受粉质。

    几百种物质的特性从她脑海中飞速掠过,然后迅速排除了一半。

    剩下的再排除一半。

    片刻后,她睁开眼,叹了一口气,徐徐道:

    “鸢尾根、丁香、安息香、面粉、豆粉、云母……”

    “和铅粉。”

    她把盒子还给亚华马礼琳,对商陆微微一行礼。

    “殿下,罗玳夫阁下发作急病的诱因似乎已经找到了。我认为最大可能就是吸入了含有铅粉和多种香料的粉末。”

    “铅粉?!”

    旁人还没开口,洛碧夫人先叫了起来。

    “他们用这么老土的材料,居然还敢卖一枚银币一盒?亚华马礼琳,不用给我了,直接扔掉吧。”

    “是,夫人。”

    莫蔓心里一沉。

    刚才听到骑士们的交谈时她就隐约有所察觉了,此刻洛碧夫人抱怨的这一句更是证实了不妙的猜想:铅粉对人体有毒这件事,在此地并不是常识。

    此外,虽然查出了诱发罗玳夫急症发作的最大嫌疑物品就是这盒香粉,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洛碧夫人是故意下毒。

    再度与商陆用眼神交换意见后,莫蔓对洛碧夫人行了一礼,示意提问到此结束。骑士们自觉地分开道路,目送她扬长而去。

    “我还是不喜欢她的态度……”莱维斯小声说,不出意外又被帕斯利批评了。

    夜色已深,宾客们逐渐不胜酒力,在仆从们的服侍下,回到种植园的客房休息。

    作为林鹿公爵的独女,虽然莫蔓之前在林鹿区一直是边缘人物,但种植园内依然有她的独立套房。在安德烈筹办晚宴的这几天里,这间套房更是被有心人们打扫得干净整洁,一改十几年来灰扑扑的状态。

    此时此刻的套房内,烛光温暖但不明亮,起到照明作用的主要是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神秘矿石。它们星星点点,闪烁着纯净的白光,如同夜幕中的星河,名字也非常贴切,就叫星光石。

    起初,莫蔓对这种自动发光的石头非常警惕。她记得以前接触过一桩离奇恐怖的案件,患者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枚会自行发光的石头,以为是上天所增,于是日夜带在身边,结果很快就皮肤溃烂、头疼如钻、发狂而死。那枚石头也被官府没收,不知道被镇压到哪里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关于星光石的内容。不仅是林鹿区,法罗斯帝国乃至整片大陆的人们都一直在用这种矿石照明,并没有任何人因为接触它而生病受伤的记录。甚至有些来自云海那头的神秘客人,还会专门收购星光石呢。

    等等,云海那头?

    莫蔓缓缓睁大眼睛,她好像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目前人们已知的大陆并不是完整的世界吗!陆地尽头是海洋,远离海岸线的深海区常年被浓雾笼罩,没有任何船只能从中穿过。谁也不知道世界的其它地区是什么样的地貌,住着什么样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但偶尔在这片以人类为主、兽族为辅的大陆上,也会冒出一些外形奇特、自称来自云海那头的智慧生物,从很古老的时期就有这样的记载了。他们从来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难道是天外来客?也是,像她这样的借尸还魂都有了,再多一些域外天魔好像也不奇怪……

    莫蔓坐在装满温水的木制浴盆中,放松肌肉,感受水往上托举人体的力量。整个人被水汽熏得陶然如醉,满脑子奇妙想法。

    “……小姐,小姐?”

    有人在说话,打断了莫蔓的神游九天。睁开眼,原来是侍女露梭在叫她。

    “什么事?”

    “您想梳梳头发吗?”

    看到露梭已经准备好了梳子篦子,并且一脸期待的模样,莫蔓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莫蔓百毒不侵,头发里自然没有虱子之类的小生物,不过用篦子篦过一遍后,还是篦出了一些尘土、脂渣。虽然在此过程中,头皮有种被密集小针犁过的感觉,但微疼中带着点松快,不仅不难受,反而还有点舒服。

    篦过头发之后是梳头,被别人梳头的感觉很特别,和自己梳头时完全不一样。

    头为诸阳之会,脑是元神之府,习武之人平时绝不会允许他人触碰。可被梳头时,不仅整个脑袋都在人家手里,而且还不知道梳齿何时会落在头皮上、下一记的力道是轻是重。

    这种未知带来的轻微恐惧感,与头皮被恰到好处的力量按摩时的舒爽,形成了愈发鲜明的对比。就像猛兽扑面后不仅不攻击,还把毛绒绒的肚皮露给你一样,让心脏一次次高高吊起,又一次次平稳落地。

    原来有人给自己梳头的感觉这么好。莫蔓想,怪不得以前走家串户诊治妇人幼儿时,常能看见做母亲的给小孩子梳头发,想来那些母亲自己还是小儿时,也被她们的母亲梳过头。

    “小姐……”露梭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听起来有点迟疑。

    “怎么啦?”莫蔓拿人手短,态度温和了许多。

    “您挑出来服侍罗玳夫大人的那两个仆从,您对他们有什么打算吗?”露梭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地问,“现在种植园是您的正式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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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内原有的仆从、园丁、卫兵等都任由您调遣。您是想把他们送给罗玳夫大人,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呢?”

    怕莫蔓理解不了她的意思,露梭大胆暗示道:“别的千金小姐在订婚后,手里通常都有十几名男女仆随意差遣。您之前无心俗务,我也不敢多嘴,但现在看来,您终于开始为自己做打算了……”

    莫蔓领悟了露梭的意思,忍不住对这名侍女高看一眼。

    没错,她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光靠与商陆王子的那点默契是不够的,领主千金的身份更靠不住。她需要尽快立业赚钱,打造属于自己的武装队伍。

    她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需要帮手。除了蒙纳和罗玳夫那样因机缘巧合而纳入同一阵营的助力之外,眼下最容易获得人才的渠道,便是这座不大不小的种植园。

    她对菠勒与威廉的印象还不太深,只隐约记得菠勒性格更沉稳、对草药更熟悉,威廉则是在外貌和体力上更有优势。但他们具体的优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这座种植园的新主人“诚意求贤”的好榜样。

    “你说得很对,请你明天就通知这里的负责人,告诉大家菠勒和威廉现在是我身边的女仆与男仆了。”莫蔓从浴盆中出来,拒绝了露梭的帮忙,自己裹上大毛巾。

    “你自己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她鼓励地看着露梭,虽然之前没有任何类似的经验,但她知道赏罚分明在任何地方都是很有必要的。

    露梭嗫嚅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

    莫蔓没有追问,转头送了她一盘新鲜水果,哦不对,确切地说是“赐予”。虽然她至今没有习惯这种上对下的心态,但入乡随俗,这种态度对大家都更安全。

    果然,露梭在收下赏赐后绽放出美丽的笑容,主从二人一夜安眠。

    安德烈公爵失眠了。

    他根本没喝醉,但看到王子殿下疑似与洛碧夫人发生冲突后,他就吓得躲了起来。本以为能逃过一劫,谁知溜回寝室的过程中被洛碧夫人看见,抓着他在小花园里狠狠诉苦了一通,只听得他愁云满面,恨不得明天就回到领主城堡去,再也不要到这个不再属于他的种植园来。

    在做出提供一整年最时兴的化妆品——而且绝不含铅粉这种老土材料——的保证后,安德烈终于把洛碧夫人和亚华马礼琳送上了马车。这位脾气不好的夫人决定连夜回家,多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带着马车扬起的尘土,安德烈步履沉重地往回走。这次他遇见的是王子殿下的皇家骑士,他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只好满面堆笑,嘴里含含糊糊地回应他们的敬礼。

    从一个年长骑士的口中,安德烈得知了一个消息:皇家骑士队长的病不轻,要在这里疗养一段时间。王子殿下也觉得翡翠山脉山清水秀,有益健康,于是他们全队人马连同王子都会住下来。

    当然,一切花销由公爵承担,毕竟这是在林鹿区的领地范围之内,必须也只能由领主来供养。

    这能不能算一个好消息呢?

    安德烈在阳台踱步,怎么也理不清这笔账。突然,又有一件事闯进了他的脑子。

    骑士们刚才好像还赞美了林鹿区的艾草?这是王都流行的俏皮话,还是在引经据典地暗示什么?安德烈从小就讨厌读书,这会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典籍里有什么关于杂草的典故。

    应该找点博学的幕僚了。可刚刚才许诺了洛碧夫人一整年的脂粉钱,聘顾问的钱又要从哪儿出呢?这个季节的佃农们也榨不出什么油水啊。安德烈来回抚摸自己球型的肚子,苦思冥想。

    对了,种植园的账上还有点盈余,这笔提取出来正好。莫蔓这么个小孩子要钱做什么?自然还是他这个做父亲和领主的名声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