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辞笼:表小姐又跑了 > 4. 初见
    元清越想起第一次与沈澈的见面,那时她刚被拐来这个红粉魔窟一年,老鸨将她这一批统共六人叫到她屋里,她们六人皆未开脸,老鸨培养她们,只待择一时机高价卖出去。

    老鸨嘴里嗑着瓜子,一双三角狐眼来回梭巡,仔细打量着她们,说是要在其中择一人伺候京城来的大官。扫过元清越时,老鸨的神情似笑非笑,元清越心下一沉,若有所感。

    “就你了,听婆子说你的才情相当不错。品貌也是上佳。三日后,知府大人会在楼里设宴,这京城来的大人也会来,你这两天好生梳妆打扮罢。”说完她便离开,其余五人长松一口气,只剩元清越如坠冰窟。

    元清越回屋便准备出逃,与其在这蹉跎大好年华,母女相离,还不如赌一把出逃,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死罢了,何况还有一线生机,她一向是不缺勇气的。

    这边元清越正如火如荼准备出逃。那边沈澈忙着查案。

    刚过元宵,没两日,他接下圣上旨意,秘密离京,一路风尘仆仆,未敢有片刻耽搁,到了扬州先隐匿身份。初到时所见,扬州城内许多房屋水泡痕迹明显,未见多少修缮痕迹,偏远处坍塌土屋无人修缮,孤零零废弃在那。

    按理来说,这扬州知府每几月向朝廷征求赈灾银两与粮食,是为修缮城池、水利工程,安抚百姓。

    但问城中百姓灾民于何处安置,或三缄其口,或语焉不详,或毫不知情。观察防水堤坝,除城内与城郊一截修缮完好,其余段压根没动工。城区也不似大修之态,整个扬州城灰扑扑的,不复曾经繁华色彩。不知这么多年的赈灾银和修缮款用于何处。

    沈澈一路打听,知府在这地界可谓是土皇帝,仗着天高皇帝远,独霸一方,威福自专。扬州城里多少高官士绅,皆与有他姻亲关系,底下关系盘根错节。

    更是听说,这扬州城里,最热闹的地界是醉仙楼,知府往来宴客,最爱在此设宴。打听多日,多位线人上报,这老鸨与知府利益往来频繁,在扬州城内很是呼风唤雨,得意洋洋,好不快活。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他重点关注这位不一般的老鸨。一日深夜,截得这醉仙楼老鸨发出的密信。一个老鸨的信,寄的是一京城普通平民百姓,两个平头百姓来往互信,居然要用个顶个的武功高强之人押送,可真是小题大做。

    沈澈亲自带队去截的人,一交手便知对方武艺高强,实非普通信客。一番激烈的厮杀,对方败下阵来,他正想将其关押起来,谁知对方立马服毒自尽,好在信在打斗时沈澈便已抢来。

    信中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殿下,胡商已至,知府正洽谈中,具体细节待整理后以密册再上报。知府其党的罪证均记录在案,不日事成后必送至京城。

    沈澈想,是时候会会这土皇帝和这深藏秘密的老鸨了。

    从进这楼的第一刻起,元清越就时刻观察着楼里的动向,为出逃做准备。在锲而不舍的观察下,终于让她摸索出机会来。

    每月十七,角门守门的小厮夜间总爱提前几分钟离开,去抢赌桌座位,毕竟到晚了只能站在外围望着。与他交班的婆子是他老娘,平日里会早些过去,故二人从未出纰漏。

    元清越早已同李素月说了她的计划,她也承诺届时会出手相助。元清越出去后自会想尽一切办法解救李素月。但眼下她有更紧要的事,她得去寻找母亲。

    自沈澈出现后,这扬州官场上的众人更是夹紧尾巴做人,再不敢互相上门拜访。

    沈澈观察,这些官员平日里私下并不来往,但夜生活倒是丰富,总是聚在醉生梦死、笙歌鼎沸的醉仙楼。他的到来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想必串通销毁罪证的地方就在这了。

    沈澈的人手在醉仙楼外排查得愈发紧,他如今的突破口便是在醉仙楼安插一个可靠又熟悉楼里情况的线人,取得老鸨手上记录的罪证。

    而元清越的出现,恍若天心眷顾,赠他一段奇缘,叫他成事顺利。

    这日夜晚,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凉爽夜风习习穿过游廊、画栋,元清越换上李素月事先给她备好的婆子衣裳,达官贵人楼中宴饮,平日里巡逻的小厮此刻正在楼里帮忙,角门值班的婆子被李素月叫住,并未提前来接替。于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出现了,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

    离开醉仙楼后,元清越没料到如此顺利。她不敢回头,越跑越快。街景在她的步伐下一步步后退、闪过,风吹在她脸上,凉爽又清新,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之感,张开嘴无声呐喊释放积压已久的情绪,不由得潸然泪下。

    转过一街巷,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他手上拿着剑,剑未出鞘。身后走出另一个男子,手里拿着灯,灯光照亮了元清越的脸,素净美丽的一张脸,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身子下意识后退。她的脸上仍有泪痕,神情从错愕、惊慌变得警惕,眼泪并不让她显得柔弱,反而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于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的眼里没有怯懦,没有恐惧,一双眼睛又灵又利。

    这是沈澈第一次见她,他当时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着,这应当是一个很倔强很聪明的女子。

    后来他不断回想着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故事的开端看清了她真实的模样,只是相处间又渐渐模糊了,以致让他忘了形。

    元清越看到,街角尽头,还有几个人。一个身姿颀长,风度翩翩的男子正骑在马上,月光轻盈似一层雾般罩在他身上,她看不清他的脸庞,只隐隐觉得此人非同一般。他们之间隔着几人对视,她心想,这大概是这群人的头目。

    看着这群人,她根本跑不掉,心下欲哭无泪,没想到离开醉仙楼还有下一道关卡在等着她。她灰心丧气,沮丧不已,但眼下只能见机行事。

    她被胁迫至一处客栈,刚刚马上的那一男子端坐上位,他仪容不俗,丰神俊朗,周身气度沉稳,自带官威。她心下一沉,险些没站稳,这看来也是个官,若是同知府沆瀣一气,那她怎么也逃不出醉仙楼。

    男子让手下给元清越端来一把椅子,她谨慎坐下。气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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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对面的人的身份,不敢多语。只听那男子道:“你是这醉仙楼里的姑娘?”

    她身上衣服穿的是寻常的粗布麻衣,脸上未涂任何脂粉,又跑到了离醉仙楼二里远的地方,才遇见他们,仍能辨出她是醉仙楼出来的,大约是从她出角门那一刻便盯上的。狡辩无用,她只得老老实实应答:“是。”

    “为何要逃?”男人问。

    “楼里妈妈要将我卖了开脸,伺候京城里来的大官。民女本是良家女,被拐至此,不愿沦落风尘,方才出逃。”

    堂下众人一时脸色变化莫测,好不精彩,连身居上位的男子脸色也不自然一瞬。

    “你可知这知府和那醉仙楼老鸨的关系?”男子发问。

    元清越一时间脑中警铃大作,这扬州官场,谁人不知知府与醉仙楼那些个千丝万缕不上了台面的关系。那这个男人大约就是京城里来的巡抚。她顿觉汗颜无地,内心尴尬不已,暗叹自己怎地如此运气不好?

    “民女不知。”她谨慎作答,不确定这巡抚和知府是否是一伙的。

    沈澈一眼看出了她的犹豫与警惕,开诚布公道:“我是受皇上命令来查案的,绝非与那知府同流合污。现下所有证据直指醉仙楼,我们需要一个熟知楼里情况的人为线人,否则我不会派人拦下你。今日唐突姑娘,也是想请你协助我们查这案子。”

    元清越眼前一亮,在这扬州地界,想要救出李素月和报复老鸨、知府,在这知府一言堂的地界难如登天,但这巡抚也许可以。

    但她仍然心存疑虑,在知府督办的济善堂光天化日被拐的经历还叫她心有余悸,但她此时已别无选择。

    沈澈继续加码:“事成后,本官定然重谢,还你良籍,赠黄金百两。”

    元清越深深看了他一眼,叩首谢恩。

    但她最想要的是希望沈澈帮忙找寻母亲踪迹,沈澈应下。

    而后元清越将济善堂的猫腻、知府荫庇醉仙楼的恶果,以及当时水患后官府的无所作为,达官显贵的荒淫无度一一道来,以及那醉仙楼老鸨仗着与知府的那层关系,光天化日拐卖良家女子入青楼作倌人或瘦马,灾民们当时悲惨可怖的境遇。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扬州人民的真实苦痛,字字泣血。堂下一片沉默,只能听见呼吸的声响。

    沈澈闻言愈发沉默,半晌才沙哑一句:“本官已然知晓,你们受到的苦楚,我记下了。这贪官一日不抓捕归案,我一日不会停手。”

    堂下众人无人言语,纷纷流露出心疼动容的神色。

    他把元清越送回醉仙楼,让她成为他计划中的一枚钉子。元清越作势提出,让沈澈在期间尽量宿在她房中,一为自身安全,恐老虔婆以为沈澈没有兴趣后将她转赠他人,二为便于传递消息。

    元清越回到醉仙楼,内心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希望,她希望如同知府、老鸨以及其他作恶的达官贵人,能够恶有恶报,不再如同蚂蟥一样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希望不要再有可怜的女孩在哭嚎声中被拖入这罪恶的深渊。