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越收回了视线。
刚刚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道窥视的目光。
在下意识回望后，她才陡然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
于是她垂了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其实姜今越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虽然没有易容，但她这千年没怎么出过玄净天宫，不周山认识她这张脸的应该不多。
除了叶长离。
那人跟她打了千年，对她的脸肯定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别说是正脸了，就算是隔了老远的迷糊人影，这人肯定也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不过入山考核这种事情，应该还不至于他亲自来盯。
姜今越直起身，拢了拢衣襟，无视那道窥视的目光，继续向上走。
斑驳的石阶一路向上延伸，落入朦胧的云雾中。除了两侧的花草树木，其余的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估计是设置了限制考核者行动的阵法。
虽然姜今越的修为暂时被封印了起来，但她的神魂仍旧强大，所以这里的幻境对她无效。
她边走边跟系统闲聊：“你之前找的几个宿主，都是怎么死的？”
如果只是混进不周山，应该不至于丢了性命。
“啊，这个啊……”
在系统磕磕绊绊的解释下，姜今越才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系统之前被困在星域，甚至不能突破修士的护体灵光与之对话。无奈之下，它只能去找凡人。但是那些凡人都把它当成了妖怪和骗子，别说结契了，它就算是正常说话，那些人就要哭着找人做法驱逐它。
姜今越问：“你是怎么说的？”
系统说：“我说，只要完成任务，我就能替他们完成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
“愿望……”姜今越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怪他们怀疑，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可疑。
再然后，系统只能去找一些将死的凡人，据它所说，将死之人比较好忽悠。它先用自己的力量吊住那些凡人的命，再让她们去做任务。
但是这些本该死去的人被它强留下，因为死者气运的影响，很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再次丢失性命。
目前为止，它找的那些宿主有喝东西噎死的，有被石子绊倒摔死的，还有失足跌落湖里淹死的……别说完成任务了，甚至都没有一个活着摸到不周山的门！
若不是姜今越将它捡了回来，怕是它现在还在星域孤独地流浪。
这次比起前几次已经是重大进步，他们已经踏进了不周山山门，距离成功还会远吗！
姜今越不知道系统对她寄予了厚望，她抬起头，看向山路的尽头。
云雾散开的刹那，视线豁然开朗。
站在水镜前的温婉妇人对她露出清浅的笑意。
刚刚见过几名不周山弟子也对她投来惊讶的目光，香炉中的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看来她是第一个到的。
宋衍微笑道：“恭喜姑娘，你是第一个到的。”
姜今越微微颔首，站至众人身前后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水镜。
秋长老看着她的脸，忽然问道：“你刚刚这一路上来，可有遇到什么？”
来了。
姜今越直视她的眼睛，不闪不避：“并无，不过……不周山的风景还不错。”
她在内心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还是我玄净天宫更好。
秋长老笑意渐深，面容昳丽的少女立在众人之间，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半分局促也无，真是叫人越看越满意。
她温声说道：“通过了后面几样考核，这样的景色你可以天天看。”
姜今越没说话，心想那真是糟糕透了。
秋长老：“好了，孩子，你是想在这里等其他人一起，还是自己一个先去挑战下一关？”
孩子……
姜今越听着这个称呼，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果断道：“下一关。”
秋长老吩咐道：“宋衍，带她去吧。”
“是。”宋衍微微一笑，“姑娘，跟我来吧。”
不周山的入山考核共五关，第一关考意志，第二关考胆识，第三关考耐心，第四关考运气，第五关考天资。
入门弟子中，除了少数世家子弟，其余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考虑到这点，入门考核并没有太难的内容。若是前三关取得了高分，最后两关分数低些，不周山也会招收入门。
这些给凡人设置的考核自然难不过姜今越，她云淡风轻地通过了后面两关考核，而宋衍始终片刻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讶色越来越浓。
姜今越跳下第三关试炼台，侧头看向宋衍，见他许久未动，才纡尊降贵地开口道：“下一关呢？”
宋衍眼中忍不住晕开丝丝笑意，这好像是这位姑娘这一路上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一开口就是直入主题，半点寒暄都没有。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签筒，里面足有几百支玉签。
他晃了晃签筒：“下一关，抽签。”
没错，考核运气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姜今越伸手抽出一支玉签，低头一看，毫不意外的上上签。
能晋升圣者境，她的运气自然不会差，就算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毕竟修行之路千难万险，若是没有好运，基本上是不可能成为圣者的。当然，也有少部分例外，当世的某一位圣者就是因为太过倒霉，从霉运中悟了道。只是倒霉到那种程度，世上独一人，不提也罢。
宋衍收回了签筒，笑道：“恭喜姑娘，你前几关的分数加起来已经通过考核了……”
姜今越摩挲着手中的玉签，等着他的后话，羊脂玉触感温热，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果不其然，宋衍接着道：“只不过不论如何，这最后一关考核都要参加。”
姜今越略一颔首，示意他带路。
姜今越捏着玉签，心中也是略微感慨。她此前从未参加过这种入门考核，因为天资太过卓越，她是被她师尊直接领回宗门的。只是没想到千年后，竟还有机会补上这次经历，真是世事无常。
二人重新回到第一关结束的场地，路上，宋衍朝她搭话：“姑娘来不周，可是也想成为照雪仙君的弟子？”
“咔嚓。”
姜今越捏碎了手中的玉简，皮笑肉不笑道：“……不敢想。”
宋衍呵呵笑道：“姑娘不必自谦，你可是我这些年以来见过最快通过考核的弟子，机会定然还是很大的。”
系统觑着姜今越越来越恐怖的表情，而罪魁祸首还在毫不知情地拱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晌后，它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很讨厌那个叫照雪仙君的人吗？”
“何止是讨厌。”姜今越抱臂冷哼，“他可是我的毕生之敌。”
系统觉得它大概能想象到，它的宿主就是这样一副傲得不行的样子，那照雪仙君估计也是一副傲得不行的样子，两者一对上，宿主见有人比她更傲，自然是横竖看不顺眼。
由于姜今越通关速度过于快，等他们回去时，香炉上的香甚至还未燃尽。除了秋长老与几名不周山弟子外，场上还站了一名持剑的华服少女。
那名少女被一身红衣的姜今越吸引了目光，见那不似不周弟子的着装，便猜到这人应该与自己一样是来参加考核的。她眸子瞪大了些许，脱口而出：“你竟然比我还快！”
原本她见此处无人，以为自己才是第一，没想到竟还有人先她一步通过了考核。
姜今越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她，片刻都未停留。
宋衍在秋长老身边站定，低声说：“她后面的几关都通过了，满分。”
秋长老微微颔首，看着姜今越的目光越发满意。
姜今越神色未变。
“好了，那就进行最后一项考核吧。”
秋长老话音刚落，原本空空如也的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一人高的青石。
“此为测灵石，你且将手放在上面，它会测出你的天资根骨高低。”
听了这话，姜今越没有第一时间动，她并非是担心自己的天资不过关，而是测灵石不仅能测天资根骨，还会显示测试者的骨龄与被天道承认的姓名。
名字这点倒还好说，天底下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但她的骨龄……
迟迟不动也很可疑，姜今越微微思索后，上前将手置于青石之上。
青石猛然一震。
但很快，一息，两息，三息……
青石震后一直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众人疑心这石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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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了什么毛病之时，青石突然发出一道灼人的光芒，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现其上：
“姜染，年十七，根骨上等。”
不出意料的上等根骨。
姜今越淡淡收回手：“我通过了吗？”
“自然。”秋长老看着她，像在看百年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
姜今越收了递过来弟子令牌，转身便朝着不周山门内走去了，反正她的事已了，再留下来看一群小孩试炼也没什么意思。
刚刚的情况其实很险，但是幸好那块测灵石有几分灵智，在她掌心贴上去之时，她的威压也随之碾了过去。那石头害怕她，便顺着她的意思乖乖将显示的内容改了。
“好了。”姜今越一把抓住飞在前面领路的令牌，问系统，“那个什么男主在哪里？”
系统：“在外门！”
姜今越：“外门哪里？”
系统：“……”
姜今越：“……”
姜今越低头盯着沉默的红绫，缓缓眯起双眸：“你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系统在姜今越发作前忙不迭地开口，它讨好地笑道，“我刚刚只是在回想。”
姜今越怀疑地看着它片刻，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罢了。”姜今越解开腕上的红绫，将其一端丢在地上，自己则捏着另一端，“知道就带路吧。”
“好嘞！”系统欢快地应了一声，开始往前方飞去。
姜今越就保持这样一个遛狗的姿势，遛着系统走遍整个外门，眼见天色都要暗下来了，除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她一无所获。
感受到身后姜今越越来越恐怖的低气压，红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姜今越开口：“你……”
“到了！”系统看着前方的竹林，心中一喜，连忙打断她，“就是这里了，我知道男主平日里经常会在这里独自修炼。”
姜今越不悦地压着眉，搞半天，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也不知道谢昱现在在哪儿，只能靠着大海捞针的方法将他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
听系统这笃定的语气，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地点了。
姜今越一脚迈进竹林，在一株株青竹的遮蔽下，视线陡然暗了下来。
姜今越顺着唯一一条小路往前走，在道路尽头的大树下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身黑衣的清俊少年靠着树干坐着，怀中抱着一把剑。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缓，显然正在小憩。
“是他？”姜今越心中一动。
“是他是他，男主谢昱。”系统兴奋地连连点头，费了这么大功夫，它可算是见到男主本人了！它欢喜地开始出馊主意，“宿主，我们就这样悄悄靠近，你去摘下他头上的花瓣……”
姜今越无语：“这树没有花。”
“这只是一个形容。”系统立马改口，“你去摘下他头上掉的树叶，这时他会因为外人的靠近而惊醒，一把抓住你的手腕……”
姜今越：“我身手没这么差。”不至于被一个小辈抓住。
系统从善如流地忽略了她的话：“然后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美若天仙的你站在眼前，你再对他甜甜一笑，无辜地喊一声‘师兄’，这保管迷不死他！”
系统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激动了，在原地扭作了一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姜今越身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抬起眸看向树下的少年，不过系统的奸计无论怎样应该都是成不了的。
因为——谢昱已经醒了。
明明她已经放低了脚步声，竟然还是被睡梦中的谢昱察觉了。
还挺敏锐，姜今越暗想。
“这位姑娘看我看了这么久，我会误以为你是看我入迷的。”少年戏谑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暗哑。
谢昱睁开眼睛，原以为又是来找茬的那几人，却没想到撞入眼中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漂亮姑娘。
那一身明艳红衣的姑娘站在不远处，表情有点冷，手中捏着的红绫正抽风似的扭动。
二人面面相觑。
红绫渐渐不动了。
谢昱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号，然后就见那漂亮姑娘扯了扯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谢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