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国第一水疗馆[西幻] > 1. 第一章
    莫蔓有点撑不住了。

    这具身体本来就因贫血和营养不良而虚弱至极,再加上六小时的逃命,此刻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渴求休息。当疼痛转变为麻木时,思维速度也随之下降。

    为抵御眩晕,她再次复习“自己”的身份。

    法罗斯王国林鹿区,安德烈领主的独生女,莫蔓.林鹿。母亲早逝,父亲无情,只因听说她的联姻对象嫌弃她体弱多病,就命令医师对她放血“排毒”,禁食“养身”。

    真正的莫蔓小姐没能撑过去,很快就魂归九天。现在占据这具躯壳的乃是一缕残魂,来自东方江湖世界的毒医莫娘子。

    上一世,她在江湖人称“杏林邪针”,手中一套银针能救命也能夺命,因而睚眦必报,快意恩仇。可最后一次出诊时却卷入皇家阴私,死得悄无声息。

    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生,就看到两臂都被开了口子,正在汩汩流血。同时胃里传来阵阵疼痛,饿得嘴里直冒苦水。

    情形凶急,她先快速给自己止血,然后溜到厨房饱餐一顿,还顺手搜刮了些资源。黄昏时分,趁城堡守卫换岗时,她用现捉的蜈蚣蝎子制造了几场小骚乱,顺利逃出了领主城堡。

    莫蔓默默疾行,不敢稍作休息,一口气从夕阳西下走到了月上中天。

    这双腿脚从未进行过如此强度的行走,此刻僵得有点不听使唤,一不小心被草茎绊住,整个人失去重心,栽倒在地。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误以为这是可以休息的信号,刚挨到地面就迫不及待地陷入了昏睡。

    似乎只过去一瞬,又似乎过去了很久。

    莫蔓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嘴里多了点甜味和酒味,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口畅饮。随着水分和糖分的补充,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忽然颈窝一热,一个毛烘烘的东西喷着热气,在她颈窝拱来拱去,仿佛有个络腮胡大汉在正与她挨蹭亲昵。两腮酸疼,似乎被人用力捏过。领口扣子也被解开了,夜风吹着她的锁骨。

    莫蔓杀心顿起。

    若是银针还在身边,哪怕只是最细的牛毫针……一念至此,她突然觉得十指根部出现点点凉意。肌肉轻颤,仔细感知,咦?竟然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套银针,不多不少,不早不晚,形随意动,凭空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量蓄于右臂,手腕轻转,三指摆好弹击之势。只待那登徒子再靠近,一根针就送他下地狱。

    “布莱克,不能嚼头发。”

    “噗噜噜!”

    莫蔓一愣。

    与预计的不同,男人的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她头顶方向只有马打响鼻的动静。睁开眼,一匹黑马好奇地看着她,两瓣长着绒毛的厚嘴唇正在戳她脑袋,大概这就是刚才拱她颈窝的东西。

    莫蔓眨眨眼睛,银针与怒气一同消失。但她立刻又警觉起来。因为马头后冒出一顶头盔,头盔下是一个陌生男人。

    “你醒了?”

    男人用深色布巾蒙着下半张脸,只露一双狼似的绿眼睛在外面。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皮甲,腰间挂着长短武器与箭囊,背上是一副短弓。皮甲和皮靴上似乎溅了些新鲜的血液,不知是人类还是野兽的,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味。

    他是蟊贼,匪盗,还是游侠?以后若是见到领主追兵,他会不会泄露她的行踪?要不要趁他没有防备时……除掉他?

    莫蔓坐起身,背靠土丘,露出一副虚弱的神色,左手却藏在身后。这是她惯用的战术,先按兵不动,等对方进攻后顺势拆招,这一招曾经阴过不少敌人。若是不知道她的双手同样灵活,以为盯住了右手就没事的话,那么顷刻间螳螂黄雀便会易势。

    可等了半天,这人也只是静守在一旁,没做任何冒犯的事,似乎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这是什么意思?莫蔓有点看不懂。难道他不图财也不图色,纯粹是发善心?

    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再说她出逃时裹着一件深色斗篷,黑夜里往路边一倒跟块岩石差不多,若非经过专业训练,压根辨认不出。专业训练不仅是指军事、体术、野外生存方面的经验,还有人体的机能素质。大部分平民平时只能吃粗粮腌菜,太阳一落山就看不清东西。

    唯有靠国家养着的士兵,或者大户人家的子弟,平时常能服用肉蛋乳,尤其是各种肝脏制品,晚上才能清晰视物。

    这人气质不像士兵,衣着又不像富户,越观察越让人觉得可疑。

    莫蔓默不作声,一时间只有马儿吃草的声音。

    也许是觉得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气氛太怪,奇怪的男人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我叫商陆,您呢?”

    还挺文雅。

    “我叫灰帽子。”

    莫蔓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假名,半真半假道:“谢谢您帮助了我,我饿坏了,您还有吃的吗?”

    虽然她之前从城堡厨房顺了点干粮,但在逃亡路上当然能省则省。

    商陆摸遍浑身口袋,最后只掏出一块喂马的盐砖。

    他犹豫地递了过来。

    莫蔓被噎了一下。

    难道这是个傻的?算了,先相处一下看看,若是之后有异动再出手不迟。

    “前面有水声,听起来像是有河,能弄条鱼来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黑胡椒粒,这是从领主城堡厨房顺来的。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东西在这个世界是稀罕货,价值不菲。

    “这个分你一半。”

    商陆扭头看看河流所在方向,又看看她,似乎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不过他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二人来到河边,就地生了个小火堆。

    莫蔓随手捉了几只肥蟋蟀,用草茎串成一串送给商陆当鱼饵,不料被他婉拒。

    秉着绝不浪费食物的理念,莫蔓将它们掐头去翅腿,刮净内脏,放在火上耐心翻烤,再蘸点盐和黑胡椒碎,一道小食就做好了。吃起来跟炸鸡皮似的,喷香酥脆。

    热量带来幸福感,她眯起眼睛,心中却稍稍有点遗憾。

    这袋胡椒粒是故意露富的陷阱。

    如果商陆见财起意杀人夺货,那她就有充足理由自卫反击。别的不说,就算只能得到他那几件武器,在荒原上也是一大助力。

    谁知他通过了考验,可惜。

    对此毫不知情的男人正在拆头盔内侧的衬布和皮革,似乎打算用头盔当工具捞鱼。

    莫蔓一边手中不停地搜集东西,一边分出三分心神观看他的举动。只见他赤脚站在河水中,抓着一把苇草,用力擦拭皮甲靴子上的污渍,惊得河中生物纷纷乱窜。他也不管那些小鱼小虾,而是专心凝视水面,默默计算光线折射后肉眼所见与实际位置的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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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片刻后,几条大鱼游过,他出手如电,用头盔深深一抄底!

    一尾圆嘴灰身的鳟鱼在头盔中扑腾乱跳,水珠飞溅。

    商陆表情不变,又用同样的方式捉到了第二条,这才穿上靴子,带着战利品回到篝火边。

    莫蔓道了声辛苦,接过挣扎的猎物,左手轻轻握住鱼脑袋,右手捏着一根粗针,对准它两眼之间偏上的某个位置,迅速一扎一搅,鳟鱼就立刻脱离了痛苦。之后的清膛刮鳞也是又快又好,商陆拿着匕首去河边清洗时,发现刀刃几乎没有什么损伤。

    这下他的态度变得更谨慎了,甚至一举一动都有点恭敬,或许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大人物。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他看到莫蔓刚才搜集准备的材料时,即使没能理解意图也没发问,仅仅用紧锁的眉头表达着内心的困惑。

    商陆认识那几张阔大的叶片,是野生牛蒡。也眼熟那几束草茎,是是迷迭香、熊葱和野蒜。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边上还有一大团湿乎乎的黄泥?刚才又没下雨,这只能是她现调的。

    她将盐粒均匀涂抹在鱼身两侧,又把打成结的熊葱野蒜塞入鱼腹。最后用牛蒡叶将鱼身裹住。她没有用线,只是用针在牛蒡叶片边缘穿梭了几下,这两个小包裹就紧紧锁在了一起,令人惊奇。

    可她接下来做的事让商陆加倍吃惊,她竟然把湿黄泥直接涂在那两个叶片包裹的外面。

    这是在做什么?被泥浆污染的鱼还怎么吃呢?

    “怎么,没吃过叫花鸡?”莫蔓抬眼看他。

    “乞丐”“鸡”……?商陆思考了一会儿这两个单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摇摇头。

    “那你今天运气不错。”

    莫蔓说完,又不紧不慢地涂起了黄泥,直到两个叶片包裹变成了两个大泥团才停手。她将两个泥团塞进篝火下的灰烬层里,往火里又加了几根干柴。

    最后,接了满满一钢盔溪水,放在架子上煮沸。

    “好了,等着吧。”

    她拍拍手,一副期待的表情。这让他的心也因期待而加快了跳动。

    火光熊熊,烤得人骨头都有些发软。二人并肩靠着布莱克的肚子,耳中是木头被烧得哔哔啵啵声。商陆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常年失眠,已经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莫蔓估摸着时间,从火堆中掏出本土改良版的叫花鱼。用石头敲开泥壳,小心撕开叶片,一阵喷香热汽扑面而来,成了。

    她以石板为盘子,以两根削好的小木棍为筷子,用手指细细撒上一小搓黑椒盐,美美享用起来。一块鱼肉进嘴,脆皮嫩肉混合着汁水滑入腹中,口腔中留下浓郁但和谐的余味,令人回味无穷。

    一转头,商陆早已摘下蒙脸布,双手捧着烤鱼吃得头也不抬,连下巴都蹭上了好几道碳痕。这人长得不赖,鼻子英气,下颌窄,嘴角天生带着点往上勾的笑意。即使现在吃成一张花猫脸,也称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餐毕,他们把迷迭香投入煮开的水中,一人几口分而饮之。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曙,荒野上出现一层薄雾,气温不升反降,但亮度正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提高。对荒原旅人而言,最危险的深夜已经过去,两人心知肚明,这场萍水相逢的分别时刻即将到来。

    莫蔓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说两句套话。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