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国第一水疗馆[西幻] > 2. 第二章
    晨曦洒在商陆的脸上。

    原本英俊的五官正在扭曲变形,像一摊融化的蜡烛。他两只手抱着脑袋,像要把脑浆挤出去那样拼命挤压太阳穴,牙齿咬得死紧,发出“咯咯”的声音。

    黑马护主心切,一边用鼻子喷气,一边绕着他打转。

    莫蔓作为现场的另一个人类,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同胞,而是立刻跳开。

    上一世,她经常和蛊师们交流技术经验,所以知道世上有一种罕见的蛊虫。中蛊者发作时的情形高度统一。起初头痛难忍,接着神志不清,攻击力提高,不再畏惧疼痛,最后陷入亢奋狂乱,直至力竭晕厥。商陆现在看起来就符合第一阶段的特征。

    难道那种蛊虫也像银针一样来到了异世大陆?

    莫蔓心如鼓擂,掉头就走。疾行十几米,却又止住脚步。

    要不要把那匹叫布莱克的马带走?她刚才枕在它温暖毛绒的肚子上享受了宁静的一夜,有点不希望它落个悲惨的下场。

    她侧身回头观察,判断救马的成功率。这一眼,她看到了更多细节。

    布莱克嘶鸣不已,眼中流露出无限哀伤,却不显得畏惧或焦躁。商陆身体蜷缩依旧成一团,但不知何时把脸庞埋进了草丛,或许是不想惊到马,也可能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不堪。

    她心念一动。

    此人从发作到现在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还残存了些许自主意识,能小幅度控制肢体。这不像中蛊,反像是发病了。

    她谨慎地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两步。

    直到她双手拿着武器站到他的面前,商陆也没有突然暴起伤人。

    莫蔓长舒了一口气。

    动物的感知比人类灵敏,若真有蛊虫,马一定不敢如此靠近主人。可布莱克不仅不紧张,反而行事镇定,似乎暗示了这不是它第一次目睹主人出现这种症状。而且依稀记得中蛊者日常就会双目赤红,暴躁不安。但他刚才却双目清澈,行事有度,谈吐清晰有理。

    突发的急症还是宿疾?娘胎里带的,还是后天得的?

    一旦确认了病人没有伤人风险,莫蔓心中作为医者的那一面便占了上风。

    万千思虑只需一瞬。

    她闭闭眼,再睁开时,双手指间已是寒光点点。她大步向前,借着越来越高的太阳,开始下针。

    ***

    商陆被正中午的阳光唤醒,只觉得好久没有睡过这样一场黑甜长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坐起身,立刻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噗噜噜!”黑马用嘴皮子拨他的耳朵。

    商陆一把搂住它的粗脖子:“别担心,这次发作得不厉害。”

    他把手伸进口袋去掏盐砖,想要犒劳一下伙伴。

    摸了个空。

    不仅如此,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是空的,金币、银币、铜钱……连钱包都没给他留下,匕首也少了一把。商陆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那位灰帽子小姐居然会趁火打劫,她怎么没干脆杀人灭口呢?

    突然,他的眼神落在不远处。

    一顶已经缝好内衬的钢盔挂在篝火架子上,篝火早已熄灭。钢盔里还摆着一小把野薄荷,正散发着清凉的芳香。

    商陆重新躺回草丛,望向蓝天白云。

    方才眩晕时,他做了一个梦。繁星化为无数金色的长箭,从空中飞向他,他的身体一挨到星箭,那难以言喻的疼痛烦闷就减轻了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脑袋,太阳穴、额头等好几个位置传来酸酸涨涨的感觉。

    “繁星女神掌管黑夜与治愈,这点对上了。但是祂有戴着灰色兜帽行走人间的形象吗……?”商陆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没能吃到盐砖的黑马愤而咀嚼起他的袖子。

    ***

    莫蔓从袖子里摸出五个铜币,放在柜台上。商陆的钱包看着不大,倒是装了不少面值不同的货币,用起来方便极了。

    酒馆老板端来一大杯黑麦酒,小心翼翼地放下。

    莫蔓觑到老板的脸色,很能理解他的心情,然而比起暂时收不回去的可疑气质,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更让她纠结:距离逃离城堡已经过去了七日,为何一个追兵也没出现?

    这不合理。安德烈视她的婚约为向上攀爬的登天梯,绝无可能主动放弃。难道发生了什么更为紧要的事,让他无暇顾及这把梯子消失的噩耗?

    信息匮乏是行兵大忌。

    好在酒馆客栈自古以来就是情报汇聚之处,想来在任何世界都是如此。

    酒馆老板候立在侧,突然眼前被光线一晃。低头看去,这位客人把一枚银币递到了他的鼻子下面,说是想找人“聊聊”。

    在银色光辉的庇佑下,老板忘却了一切担忧和紧张,他殷切端上一大盘由熏肉、香肠和面包组成的拼盘,陪客人东拉西扯起来。

    客人先问他的生意做得如何,又问最近有什么新闻。在说了几个关于吟游诗人、龙与德鲁伊的笑话后,话题拐到了领主老爷在翡翠山脉附近的种植园。

    “……据说那个种植园里栽满了奇花异草,都是留给大小姐的嫁妆。”

    “……翡翠山脉里的兽族好像一直想和领主老爷做交易,但老爷不同意。有几次差点发生冲突。”

    “原因?这就不清楚了,他们不太爱和外人打交道。”

    莫蔓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没打听到最近安德烈那里出了什么事,但得到这翡翠种植园的消息也算是意外之喜。她把香肠切成薄片,配着麦酒往嘴里送,好奇地问道:

    “你们酒馆里不是有兽族雇工吗,怎么不问问他们?”

    老板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公开承认过低价雇佣兽族的事。她是怎么发现的?不过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其他客人,他便把鼠族洗碗工蒙纳叫了出来。

    一位体型大如家猫的灰鼠兽族来到他们面前。他穿着粗布背带裤,系着围裙,用双足直立行走,除此之外长得和普通老鼠没什么两样。

    莫蔓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虽然一进酒馆,她就从独特的气味、墙板缝隙里的毛发、通往后厨的奇异小门猜到这家店有非人种族的存在,但亲眼见到他的感觉还是很新鲜。

    原主记忆里还有更多的奇异生物,以后也都能遇见吗?

    蒙纳对她鞠了一躬,开始用细细的声音讲述兽族与翡翠种植园的渊源。

    翡翠山脉雾气浓重,虫蛇怪病极多,兽族长期依靠山脉里的草药缓解病痛,可安德烈领主却在二十年前,以给初生女儿攒嫁妆的理由,把品质最好的那批花草全都挖走了,把它们种进了有卫兵看守的种植园里。

    “就拿种植园里最名贵的高原雪莲的举例,那是很久以前鹰族从远方带回的种子,多年来依靠兽族内部约定的协议不去惊扰采摘,才在翡翠山脉最高处成活了一小片。得了怪病的兽族会去雪莲边待上一段时间,这样就能舒服很多。可自从它们被挖走后,生病的兽族就只能自己硬熬了。”

    他看着地面,小声总结:“所以,大家都希望领主能把那些药草还回去一部分,哪怕只有高原雪莲也行。”

    “谢谢,你讲得很清晰。要不要从我这里接个活?”莫蔓把食物拼盘推到他面前,示意老板再上一份饮料。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有点疯狂的主意,就是需要一个“本地人”配合。

    不再年轻的鼠族抬起头,一双黑眼睛微微鼓起,这是他激动的表现。

    三日后,正午。

    翡翠种植园某个偏僻的拐角,砖墙突然往下“簌簌”掉碎石头。一双人类的手和一双鼠族的前爪伸了进来,协力挖出了一个隐蔽的洞,一人一兽成功潜入种植园内部。

    不知为何,种植园的安防比莫蔓预料得要松弛不少。一路上,她凭借自己听声辨位的本事和蒙纳嗅觉预警的本能,顺利地避开了所有巡查。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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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的目标是高原雪莲,但她看到其它有用的东西时也会顺手采一点。

    夹竹桃、乌头、荨麻……她边采集边忍不住畅想,若是能有个温室种点钩吻和马钱子就更好了,可惜安德烈那老东西不识货;可恶,名义上这是她的嫁妆,但这么多年来,一个铜板的利润都没分给过她,园内的种植计划、人事安排更是无从知晓,安德烈完全就是踩着她的名字在结仇和敛财。

    她未来五年的计划是隐居翡翠山脉,缓缓发展实力。但在更大的那块蓝图中,还包含了真正掌控这座种植园的目标。

    脑海中还在盘悬种种念头,而冷室已经到了。门口有两个卫兵站岗,但依然不足为惧。四根飞针过去,他们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鼠族畏寒,蒙纳留在门口为她放风,并约好以“吱吱”的高低长短来表示危险级别。

    莫蔓从卫兵身上回收了银针后,轻轻推开冷室大门,一阵凉意袭来。

    冷室是双层门结构,两道门之间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斗篷。她取下一件黑色的裹在身上,用皮带在腰间扎了一道,以免影响行动。接着把面罩往上拽了拽,这才进入第二道大门。

    冷室并不大,除了制冷和保温的装置外就是一排排高原雪莲的种植箱,但她还是先巡视了一圈。

    得到了意外收获。

    墙壁上有个隐蔽的嵌入式书架,不仅放着工作记录本,还有一册用羊皮制成的植物图鉴。她取出图鉴,翻开厚厚的封面,一看就入了迷。

    这个世界的植物虽然与她前世熟悉的那些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比如一种用曼陀罗与艾草杂交的植物,她之前从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作为高手,莫蔓立刻意识到这能提高做手术时杀菌消毒的效率,也立刻意识到这能做出更有迷惑性的蒙汗药。

    无数精彩药方和毒方在脑海中浮现、碰撞,莫蔓兴奋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汲取着书中知识,不知不觉进入了心流状态。等看完最后一页后抬起头,才意识到门外的“吱吱”声已经响了好几次。

    有危险逼近!

    她马上把羊皮图鉴放回原位,急速向门口赶去。这间冷室没有后门,也没有暗道或密室。高原雪莲虽然美丽,但并不是高大茂密的类型,因而室内没有能躲藏的死角。她也不确定来的是什么人、认不认识她、会不会为了珍贵雪莲而投鼠忌器。

    但还是迟了一步。

    报警声戛然而止。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拎着一个被敲晕的鼠族。

    “真罕见啊,人类和兽族搭档行窃。”

    这人语调慵懒悠闲,遍身华服,连腰带上都装饰着黄金,显然是个贵族公子哥。而且他一定身手不错,鼠族本来就擅长隐匿,蒙纳在鼠族中又算是非常机敏的,却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个手刀就敲晕了。

    这位公子哥单手扯下一件斗篷,随意往背上一披,不急不慢地走进第二层门。他靴子的鞋跟似乎很硬,踩在地面上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步一步,就像踩在人的心口,极有压迫感。

    ——如果莫蔓完全不认识他的话。

    这不是和她一起吃过烤鱼的商陆吗!

    你小子十天前不是一身旧盔旧甲,满面沧桑清贫的模样吗?她当时还怀疑过他走投无路被种了蛊毒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乌鸦变凤凰了?而且她当时明明取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作为医资,短短几天他是怎么置换到这身行头的?

    不对,这个想法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莫蔓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出错了,她第一次见到的商陆并不一定是他的日常状态,也许现在这个才是。

    “虽然我不太爱管闲事,但到人家做客,把小偷放跑也不太好。”

    商陆继续客客气气地说道。莫蔓一直蒙着脸没出声,显然,他完全没认出她就是那位有一面之缘的“灰帽子”女士。

    下一秒,一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